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宗敏 子整理:雨打芭蕉
2025年11月，我妻子确诊乳腺癌。从发现到手术，我们一直相信现代医学能把她治好。
手术后主刀医生说，淋巴结清扫得干净，切缘阴性，手术很成功。病理报告出来，浸润性导管癌，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Ki67 30%左右。医生说这个分型预后还不错，后续配合内分泌治疗，定期复查就行。
出院那天，我们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她还笑着说，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谁能想到，从手术到发现转移，只隔了93天。
2026年2月初，她说左边锁骨上面摸着有点硬，不疼不痒，就是感觉不对劲。我说可能是最近累着了，淋巴结有点反应很正常。但她不放心，坚持要去医院看看。
挂的是手术医院的乳腺外科。做B超的医生一看探头，脸色就变了。他反复在那个位置扫来扫去，又让我妻子把脖子仰起来，扫了好几次。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怎么样。他说等报告吧，让门诊医生看。
等报告那二十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报告出来：左锁骨上窝可见低回声结节，大小约1.8×1.2cm，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皮髓质分界不清。结论：考虑转移性淋巴结可能。
门诊医生看了报告，又翻了翻病历，沉默了几秒，说需要穿刺活检明确。然后问我们，上次手术是什么时候。我说11月中旬。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我看到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来的日期，刚好93天。
93天。从手术台上下来，到发现锁骨上窝的淋巴结，只过了93天。
那天回家路上，我开车开得很慢。妻子坐在副驾，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到家停车的时候，她突然说，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这么快。我握着她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查资料才慢慢明白，乳腺癌本来就不是局部性疾病，是全身性疾病。手术切得再干净，也只是清除了原发灶和清扫区域的淋巴结。那些已经在血液里、淋巴管里游走的微小病灶，影像学根本发现不了。这些潜伏的癌细胞，可能在手术前就已经存在，只是等到合适的时机才长出来。
我也看到有研究说，淋巴结转移数目、肿瘤大小、激素受体状况都会影响复发转移的速度。但我们当时哪懂这些。只知道手术做完了，医生说了成功，就该没事了。
2月中旬穿刺结果出来，确实是转移。和原发灶一样，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医生说，现在算晚期了，但还有很多办法，化疗、内分泌治疗、靶向药都可以用。
我听着这些词，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个月前还在说预后不错，三个月后就变成晚期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开始跑医院。这次不是乳腺外科，是肿瘤内科。化疗三周一次，每次都要提前一天住院，第二天打药，第三天观察，第四天才能回家。化疗完那几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躺在床上不想动，吃什么吐什么。头发也开始掉，枕头上、浴室地漏上，一把一把的。
有天晚上她问我，你说我还能活多久。我说别瞎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办法多的是。她说，可我不想一直这么治下去，太累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她，说会好的，会好的。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从手术到转移，93天，快得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每次半夜醒来看她睡着，我都要凑近点，看看她胸口有没有起伏。确认她还活着，我才能继续睡。
花了多少钱还没细算。手术那次大概5万多，报销后自费两万左右。现在化疗每次五千上下，能报一半多点。后续还要不要放疗、要不要用别的药，医生说看情况。我没敢问要准备多少钱，怕问了就不敢治了。
有时候想想，93天是什么概念。三个月零几天，一个季度，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对病人和家属来说，这93天是从希望到绝望的距离。手术成功那一刻的喜悦，还没散尽，转移的报告就摆在面前了。
我写这些，是想告诉同样处境的人：乳腺癌术后转移，确实可能来得很快。这不是谁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哪一步没走对。癌细胞这种东西，本来就有自己的生长规律。手术化疗放疗，都只是和它赛跑，不一定能跑赢。
但这不意味着就要放弃。妻子现在还在治疗，精神状态好的时候，还能下楼走走，和朋友聊聊天。她说，能活一天算一天，只要不太难受就行。
我也不知道还能陪她走多久。但只要她想治，我就陪着。治不动那天，我也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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