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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1月27日凌晨,长津湖1081高地。
零下35度。
美军陆战一师七团B连的环形工事里,上尉约翰·麦克劳林听见了冰面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股大蒜味飘过来,然后是刺刀碰撞的金属声。
他知道,死亡要来了。
说实话,麦克劳林后来回忆起那个夜晚,用得最多的词不是"惨烈"或者"恐怖",而是"安静"。
志愿军没有炮火准备,没有军号声,甚至连喊杀声都没有。
他们用白布缠着胳膊,踩着长津湖的冰面,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第一个人倒下了,第二个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老实讲,麦克劳林本来以为这些人会停下来,但他们没有。
尸体越堆越高,最后竟然堆成了一个斜坡。
后面的人就踩着这个斜坡,直接跳进了美军的工事。
那些志愿军战士身高大多不到1.7米,棉袄在拼刺刀的时候被撕开,露出里面的山东土布衬衣。
麦克劳林看见一个志愿军战士把刺刀顺着美军机枪手的锁骨缝进去,血珠在零下30多度的气温里瞬间凝成了"红宝石"。
那个机枪手才17岁,来自阿肯色州,上周还在给母亲写信说想吃南瓜派。
麦克劳林自己的右肋也被刺了一刀。
刀尖从第六根肋骨下方斜刺进去,刺破了肺叶。
刀身冰凉得像冰锥,但对方没有补第二刀。
很显然,那个志愿军战士转身去捅下一个美国兵了。
有美军举手投降,但志愿军沉默地继续捅。
麦克劳林后来说,那场面"像收割玉米秆"。
他看见志愿军用手背擦刺刀,把血抹在棉袄下摆,白色的棉袄变成了暗紫色。
天亮以后,1081高地只剩3个人还能呼吸。
救援直升机飞行员罗伯特·布莱克回忆说,麦克劳林躺在尸体堆里,肠子流出来被冻成了粉红色的缆绳。
但麦克劳林用残存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别恨他们,他们也只是想把我们赶下湖。"
志愿军二十七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一营二连冲进1081高地以后,战后被授予"突破先锋连"。
连长在战斗报告里写:美军火力极猛,我部牺牲三分之二,弹药耗尽只能以刺刀解决战斗。
老兵刘玉田2010年接受采访时回忆,当时没有粮食、没有棉鞋,脚冻在鞋里根本脱不下来。
美国人举手,但他们听不懂英语,也来不及懂。
停下来就会被冻死。
刘玉田说自己一共捅了四个美国兵,第一个最年轻,金发雀斑,喊了一声"Mama"。
麦克劳林在马里兰州陆军医院躺了8个月,肺部切除了三分之一,肋骨永久变形。
右手神经冻伤以后无法握笔,他学会了用左手写字。
紫心勋章发下来,他扔进抽屉,直到1980年代才公开演讲。
演讲的题目叫《敌人与兄弟》。
麦克劳林说:"中国人把刺刀捅进我们身体,可他们也把冻僵的同伴背下战场。"
麦克劳林活了73岁,死在弗吉尼亚州老兵养老院。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1950年11月27日,我看见了最安静的屠杀,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哭泣,只是把刺刀捅进我们的身体,像完成一场迟来的秋收。"
长津湖战役是朝鲜战争中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志愿军第九兵团在极端严寒条件下与美军陆战一师激战,伤亡惨重,许多战士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冻死在阵地上。
美军陆战一师虽然成功突围,但也付出了重大代价,史称"最光荣的撤退"。
2004年,麦克劳林随美国老兵访问团回到韩国板门店。
他看见朝鲜士兵穿着与当年志愿军一样的胶鞋和白布棉袄,突然落泪。
他说:"我杀过穿这种衣服的人,也被穿这种衣服的人杀过,可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
麦克劳林立遗嘱的时候,要求把遗体捐给医学研究。
更何况,他还要求把右肋变形的骨头做成小刀,刀身刻上1950。
"如果可能,寄给当年捅我的那位中国士兵,告诉他我活下来了,没有仇恨。"
2019年,刘玉田随中国退役军人事务部回访朝鲜。
在长津湖旧战场,他放了一束野花:"当年我们在这里拼命,如今只想告诉美国人,我们也不想死,可更不想让你们再往前走。"
五六式三棱刺刀被收藏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陆战队博物馆。
展品说明写着:"1950年朝鲜战场中国军队使用,特点:不发声、不卡肉、快速拔刀。"
麦克劳林的儿子在留言簿上写:"我父亲被这把刀刺中,却用余生学会了原谅。"
今天的1081高地,当年尸体堆成的小坡已经长满松树,夏天翠绿冬天雪白。
没有纪念碑也没有十字架,只有风像七十年前一样刮过。
偶尔有游客捡到生锈的弹壳或者半片刺刀鞘,像一面小镜子照见历史。
麦克劳林日记最后写道:"如果天堂存在,我希望那里没有翻译,这样我可以对那个捅我的中国人说:谢谢你让我活下来,也让我记住,战争不是电影,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幸存者必须学会在夜里独自呼吸,带着被刺刀打开的肺,带着再也关不上的记忆。
雪还在下,落在松针上悄无声息,像所有未被说出的名字,像一把刺刀,终于慢慢沉入白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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