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九八八年那会儿,南下的绿皮火车上挤满了想去城里发财的年轻人。
二十岁的农村娃李文彬就是其中一个。
兜里揣着全家凑的五十块钱,心里装着一个金灿灿的深圳梦。
他在卧铺车厢里,遇到了一个脸色蜡黄、浑身抖得像筛糠的男人。
看那人可怜,李文彬就把自己身上唯一御寒的旧军毯,盖在了人家身上。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件积德的好事,换来的却是一场天大的变故。
就在火车到站,他马上就要奔向新生活的时候。
那个被他好心帮助过的男人,却从背后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冰冷的车门就在他眼前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男人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嘶吼出那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还没到站!”
01
一九八八年的秋天,暑气的尾巴还在空气里赖着不走,把人的皮肤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从北方小县城开往深圳的绿皮火车,像一条在铁轨上匍匐喘息的钢铁巨龙,把田野、村庄、城镇都甩在身后,车轮和铁轨不知疲倦地摩擦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单调声响。这声音,对某些人来说是归途的摇篮曲,对李文彬来说,却是未来的战鼓。
二十岁的李文彬,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他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是过年时做的新衣,穿了小半年,领口和袖口已经被磨得微微发白。他紧紧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像是抱着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包里,是娘天不亮就起来烙的十张干饼,用油纸一层层包好,还有东拼西凑来的五十块钱,被他用手绢裹了,缝在内裤的口袋里。出门前,爹反复交代,钱不能离身,人心隔肚皮。
他要去深圳,投奔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表哥。表哥在信里说,深圳遍地是黄金,只要肯下力气,捡都能捡到钱。李文彬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发着光的。他憧憬着能在那里挣大钱,回家给爹娘盖上村里第一栋两层小楼,再给快出嫁的妹妹置办一台“三转一响”。
车厢里,是一股五味杂陈的气味。汗味、脚臭味、劣质香烟的呛味,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味儿,所有味道拧成一股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李文彬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到自己的铺位,中铺。这位置不好不坏,不用像下铺那样被过往的人当成板凳坐,也不用像上铺那样顶着头憋屈。
他对铺的男人早就到了。
那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蜷在铺位最里头,面朝车窗,只留给李文彬一个瘦削的背影。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又旧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像是偷穿了别人的。
整节车厢都充满了南腔北调的喧哗,人们兴奋地聊着天,打着扑克,交换着各自的香烟和见闻,只有这个角落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李文彬手脚并用地爬上自己的铺位,把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塞到枕头边。他是个热络的性子,在村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看着对铺那个沉默的背影,他觉得有些别扭,便主动开口,想打破这片沉寂。
“大哥,也去广东啊?打工还是走亲戚?”他的声音带着北方农村特有的质朴和爽朗。
那个背影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李文彬看清了他的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那是一张蜡黄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这不像是个要去发财的人,倒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逃出来。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情绪,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嗯。”
说完,他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和农田,仿佛要把那些单调的风景刻进脑子里。
李文彬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城里人就是怪,架子大。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人挺可怜的。看他那副样子,估计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李文彬的爹娘都是本分善良的庄稼人,从小就教他,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他看着男人单薄的身体不时地打着哆嗦,心里那点被人冷落的不快也就散了。
火车一路向南,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灰蓝变成了深邃的墨色。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模糊。李文彬拿出娘烙的干饼,就着从列车员那里打来的开水,一口饼一口水地啃着。饼已经凉了,又干又硬,剌得他嗓子眼生疼,可他吃得有滋有味。这是家的味道,也是他闯世界的干粮。
他看到对铺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也没吃东西。夜深了,大部分旅客都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取代了白日的喧嚣。李文彬也觉得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02
火车钻进了一片山区,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车厢连接处那扇关不严的门,成了冷风的入口。山里的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从门缝里“呜呜”地灌进来,在车厢里打着旋儿。白天的燥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李文彬把帆布包里的旧军毯扯了出来。这是他当兵的哥哥退伍时带回来的,料子厚实,虽然边角都磨秃了,但盖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暖和了过来。他把身体蜷起来,只露出一个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咯咯”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睁开眼,循着声音望向对铺。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男人(陈默)缩成了一团,整个人像只被冻僵的虾米。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紧紧地咬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薄衬衫,在这样的夜里,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
李文彬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自己穿着毛衣,盖着军毯,都还能感觉到凉意,更何况那人穿得那么单薄。这么冻下去,非得冻出大病不可。
他动了恻隐之心。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又有些犹豫。这毯子是他唯一的御寒之物了,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听人说湿气重,钻到骨头里也难受。给了他,自己下半夜就得挨冻了。
他翻了个身,想把头蒙起来,不去看,不去听。可那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像小虫子一样,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他想起了村里的五保户王大爷,有一年冬天,就是因为舍不得烧煤,夜里活活冻死的。那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一条命,不能就这么折在火车上。
李文彬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那股子从爹娘身上继承来的朴素的善良,占了上风。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坐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爬下铺,站到了陈默的铺位前。
“大哥,醒醒。”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陈默没有回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李文彬不再犹豫,他把那床带着自己体温的军毯,轻轻地、缓缓地,盖在了陈默的身上。
就在毯子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像是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陈默,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不是感激,不是迷茫,而是一种仿佛看见鬼魅般的、极度的警惕和惊恐。他嘶吼一声,一把抓住毯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就要往外推。
他的动作是那么突然,那么激烈,把李文彬吓了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李文彬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陈默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文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分辨什么。车厢里只有车轮单调的“哐当”声,两人的对峙在这声音里显得格外漫长。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陈默眼中的惊恐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松开了抓住毯子的手,一言不发地把脸深深埋了进去,把整个人都裹在军毯里,只留下一头蓬乱的黑发在外面。他的身体依旧在发抖,但幅度,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
李文彬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还在“怦怦”直跳。他完全搞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怎么会换来这么吓人的反应?这人到底是怎么了?是脑子有毛病,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搓了搓冰冷的胳膊,爬回自己光秃秃的铺位。没有了毯子,寒意迅速包裹了他。他把身体蜷成一团,用双臂抱住自己,可还是冷得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对铺那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了。
03
火车在铁轨上行驶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车厢里又开始恢复了喧闹。
李文彬一夜没睡好,冻得骨头缝里都像是钻着风,眼眶下面也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他打着哈欠坐起来,看到对铺的陈默已经醒了,正裹着他的军毯,呆呆地望着窗外。他的脸色依旧蜡黄,但嘴唇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也不再发抖了。
看到李文彬醒了,陈默的眼神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把头扭了过去。
李文彬心里还有点别扭,也没搭理他。他从帆布包里摸出第二张干饼,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费力地啃着,喝着凉透了的开水,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看到陈默依旧什么都不吃,只是偶尔喝一口军用水壶里的水。李文彬心里再有气,也看不过去了。他想起包里还有一包出门前妹妹塞给他的康师傅方便面,那是他准备留到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才享用的“大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泡面和自己的搪瓷缸子,去了车厢连接处的热水处。回来时,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在小范围内弥漫开来。
他把泡好的面推到陈默面前,闷声闷气地说:“大哥,吃点热乎的吧,总不吃东西哪儿成。”
陈默这次没有拒绝。他默默地接过搪瓷缸子,那双拿筷子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低下头,也不怕烫,狼吞虎-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汤,甚至最后粘在缸子底下的那点葱花,他都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后,他把搪瓷缸子递还给李文彬,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他对李文彬说的第一句带有人情味的话。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让李文彬心里的那点疙瘩一下子解开了。他觉得,这人可能就是性子孤僻,人不坏。
火车在一个叫“衡州”的大站停了下来,要停靠二十分钟。一些旅客下车去站台上透气、买东西。李文彬也下去伸了伸腿。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月台上走来几个男人。一共三个人,都穿着时髦的黑色皮夹克,脚上是锃亮的皮鞋,跟车上这些灰头土脸的旅客格格不入。他们不像是在赶路,反倒像是在找人。为首的是个方脸的壮汉,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在下车的旅客脸上一一扫过。
李文彬没太在意,以为是便衣在抓逃犯,这种事在火车上也不稀奇。他回到自己的铺位,拿起水壶准备再去打点水。
那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也上了车,就在他们这节车厢。他们没有找座位,而是在过道里来回踱步,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不停地在每个铺位上逡巡。车厢里原本嘈杂的气氛,因为他们的出现,诡异地安静了一些。
当那个方脸壮汉的目光扫到他们这个隔间时,李文彬正好看见,坐在对铺的陈默,拿着水壶喝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水壶没拿稳,里面的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服。
陈默像是被吓破了胆,立刻低下头,用那床军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只留给外面一个颤抖的后脑勺。
这一连串的反应,被李文彬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他再傻也看出来了,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找的就是陈默!
他不再觉得陈默只是个可怜的病人了。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李文彬端着空水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感觉那几个壮汉的目光似乎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他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帆布包,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
他开始害怕了,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给他盖毯子,为什么要给他泡面。这下好了,自己跟他说了话,还给了他东西,在那几个男人眼里,自己会不会被当成他的一伙?
他不敢再看陈默,也不敢去看那几个壮汉。他悄悄地爬回自己的铺位,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瘟神远一点,千万别惹祸上身。他甚至开始盼着,陈默赶紧在下一站下车,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04
那三个穿皮夹克的壮汉,在车厢里来来回回地转悠了十几分钟,像三只寻找猎物的狼。他们把每个铺位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甚至还粗鲁地掀开了一个下铺旅客的被子,引来一阵咒骂。
李文彬把头埋在枕头里,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那几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或许是陈默把自己裹得太严实,又或许是车厢里光线昏暗,他们并没有认出他来。转了几圈后,那个方脸壮汉似乎失去了耐心,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便骂骂咧咧地走向了下一节车厢。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车厢里压抑的气氛才像一块被戳破的保鲜膜,慢慢松弛下来。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刚才那几个煞星是干什么的。
李文彬也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对铺,发现陈默也把头从毯子里探了出来,正警惕地望着过道的方向,那张蜡黄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文彬的目光,陈默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陈默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苦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厢里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进入了广东境内。窗外的景色也从光秃秃的黄土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绿色丘陵和水田。空气中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湿润温暖的气息。
或许是觉得危险暂时过去了,陈默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他竟然主动跟李文彬说话了。
“小兄弟,你是……安阳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李文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点了点头:“嗯,大哥你怎么知道?”
“听你口音。”陈默淡淡地说,“我去过你们那里。”
李文彬是个藏不住话的实在小伙子。有人主动搭腔,他前几个小时的恐惧和戒备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了。他把自己的家底和梦想,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告诉了陈默。他说他爹有风湿病,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下不了床;他说他娘眼睛不好,晚上都不能做针线活;他说他要去深圳挣大钱,给爹娘盖新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要给妹妹攒一笔风风光光的嫁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年轻人对未来最纯粹、最炽热的向往。
陈默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没怎么插话。他的眼神很专注,昏暗的灯光下,李文彬看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那眼神里,有对李文彬这种简单幸福的羡慕,也有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你是个好孩子。”听完后,陈默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番交谈,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李文彬觉得,陈默也许真的只是个倒霉的可怜人,被什么人给惦记上了。
下半夜,大部分旅客都睡熟了,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的“哐当”声。李文彬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
他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眯起一条缝,悄悄地朝对铺望去。
他看到陈默正背对着过道,侧身坐在铺位上。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用一块油布包得方方正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陈默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看他,才颤抖着手,一层层地打开油布。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一缕微弱月光,李文彬看到,油布里包着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塑料皮小本子,像是某种工作证或者记录本。
陈默借着微光,迅速地翻看了几页,他的表情无比凝重,像是在确认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然后,他又用同样小心的动作,把本子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了贴身的口袋里,还伸手用力按了按,确保它还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下。
李文彬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假装自己睡得很沉。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抓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是什么?
钱?不对,没见过这么包钱的。
到底是个什么本子,能让他这么紧张?甚至比躲避那几个壮汉时还要小心翼翼?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李文彬的心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这个叫陈默的男人,身上藏着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可怕得多。
05
最后一夜在忐忑和不安中度过。当黎明的曙光透过车窗的缝隙,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时,李文彬感觉自己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火车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女播音员甜美而清晰的声音,对李文彬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坪山站。前往坪山、龙岗、横岗的旅客,请您准备好自己的行李,在本站下车……”
坪山站!
李文彬一个激灵,从铺上坐了起来。表哥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让他就在坪山站下车,他会骑着摩托车来接他。
到了!终于到了!
压抑了两天两夜的兴奋和期待,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他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都随着这个站名的出现而变得触手可及。前几天对陈默的恐惧和疑虑,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车,见到表哥,然后去那个遍地黄金的城市,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他手脚麻利地从铺上跳下来,三两下就把那床军毯叠好,连同自己的帆布包一起抱在怀里。他穿好鞋,兴奋地在原地搓了搓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他回头,想跟对铺的陈默道个别。不管怎么说,一路同行也算缘分。他看到陈默也醒了,正裹着那床毯子,默默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疲惫,反而是一种李文彬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凝重。
“大哥,我到了!这两天谢谢你,你多保重!”李文彬咧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真诚地对他说。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李文彬也没在意,以为他就是这个性子。他抱着自己的行李,转身就朝车厢门口走去。火车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站台上的灯光,和那些影影绰绰等待接站的人群。他的心,像揣了只兔子,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
车厢门口已经挤了一些准备下车的旅客。李文斌仗着年轻力壮,挤到了最前面。他离车门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只要车一停稳,门一开,他就能第一个冲出去,呼吸到属于深圳的第一口空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在了他的后背上。
“啊!”
李文彬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他怀里抱着的帆布包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车厢连接处满是污垢的铁板上。包里的那几张干饼,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粉碎,从没扎紧的包口里撒了一地。
他整个人也跟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冒金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车厢门口的人都惊呆了。
李文彬顾不上疼痛,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腔的兴奋和喜悦在瞬间被愤怒和屈辱所取代。他猛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把他推倒。
然后,他看到了陈默。
陈默就站在他身后,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脸色铁青。他的眼神,是李文彬从未见过的、如同饿狼般的凌厉和决绝。
火车“哐当”一声,伴随着巨大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停稳了。
车门“嘶啦”一下,被列车员费力地拉开。门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土地,就是那片能改变他命运的站台。
可陈默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死死地挡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满脸错愕和愤怒的李文彬,几乎是嘶吼着,一字一顿地喊出了那句话:
“你——还——没——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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