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在豪华酒店的寿宴上开着免提给我打电话,声音尖利又炫耀:
“晚晴,这九十万的寿宴全靠你这张卡,我们老顾家的脸面全扬起来了,你这媳妇比我儿子靠谱多了!”
一旁的堂妹跟着附和:“嫂子这卡真是无底洞,够我们全家吃一辈子了!”
亲戚们的哄笑声隔着电话传来,句句都是刻意的羞辱。
老公在一旁打圆场:“妈就是高兴,你说两句吉祥话。”
我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冷冷开口:
“妈,您玩得开心就好。”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酒店经理的声音:
“刘女士,您的卡……支付失败了。”
他们却急了……
01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免提无限放大,婆婆刘桂兰的嗓门混着嘈杂的喧闹,像根带着刺的棍子,一下下扎进我的耳朵里。
“晚晴啊,你听听这动静,这才是过大寿该有的样子,我们老顾家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扬起来了,你那张副卡是真好用,比你老公顾远靠谱多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炸开了哄堂的大笑,还有老公堂妹顾琳尖酸的附和声,一字一句都裹着阴阳怪气,往我心里扎。
我心里清楚得很,免提开着,这场看似热闹的寿宴,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羞辱我一个人精心策划的戏码。
我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抬眼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十分钟前,我已经通过私人银行的专属客户经理,亲手终止了那张顶级副卡的所有功能,只等看这场闹剧的收场。
“你那张卡的额度就跟个无底洞似的,酒店经理都直说,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卡,整个宴会厅包下来,再加上顶级的海鲜盛宴,九十万刷出去眼睛都不眨,晚晴啊,妈没说错吧,你这媳妇,就是我们老顾家的福星!”
刘桂兰的声音里满是暴发户式的炫耀,那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隔着电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可不嘛大伯母,我哥有本事,娶的嫂子更有本事,一张副卡就够我们全家吃喝一辈子了,哪像我们,都是苦哈哈的劳碌命!”
顾琳的尖细嗓音紧跟着响起,那阵黏腻的笑声再次涌来,像是潮水般要将我整个人淹没,让我心里生出一阵莫名的厌烦。
我叫苏晚晴,是一家顶级私人银行的高级客户经理,手里握着近百亿的客户资产,早已习惯了用数据、逻辑和规则搭建属于自己的世界,一切都精准、高效,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冗余和混乱。
可此刻,电话另一端的世界,却充斥着混沌、毫无理性的攀比和赤裸裸的贪婪,和我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让我觉得无比荒诞。
“晚晴,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手机信号不好?”
老公顾远的声音挤开嘈杂的背景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讨好,试图缓和此刻的气氛,还劝着我,“妈就是今天太高兴了,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在这呢,你说两句吉祥话就行。”
让我说吉祥话?
我缓缓靠在办公室价值六位数的人体工学座椅上,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金融中心,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扇窗户背后,都可能在上演着一场资本的传奇。
而我自己的人生传奇,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诞电话,硬生生摁进了泥地里,任人揉捏和羞辱。
那张被刷了九十万的卡,是我主卡的附属卡,一张需要年资产过千万才能申请的顶级黑金卡,含金量不言而喻。
当初把这张卡交给刘桂兰,是顾远软磨硬泡了我三个月的结果,他总说他妈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怕她在外头遇到急事,身上没足够的钱,让我给张卡做个保障。
我终究是念及夫妻情分,点头同意了,但也定下了明确的规矩,这张卡仅限紧急医疗使用,每月的额度也只给五千。
可人性从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面对唾手可得的财富时,那点底线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一开始偷偷刷卡买名牌包,到后来肆无忌惮地入手奢侈品手表,再到今天这场完全没通知我,却直接刷掉九十万的寿宴,这张卡早就成了他们顾家满足虚荣、四处炫耀的提款机。
“苏晚晴,跟长辈说话呢,你是哑巴了吗?”
刘桂兰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语气里的那点伪装被彻底撕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尖酸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嘴脸,定然是站在金碧辉煌的锦悦大酒店宴会厅正中央,被一群趋炎附势的亲戚围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顾远的手机,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对着我进行最后的示威和挑衅。
她就是要让所有亲戚都看见,我这个城里来的、有钱有本事的儿媳妇,在她这个婆婆面前,也只能伏低做小,任她拿捏。
可我没有半分动怒,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加快,作为一名顶级的财富管家,情绪稳定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也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处理高风险的资产配置时,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而处理不讲理的婆婆,道理也是一样的。
我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手机的电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妈,您玩得开心就好。”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妈,不像某些人,爹妈没什么本事,全靠自己一张脸混饭吃,攀上我们顾家算是走了大运了。”
刘桂兰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却又无比坚定的男声,瞬间打断了她的炫耀和羞辱。
“对不起,刘女士,打扰一下,您刚才使用的这张卡,刚刚支付失败了。”
电话那头的喧闹声瞬间消失,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一丝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
我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名牌手表,分针刚好又走过了一格,距离我授权客户经理冻结并注销那张副卡,过去了整整十一分钟。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场。
02
冻结并注销那张副卡,从来都不是我的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那笔九十万的消费。
一个小时前,我正坐在办公桌前,为一位身价六十亿的客户制定跨境资产配置方案,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大脑高速运转,不敢有一丝懈怠。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消费提醒短信弹了出来,屏幕上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九十万,一串带着多个零的数字,让我大脑有了几秒钟的空白。
这不是刘桂兰第一次滥用这张副卡了,只是之前的消费金额都控制在五位数以内,每次被我发现后,顾远都会用各种说辞搪塞我,要么说“妈年纪大了,就是图个开心”,要么说“下次我一定好好说她,让她别再乱花钱了”。
我念及多年的夫妻情分,也想着家和万事兴,一次次选择了容忍和退让,可我的包容,却成了他们得寸进尺的资本。
而这一次的九十万,早已不是简单的“图个开心”,而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是毫无底线的贪婪,我再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我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远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忙音,他根本就不接,我又接着拨给刘桂兰,结果也是一样,无人接听,显然是故意躲着我。
就在我放下手机,准备直接联系银行挂失这张卡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张照片被直接发了过来,发送人是顾琳。
照片是一张寿宴的大合影,背景是锦悦大酒店最豪华的“凌霄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刘桂兰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色旗袍,脖子上戴着夸张的珍珠项链,被几十个亲戚前呼后拥地围在正中央,一脸的得意和张扬。
她身前的巨大餐桌上,摆着一个十层高的寿桃蛋糕,精致又气派,照片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得意和满足的笑容,仿佛沾了多大的光。
照片下面还配着一行文字,字字句句都透着炫耀,“嫂子,谢谢你的卡,让我们全家都挣足了面子,就是可惜你工作太忙,没能来现场一起热闹。”
看到这行字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愤怒都慢慢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我终于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恶意财务侵占。
在我的专业领域里,对于这类恶意侵占的行为,有着一套标准且严谨的处理流程,容不得半分犹豫。
我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拨通了我的专属客户经理林溪的直线电话,电话被瞬间接起,没有一丝耽误。
“林溪,是我,苏晚晴。”
我对着话筒开口,语气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苏总,下午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林溪的声音依旧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她早就习惯了我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
“帮我办一件事,立刻,马上,终止我名下尾号9968的附属卡的所有功能,注意,不是临时冻结,是永久注销,注销原因就写持卡人信用行为失控,毫无底线。”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另外,立刻发函给锦悦大酒店的法务部,郑重申明该笔九十万的消费存在盗刷嫌疑,我作为主卡持有人,保留一切追索的权利,在我本人出具书面确认之前,银行不会为该笔消费进行任何结算。”
“明白,苏总,我马上就去办,还有其他需要吗?”
林溪的效率极高,立刻应声答应,没有丝毫迟疑。
“有,给我调出那张附属卡近一年的所有消费记录,要详细到每一笔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和商户名称,做成一份专业的加密报告,发送到我的工作邮箱里。”
我继续补充着指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些都是我后续追责的重要证据。
“好的苏总,十五分钟内保证完成,报告做好后立刻发您邮箱。”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曾经让我烦躁、委屈、愤怒的情绪,此刻都像被精密的仪器过滤掉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心里只剩下清晰的目标和明确的执行路径,冷静得可怕。
我不是一个和婆家争风吃醋、赌气置气的怨妇,而是一个在专业处理金融风险事件的金融专家,刘桂兰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就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金融违规操作。
而刘桂兰这通耀武扬威的电话,恰好在我完成所有部署之后打了进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以为这通电话是对我的公开处刑,是对她自己的炫耀,却不知道,这通电话只是为我的决策,补上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完美的证据,让她的贪婪和虚荣,暴露得一览无余。
当酒店经理那句“支付失败”透过听筒传过来时,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刘桂兰脸上的表情,那一定是瞬间凝固,从云端跌入地狱的错愕和惊慌,想想都觉得解气。
“什么?支付失败?”
刘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又刺耳,充满了不敢置信,对着电话那头的酒店经理嘶吼,“你再说一遍,怎么可能支付失败,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卡吗?”
“刘女士,我们反复核对确认过多次,这张卡确实已经被银行方面单方面终止了所有服务,无法完成支付。”
酒店经理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的礼貌,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冷硬,没有丝毫退让,“如果您无法提供其他有效的支付方式,按照我们酒店的规定,我们将不得不选择报警处理。”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电话那头轰然炸开,瞬间打破了那死一般的寂静,我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众人惊慌失措的抽气声。
03
“报警?你敢!”
刘桂兰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恐慌,对着酒店经理歇斯底里地喊着,试图用我的身份压人,“你们锦悦大酒店是不是不想开了,我儿媳妇是苏晚晴,盛泰银行的苏总,你们也敢得罪她?”
电话那头的酒店经理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对门外汉的淡淡优越感,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丝毫没有被刘桂兰的话吓到。
“刘女士,我们正是接到了盛泰银行风险控制部的正式通知,才暂停了这笔交易的结算流程,苏总的信誉我们当然是百分百信赖的。”
酒店经理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我,又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银行方面明确指出,这张附属卡的近期消费行为存在严重异常,为了保障主卡持有人苏总的合法权益,也为了符合我们酒店的财务流程,我们必须公事公办,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这一番话,直接将刘桂兰所有的依仗都击碎了,把她逼到了进退两难的死角,让我不得不佩服锦悦大酒店的专业素养和处事原则。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在我和刘桂兰之间,谁才是他们真正需要认真对待、值得维系的客户,谁只是一个借着别人身份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
电话里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随即就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和惊慌声打破,那些之前跟着附和、凑热闹的亲戚,此刻都慌了神,开始互相抱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这张卡无限额度,刷多少都没问题吗,怎么会支付失败呢?”
“我的天,九十万啊,这要是真的付不出来,我们今天这脸可就丢大了,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桂兰,你别愣着了,快再给你儿媳妇打个电话问问啊,好好说说,让她先把钱付了,别让我们在这丢人现眼。”
各种杂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让我觉得无比聒噪,而在这片混乱中,顾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声音里的焦急已经完全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愤怒,而且这份愤怒,全部都冲着我来。
“苏晚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把那张卡停了?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我妈九十大寿,这么多亲戚都在,你非要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不来台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朝我插过来,带着浓浓的指责,仿佛所有的错,都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不懂事,不孝顺,而不是他母亲的贪婪和无度。
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咆哮和指责,只是抬手点开了刚刚林溪发到我邮箱里的那份消费报告,鼠标轻轻一点,PDF文件便打开了。
这份报告整整有十五页,详细记录了过去一年里,刘桂兰用那张副卡创造的所有“辉煌战绩”,每一笔消费都清晰可见,没有丝毫遗漏。
爱马仕的丝巾,八千九,香奈儿的经典款手袋,七万三,瑞士某知名品牌的金表,十二万,还有各种高端美容院的消费、奢侈品首饰的购买记录,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而最近的一笔消费,就是今天这场刷掉九十万的寿宴,把所有消费金额加起来,总计达到了一百四十八万,触目惊心。
更让我觉得心寒的是,这一百四十八万的消费里,没有任何一笔,是和我们当初约定的“紧急医疗”相关的,全都是满足她个人虚荣的无意义消费。
我将这份PDF文件直接通过微信,转发给了顾远,没有附加任何一句话,做完这一切后,我才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缓缓说道。
“顾远,你最好先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再决定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不是你的出气筒,也不是你们顾家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辩解的时间,直接接着补充道,“另外,转告酒店经理,我是苏晚晴,这件事,我已经全权委托我的私人律师程宇来处理,程律师的电话,你们酒店的法务部有备案,随时可以联系。”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请他们务必‘照顾’好我的家人,尤其是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要让他们在酒店里,做出任何有损我个人声誉的过激行为,一切后果,由酒店承担。”
我的话,清晰地通过免提,传到了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我特意加重了“照顾”和“过激行为”这几个字,相信酒店的人能听懂我话里的深意。
我相信,酒店的安保部门会非常明白我的意思,他们会用一种“礼貌”的方式,限制住刘桂兰和那群亲戚的行动,直到我的律师前来解决这场所谓的“财务纠纷”。
刘桂兰想把事情闹大,想用“孝道”和“亲情”来绑架我,逼我妥协,那我就用最专业的商业规则和法律手段,把这场可笑的家庭闹剧,升级成一场她根本玩不起,也承担不起后果的法律事件。
电话那头,顾远似乎已经点开了我发过去的消费报告,听筒里传来他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我能想象到他看到那一百四十八万的总额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羞愧又无地自容的表情。
“苏晚晴……你……你怎么会……”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充满了错愕,显然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也被自己母亲的贪婪惊到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拿过了电话,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沉稳又恭敬的男声。
“苏总,您好,我是锦悦大酒店的宴会部总监,陈默,您刚才的所有指示我们都已经收到了,请您放心。”
陈默的声音专业又礼貌,“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现场的情况,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做,耐心等待程律师的到来,绝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您的个人声誉,这点请您绝对放心。”
我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通话。
可陈默却迟疑了一下,又接着开口,补充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情,“只是……苏总,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如实汇报一下,刚才刘女士在得知支付失败后,情绪十分激动,在宴会厅里乱发脾气,不小心损坏了我们宴会厅的一件艺术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是一件清代青花瓷瓶的仿品,是我们专门从景德镇知名匠人手里定制的,工艺十分精湛,价值大概在十八万左右。”
我的手指,在挂断键上停住了,十八万,又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刘桂兰的冲动,又给顾家添了一笔新的债务。
04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顾家所有人的脸上,也让这场闹剧变得更加荒唐。
电话那头,原本因为支付失败而产生的嘈杂议论声,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十八万赔偿债务给浇灭了,再次陷入了寂静,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陈……陈总监,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刘桂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她的底气已经完全不足了,只剩下虚张声势的颤抖,试图抵赖,“一个破瓶子而已,怎么可能值十八万,你们这就是明着敲诈,我告诉你们,我是不会认的!”
“刘女士,这件‘清韵’青花瓶是我们锦悦大酒店宴会厅的标志性陈设之一,所有的采购记录、付款凭证和价值评估报告都在酒店法务部存档可查,随时可以调阅。”
陈默的语气依旧无可挑剔,保持着专业的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您损坏这件艺术品的整个过程,宴会厅的高清监控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画面清晰,无可辩驳。”
他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并非您故意为之,具体的赔偿事宜,我们会一并交给您的儿媳,哦不,是交给苏总的律师来处理,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来。”
他巧妙地改了称呼,从最初的“您的儿媳”变成了“苏总”,这个细微的转变,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我和顾家彻底分割开来,划清了界限。
他代表着锦悦大酒店,清晰地表明了酒店的立场,他们只认苏晚晴,只认规则和法律,而不是靠着苏晚晴的身份狐假虎威的刘桂兰。
至于刘桂兰这位所谓的“苏总的婆婆”,在无法支付巨额餐费,还造成了酒店额外财产损失之后,已经从酒店的贵宾,变成了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麻烦制造者。
“顾远!顾远你听到了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老婆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逼死我啊!”
刘桂兰终于彻底崩溃了,电话里传来她撒泼打滚的哭嚎声,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烦躁,“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出息,现在你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就看着她这么作践你妈吗?我今天就死在这个酒店里,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做人!”
紧接着,电话里又传来了顾远夹杂着愤怒、羞耻和无奈的吼声,他对着刘桂兰喊着,“妈!你别闹了行不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电话那头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指责声、抱怨声混在一起,嘈杂不堪,而我只是冷静地听着这一切,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广播剧,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的那份资产配置方案上,客户的核心需求、市场的实时波动、未来的潜在风险,这些由数据和逻辑组成的世界,才是让我感到安心和熟悉的领域,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糟心的琐事。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远的名字,他显然是换了自己的私人手机,避开了那场公开的闹剧,想私下里和我谈。
我抬手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顾远疲惫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指责,只剩下满满的挫败感。
“晚晴,算我求你了,你先让酒店把钱付了,行吗?我妈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再这么闹下去,真的会出大事的,我们顾家的脸,今天已经丢尽了,不能再多一件吃‘霸王餐’的丑闻了,不然以后我们都没脸见人了。”
“你们家的脸?”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又平静,“从她拿着我给的那张副卡,刷掉第一笔超出‘紧急医疗’范围的钱,买那个名牌包开始,你们顾家的脸,在我这里,就已经不存在了,谈何丢不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顾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被我的话噎住了,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办法反驳。
“顾远,”我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一年前,我把这张卡交给你的时候,定下的规则说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都没有含糊,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她,打破我们定下的规则,视若无睹。”
我细数着他的过错,没有丝毫留情,“是你,用‘孝顺’当借口,用‘亲情’做幌子,默许她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无限度地满足她的虚荣心,也是你,让她产生了‘儿子的就是我的,儿媳妇的也是我的’这种荒唐又可笑的错觉,觉得我可以被你们随意拿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她是我妈,我不能忤逆她……”
顾远试图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力,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你现在让我去付钱,去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不是不可以。”
我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冰冷,却给了他一丝看似渺茫的希望,电话那头的顾远,呼吸明显一滞,似乎看到了一丝转机。
“真的?你真的愿意帮忙付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我可以帮你们处理这笔费用,但是,不是没有条件。”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将自己的条件清晰地告诉他,没有丝毫退让,“你现在,立刻,马上从那个所谓的寿宴上离开,回到我们的家,从此以后,和那些亲戚划清界限。”
我继续说着自己的要求,“然后,把你所有的亲戚,包括你妈刘桂兰,全部拉黑,删除所有的联系方式,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和他们有任何形式的经济往来,也不准让他们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我现在就让程律师去处理那九十万的餐费和十八万的艺术品赔偿费,把这件事妥善解决,如果你做不到……”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你就留在那里,陪着你的家人,一起等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承担所有的后果,我不会管,也不会帮你们半分。”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选择题,摆在了顾远的面前,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一边,是生他养他,此刻却像个无底洞一样,拖着他不断下坠的原生家庭,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孝道”和“亲情”。
另一边,是能为他提供优渥生活,和他携手走过多年,此刻却亮出冰冷底线的妻子,是我们共同经营的小家,是我们的婚姻。
我心里清楚,这个选择对顾远来说有多残酷,有多艰难,可我就是要用这种残酷,逼他看清楚现实,看清他的原生家庭,到底是温暖的港湾,还是吸人血的泥潭。
长久以来的和稀泥、左右逢源、一味退让,已经走到了尽头,今天,他必须做出选择,没有丝毫退路。
电话里,只剩下顾远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又无助,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凌迟。
许久之后,他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我心里微微一刺的问题,这个问题,像是一把软刀子,扎进了我心里。
“晚晴,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亲口对我说,你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背景,也不是我的家世,现在,你就是要用钱,来逼我背弃我的家人,逼我做一个不孝子吗?”
05
“不。”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回应了他的问题,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我不是在用钱逼你,也不是逼你做一个不孝子,我是在用我们婚姻的底线,来测试你,测试我们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得我继续付出和包容。”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着,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顾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毫无原则、毫无底线地爱一个人,我也不例外,我可以包容你的小缺点,可以体谅你的难处,可以为了我们的小家退让,但我不能接受,你把我的包容,当成你原生家庭无限度索取的借口,不能接受,我们的婚姻,被你的原生家庭拖入深渊。”
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一丝声音,我甚至能想象出顾远此刻的挣扎和痛苦,他坐在那个金碧辉煌,却充满了尴尬和难堪的宴会厅里,内心经历着无比激烈的拉扯。
就在我以为他会挂断电话,选择他的原生家庭时,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人猛地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听筒里传来了顾远决绝又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家。”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让我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至少,他还没有彻底被原生家庭蒙蔽双眼,还知道珍惜我们的婚姻和小家。
顾远挂断电话后,整个办公室彻底安静了下来,世界仿佛都清净了许多,没有了嘈杂的喧闹,也没有了让人烦躁的争吵,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
我没有立刻给程律师打电话,让他去处理酒店的烂摊子,也没有再去关注顾家的那些琐事,因为我在等,等顾远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选择,证明他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想清楚了,要和他的原生家庭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我的助理小冉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轻声提醒我,“苏总,和华星资本的视频会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所有资料都已经为您准备好,放在电脑上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我对着小冉点了点头,合上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将那些糟心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工作从来都是我最好的避难所,也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当现实生活变得一团糟,充满了琐碎和争吵时,只有那些清晰的数字、严谨的合同和分秒必争的交易,才能让我重新找回掌控感,找回那个冷静、理智的自己。
这场和华星资本的视频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丝毫停歇,我们为了一个新能源项目的股权分配比例,和对方的团队进行了数轮激烈的交锋,互不相让。
我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会议中,每一个数据的引用,每一次逻辑的推演,都精准狠辣,寸土不让,为我的客户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底气。
最终,凭借着精准的数据分析和严谨的逻辑论证,我们以一个极其微弱的优势,为客户争取到了最有利的股权分配条件,赢得了这场谈判的胜利。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夕阳落下,华灯初上,金融中心的摩天大楼亮起了璀璨的灯光,汇成一片耀眼的星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肩膀,抬手捏了捏眉心,缓解着长时间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这才拿起桌边的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还有一个是程律师打来的,显然是已经到了锦悦大酒店,等着我的指示。
我没有先回那个陌生号码,而是直接回拨了程律师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程律师干脆利落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总,我已经到锦悦大酒店了,现场的情况基本都了解清楚了,酒店方面的态度很配合,没有刻意为难,主要就是账务和赔偿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刘女士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一直在酒店里哭闹,不过酒店的安保人员很专业,已经把现场控制住了,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冲突,您放心。”
“那笔九十万的餐费和十八万的艺术品赔偿费,是按照您的意思,直接帮您结算清楚吗?”
程律师问出了核心的问题,等着我的最终指示。
“不。”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决绝,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哦?”
程律师显然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改变主意。
“我改变主意了,程律师,你现在代表我,向酒店方提出一个新的方案,这笔总计一百零八万的费用,我可以出面承担,帮他们垫付,但这不是赠予,也不是无偿帮忙,而是‘有条件债务代偿’。”
我对着话筒,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新决定,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定。
“有条件债务代偿?”
程律师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语气里的疑惑消失,只剩下专业的冷静,“苏总,您的意思是,让刘女士写下欠条,承担这笔债务?”
“没错,你立刻起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债务协议,把所有条款都写清楚,没有丝毫模糊的余地。”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协议的核心内容,“我,苏晚晴,作为债权人,代为偿还刘桂兰女士及其家人在锦悦大酒店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共计一百零八万。”
“而刘桂兰,作为这笔债务的债务人,必须以她名下唯一的资产,也就是她现在住的那套老城区的房子,作为这笔债务的抵押,写进协议里,具有法律效应。”
我继续说着协议的要求,“协议里必须明确规定,她必须在未来三年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还清这笔一百零八万的债务,外加每年6%的合法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她在三年内逾期未还,或者没有按照协议规定的金额还款,我将有权直接启动法律程序,对这套抵押物进行强制拍卖,用拍卖所得的款项,偿还债务,多余的部分归她,不足的部分,依旧由她补足。”
电话那头,连一向沉稳冷静的程律师,都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显然是也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套老城区的房子,是顾远父亲生前单位分的福利房,也是刘桂兰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更是她在外人面前炫耀的唯一资本,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而我这个方案,看似是帮她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实则是在用最文明、最合法的方式,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为自己的贪婪和虚荣,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总,这样做……会不会太决绝了,毕竟她是顾远的母亲,你们是婆媳,闹到这个地步,以后怕是很难相处了。”
程律师迟疑着,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看法,试图劝我三思。
“程律师,”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的原则一直很简单,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凡事皆有代价,她想要一场九十万的寿宴,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来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那就要用她自己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来买单,这是她应得的。”
我不是心狠,只是不想再一味退让,我的包容,从来都不是毫无底线的,“她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就要承担自己行为带来的所有后果,这没有什么决绝不绝决的,都是她自己选的。”
“……我明白了,苏总,您放心,我立刻就去起草这份债务协议,保证条款清晰,具有完整的法律效应,不会有任何疏漏。”
程律师不再多言,立刻应声答应,开始按照我的要求处理。
挂断和程律师的电话后,我才抬手拨通了那个陌生的未接来电,想看看是谁一直在给我打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谄媚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听着十分陌生。
“是……是晚晴吗?我是你三婶啊,顾远的三婶,我们见过面的。”
对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让我心里生出一丝厌烦。
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想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晚晴啊,你可千万别生你妈的气,她就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爱面子,一时犯了糊涂才做了这种事,我们这些亲戚都在好好劝她呢,你可别往心里去。”
三婶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卖惨求情,“你看这事闹的,我们现在都被困在酒店里走不了,你弟弟妹妹明天还要上学,耽误不得啊,你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先把钱付了,让我们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说完了吗?”
我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让电话那头的三婶瞬间愣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啊?你……你说什么?”
三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一点情面都不讲。
“如果说完了,那就听我说,我的话,只说一遍,不会重复。”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让刘桂兰自己接电话,我只和她谈,其他人,没资格和我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和小声的议论,显然是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的话,过了没多久,电话就被人接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刘桂兰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你想干什么!苏晚晴,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花了你点钱吗,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不想干什么,只是通知你,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一百零八万的账单,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程宇来全权处理了,但是,你要清楚,这一百零八万,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是我无偿帮你付的,而是我‘借’给你的,是你欠我的。”
我清晰地告诉她我的决定,“你的房子,需要作为这笔债务的抵押,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债务协议里,三年内,连本带息还清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们法院见。”
“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想要我的房子!我跟你拼了!”
刘桂兰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听得人耳膜生疼,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我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和尖叫,语气依旧冰冷,“要么,签了这份债务协议,用房子做抵押,三年内还清欠款,要么,你现在就让警察来,以诈骗罪把你带走,承担法律责任,你自己选,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我不等她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陌生号码拉黑,眼不见心不烦,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无谓的争吵。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顾远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回来了,真的按照我说的,从寿宴上离开了,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一个顾家的亲戚,只有他自己。
06
“你把妈的房子拿来做抵押了?”
顾远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语气里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确认,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弥漫在空气里。
他应该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了我刚才和三婶,还有和刘桂兰的通话,清楚地知道了我提出的方案。
我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只是对着他的方向,淡淡地“嗯”了一声,承认了这件事,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愧疚。
他沉默着走到我的身边,和我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幕墙上清晰地倒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冷静自持,一个憔悴疲惫,像两个身处不同世界的人,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晚晴,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痛苦,“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妈唯一的念想,也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是她的根啊,你把这个都拿走了,就是要了她的命,你就不能手下留情,放她一马吗?”
“根?”
我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冰冷,带着一丝嘲讽,“顾远,一个人的根,从来都不是一套房子,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品行和德行,是做人的底线和原则,这些东西,你妈早就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丝毫留情,“当她毫无顾忌地刷掉九十万,只为了办一场毫无意义的寿宴,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时,当她拿着我给的应急卡,肆无忌惮地购买奢侈品,四处炫耀时,她的根,就已经烂了,彻底烂了。”
我继续说着,语气坚定,“我没有要她的命,我只是在教她一个最基本的道理,成年人的世界,每一个选择都有对应的代价,她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这是她应得的。”
我的目光太过冰冷,太过坚定,顾远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不敢和我对视,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可她是我妈啊,生我养我的亲妈……”
他喃喃地说着,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试图为刘桂兰的行为找借口,“她只是太虚荣了,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时糊涂才会这样,她的本性其实不坏的,真的……”
“本性不坏?”
我笑了,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和心寒,“顾远,你知道林溪刚刚给我补充的一条消费记录是什么吗?就在上个月,你妈用那张副卡,在一家高端体检中心,花了七万多,给她自己,给你的姑姑、叔叔、堂妹,给所有的顾家人,都办了最顶级的全身健康筛查,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我看着他震惊的脸,继续说出了那个让他心寒的事实,“但是,这份长长的体检名单里,唯独没有你,没有她这个亲生儿子,这个被她当成摇钱树,当成依靠,让她能过上今天这种生活的顶梁柱。”
顾远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不敢置信,显然是被这个事实吓到了,根本不愿意相信。
“她关心所有的顾家人,关心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唯独不关心你这个亲生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说出了答案,“因为在她心里,你已经和我的财富彻底绑定了,你是安全的,是无需关心的,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有花不完的钱,而其他人,才是需要她用我的钱去收买、去拉拢、去炫耀的对象,你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获取财富的工具而已。”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你还告诉我,她的本性不坏吗?顾远,你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顾远一直以来用“孝顺”和“亲情”编织的虚假外衣,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让他无处遁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翕动着,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显然是被这个事实击垮了,心里的信念开始崩塌。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他可以为他母亲的虚荣辩解,可以为她的无知开脱,可以假装看不到她的贪婪,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在那份凝聚着所谓“母爱”的体检名单上,独独没有他自己的名字,这是最赤裸裸的忽视,也是最刺骨的寒心。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那种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对于原生家庭的最后一丝幻想和温情,彻底碎裂,消失殆尽。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自己多年来的孝顺和付出,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没有再去安慰他,也没有再说任何指责的话,因为我知道,有些成长,注定是痛苦且残忍的,有些现实,注定要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彻底醒悟。
如果今天我不把他敲醒,不把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那未来,我们整个小家,都会被他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原生家庭,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无宁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许久之后,顾远重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协议……我来签担保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来做这笔债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写进协议里。”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如果她在三年内还不上这笔钱,或者逾期未还,那就由我来还,用我的工资,我的奖金,我的所有收入,一分一分地还给你,直到还清为止,这是我们顾家欠你的,理应由我来背。”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决绝,心里生出一丝感慨。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属于男人的、真正的担当,不是一味的和稀泥,不是毫无底线的逃避,而是敢于直面问题,敢于承担自己原生家庭带来的后果。
虽然这个后果,是他的母亲一手造成的,可他终究是选择了承担,而不是继续逃避。
“好。”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答应了他的要求,心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律师的名字,显然是有新的情况发生,我抬手接起了电话,程律师凝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总,债务协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拟好了,所有条款都清晰明确,具有完整的法律效应,但是……刘女士坚决拒绝签字,并且在酒店的大堂里,当着所有宾客和工作人员的面,朝着您的方向,跪下了。”
07
“跪下了?”
听到程律师的话,我不禁蹙了蹙眉,心里生出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了然,这个结果,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情理之中。
我太了解刘桂兰了,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或者说,是虚荣心极强的人,好面子到了极致,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永远是别人捧着的。
让她当众下跪,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这么做。
这绝对不是她真心悔过,想要低头认错,而是一种以退为进、更加恶毒、更加无耻的道德绑架,她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一清二楚。
她知道酒店的大堂里有很多人,有参加寿宴的亲戚,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的宾客,也知道酒店里遍布高清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
她这一跪,不是跪我,不是跪自己的错误,而是跪给周围的所有人看,跪给舆论看,跪给这个世界看,试图用自己的老弱,用所谓的“孝道”,来博取别人的同情。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毒儿媳”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下跪的可怜老母亲形象,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明天,或许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豪门儿媳逼婆婆卖房还债,八旬老母下跪求饶”的视频和新闻,就可能传遍全网,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到那时,无论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无论我有多少证据,在舆论的法庭上,我都会被判处死刑,被贴上“不孝”“恶毒”“强势”的标签,永世不得翻身。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恶毒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脸面都可以不要,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出来。
“她还说什么了?”
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对着话筒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满满的冷静和理智,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乱,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程律师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显然也看出了刘桂兰的心思,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她说……是她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但罪不至此,您不应该逼她到这个地步,还说您不认她这个婆婆可以,但不能不认顾远这个丈夫,不能毁了顾远的一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刘桂兰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还说,如果您非要逼她签这份债务协议,非要拿她的房子做抵押,她就直接从酒店的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让顾远一辈子都活在‘逼死亲妈’的阴影里,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顾远,开了免提,程律师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顾远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的心里。
顾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比之前还要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显然是被他母亲的话吓到了,也被这极致的道德绑架逼到了绝境。
他猛地抢过我手里的手机,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快起来!别闹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桂兰凄厉又委屈的哭嚎声,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听得人心里烦躁,“川儿……哦不,远儿!妈是被逼的啊,这个女人她要我们的家,她要逼死我,也要毁了你的一生啊!你快来救妈!你再不来,你就再也见不到妈了!”
“我……我……”
顾远张着嘴,浑身颤抖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乞求和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试图让我心软,让我妥协,放他母亲一马。
我知道,他又动摇了,在他母亲的以死相逼面前,他之前的所有醒悟和坚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骨子里的那点愚孝思想,再次占据了上风。
“以死相逼”这一招,对于顾远这种骨子里还残留着传统孝道思想,重感情的人来说,就是绝杀,百试百灵,让他根本无力反抗。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淡淡的失望,我以为我已经把他敲醒了,以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母亲的真面目,以为他终于学会了直面问题,承担责任。
却没想到,他的母亲只用了这么一招更狠、更无耻的道德绑架,就把他打回了原形,让他再次陷入了挣扎和痛苦之中,忘记了之前所有的寒心和失望。
我从他颤抖的手里,轻轻拿回了手机,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坚定,这件事,我不会妥协,也不能妥协。
然后,我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将所有的声音都记录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程律师,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程律师,你现在,把你的手机开免提,放到刘桂兰女士的面前,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也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好听一听。”
“明白,苏总,我马上就办。”
程律师立刻应声答应,没有丝毫迟疑,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手机开免提的声音,还有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显然,程律师已经按照我的要求做了。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聚焦在这场电话通话上,等着听我要说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透过手机的电流,清晰地回荡在锦悦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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