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拾荒老人20元购旧木箱,孙子玩耍时触到机关后箱子打开后傻眼了
那只旧木箱是刘本义花二十块从搬家的人手里买下的,本来想着给刘阳当个装书的箱子,结果孩子玩着玩着摸到机关,箱盖一掀开,爷孙俩当场愣在那儿——里面的东西,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本义今年七十三,腰没以前直了,背也驼得厉害,可脚下还挺利索,天天天不亮就出门。城郊这一带他熟得很,哪条路哪个垃圾点出货多,哪家小卖部旁边的纸箱子结实,他闭着眼都能摸过去。三轮车是他捡来的,车斗边角磨得发亮,车把上那圈黑胶布缠了又缠,夏天晒得发黏,冬天冻得发硬,他也不嫌,能骑就行。
别人喊他“老刘”,更多人干脆叫“收废品那老头”。他也不在乎,反正一天挣个十几二十块,够买米、买菜、给孙子添点零嘴。要说他这辈子图啥,早些年他也想过,后来想明白了:图个踏实,图个家里还有个喘气的孩子能叫他一声“爷爷”。
刘阳八岁,皮实得像根小野草。孩子从小就跟着爷爷在城中村里转,什么瓶子能卖、什么铁能换钱,他比同龄人懂得多。别的孩子嫌垃圾桶脏,他不嫌,还能蹲在那儿跟爷爷一起挑塑料、拎纸壳,嘴里哼着小调,像是在玩游戏。
那天是周六,刘阳不上学,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口蹿:“爷爷,我跟你去!我不在家写作业,我都写完了!”
刘本义一开始不同意,嫌外头灰大,车多。可刘阳缠得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嘴里还一套一套的:“我帮你看着车,我还能帮你拉袋子,我还能帮你挑出来最值钱的!”
刘本义被他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行行行,去,别摔着。”说完把车斗里的蛇皮袋挪开一点,给他腾了个小角落,“坐稳了,别晃。”
刘阳坐进去,两条腿挂在车斗外头,一甩一甩的,还不忘跟爷爷讨价还价:“爷爷,今天要是捡得多,你给我买两根雪糕。”
刘本义蹬着车,头也不回:“先看你今天能不能少说两句。”
刘阳乐了,笑声从车斗里飘出来,像风里的一串铃铛。
上午的收成不算好,几个小区的垃圾桶都被翻过,纸壳子少得可怜,塑料瓶也没几个。刘本义一边走一边皱眉头,心里算着今天这趟怕是卖不了几个钱。刘阳倒不急,还认真地在后头给他“指挥”:“爷爷,那边有个箱子!”“爷爷,那边有个大瓶子!”结果跑过去一看,不是烂掉的泡沫盒就是油腻腻的奶茶杯,能卖的没几个。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本义骑到一条旧街上。那条街老得厉害,墙皮一块块掉,路边有修鞋摊、配钥匙的小铺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街尾有条巷子,巷口停着辆货车,几个人正往外搬东西,旧床垫、缺腿的桌子、破柜子堆了一地,像是要清得干干净净。
刘本义脚下一慢,停在巷子口。他这种人,看到搬家清仓就跟闻到肉味一样——有时候一堆别人不要的东西里,能翻出值钱的铁件、铜件,甚至完整的纸箱子。
刘阳也从车斗里探出头:“爷爷,他们扔这么多啊。”
刘本义没急着过去,先看了眼那几个人的神色。搬东西的是俩年轻小伙,满头汗;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手机贴在耳朵上,显得挺烦躁。刘本义走近了些,冲他点点头:“老板,这些不要了?”
中年男人瞥他一眼,把烟灰弹了弹:“不要了,能搬走就搬走,别在这儿堵着。”
刘本义嗯了一声,开始蹲下来挑。破床垫没用,烂柜子太沉,拿回去还占地方。他正准备起身走,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只木箱子钉住了。
那箱子不大,四四方方的,颜色发暗,像被烟火熏过。边角包着黄铜,铜面起了一层绿锈,但线条很规整,能看出来当初做得挺讲究。箱子正面有个老式锁扣,看着像是锁死了,但锁头又不太像后来那种随便一挂的,更像专门配的。
刘本义摸了一下木头,手感发干,却不松散,倒像是樟木。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箱子以前多是用来存衣物、存信件的,防虫。要是完整,拿去卖木料也能值点钱,关键是装东西也好用,回家给刘阳放课本,省得书本压在床头乱糟糟的。
他抬头问中年男人:“这个箱子也不要了?”
中年男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东西,随口说:“那是老东西了,谁稀罕。你要就给二十,别跟我磨。”
刘本义犹豫了一下。二十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一天的收成。可他又想,箱子要是结实,回头省得再买塑料箱,塑料那种用不了多久就裂。他抿着嘴,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二十,递过去:“行,我要了。”
中年男人接过钱,烟头一甩:“拿走拿走,省得碍眼。”
刘阳在车斗里看得兴奋,等爷爷把箱子搬上来,他立刻凑过来围着转:“爷爷,这箱子干啥的?里面是不是有宝贝?”
“宝贝个屁。”刘本义喘了口气,把箱子靠稳,“锁着呢,哪来宝贝。”
“那回去开开呗。”
刘本义摆摆手:“回去再说。你别碰,夹着手。”
刘阳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路上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箱子,像猫盯着鱼干。回到出租屋,刘本义把箱子往墙边一放,叮嘱一句“别乱弄”,转身就去生炉子做饭。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床靠墙,旁边一张旧桌子,桌上堆着作业本、旧报纸和一个掉漆的铝饭盒。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他老伴。照片里人笑得含蓄,眼角有点纹,但精神头好。刘本义每次抬头看见,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揪一下,揪完了又松开,习惯了。
刘阳吃完饭就蹲在箱子前。先是用指甲扣锁眼,扣得手指都黑了,锁还是纹丝不动。接着他去拿铅笔,试图把锁撬开,结果铅笔芯断了两截。最后他跑去问爷爷:“爷爷,你有铁丝吗?我看电视里人家用铁丝一捅就开了。”
刘本义正刷锅,听得头皮发麻:“你给我少看点电视。那叫撬锁,犯法。”
刘阳瘪瘪嘴,乖了十分钟。可孩子嘛,越不让碰越惦记。第二天、第三天,箱子一直在那儿,锁也一直没开。刘本义也试过,用小刀撬,怕把木头撬裂;用油润,锈太厚,没用。他也不舍得砸,毕竟花了二十块买的,砸了就真成一堆柴火。
第四天晚上,刘本义刚把面条下锅,屋里蒸汽一腾,窗户都起了雾。刘阳写完作业,照旧去摸箱子。他不再死磕那把锁了,改成研究箱子本身:摸边角、敲木板、趴地上看箱底,像个小侦探。
“爷爷,你看,这里怎么有一圈印子?”
刘本义回头,刘阳正指着箱子正面一块木面,那地方的木纹跟周围差不多,可仔细看确实有一圈浅浅的压痕,像曾经贴过什么又被撕掉了。
“可能以前有个铜牌。”刘本义随口说,“掉了。”
“那这块木板是不是松的?”刘阳说着,手指在印子中间按了一下。
下一秒,“咔”的一声,很轻,却把屋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刘阳眼睛一下亮了:“爷爷!动了!这里动了!”
刘本义把筷子往锅沿一架,赶紧走过去。只见那块印子中间竟然往下陷了一点,像按在某个弹簧上。他眯着眼,伸手也按了按,感觉那不是裂缝也不是腐朽,而像是设计好的暗扣。
他心里有点发毛。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那种“别乱碰”的直觉——这玩意儿藏得这么深,肯定不是给人随手打开的。
刘阳却不管这些,兴奋得脸都红了,手指还在那儿不停按。刘本义伸手挡住:“你别急,我来。”
他按住那块木板,往旁边一推,木板竟然弹开了一个小盖子。盖子下面有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不大,颜色暗,边缘磨得圆润,看得出来经手很多次。刘阳像是中了大奖,伸手就想抓:“钥匙钥匙!”
刘本义先一步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掌心竟然出了一层汗。他盯着钥匙,又盯着箱子那把锈锁,喉咙发紧:“阳阳,先别开。”
刘阳愣了一下:“为啥呀?都找到钥匙了。”
“万一里面……”刘本义说到一半又停了,他也不知道万一里面是什么。钱?首饰?还是别的什么?可不管是什么,对他这种靠翻垃圾过日子的人来说,麻烦的可能性比好运更大。
刘阳等不及,眼巴巴看着:“爷爷,就看一眼,一眼行不?”
刘本义被那眼神磨得没辙,心想反正箱子都到家了,躲也躲不掉。他叹了口气:“行,你站远点,我开。”
他说着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进去得并不顺畅,像被锈卡住了,他轻轻晃了两下,听见里面“咔哒”一声,锁扣松了。那一瞬间,他心里反倒一沉——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踏实。
刘阳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到箱子旁边。刘本义抬起箱盖,木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憋了很多年的叹气。
箱子打开后,两个人同时愣住。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一叠叠钞票。箱子里很干净,甚至干净得不像是被丢在旧物堆里的。最上面放着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旁边是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布,颜色一眼看过去是红,可红得很旧,像被岁月洗过无数次,褪得发灰。
刘阳傻眼了:“就这?”
刘本义没出声。他把那封油纸包的信拿出来,指腹碰到纸边,纸竟然硬脆得像枯叶,稍微一用力就能碎。他不敢粗鲁,只能一点点把油纸打开。
信封露出来,黄得像老烟叶,上头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只有三个字,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吾儿启。
刘本义的喉结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堵住。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也写过字,写在旧账本背面,写得很慢很慢。那时候他还不认字,可他记得娘写字时那种表情——认真,又难过,好像写的是命。
刘阳凑过来,小声问:“爷爷,这啥意思?”
刘本义没立刻回答。他把信纸抽出来,信纸折了好几道,折痕处都磨毛了。他一边展开一边皱眉,因为上面的字不少,还是毛笔字,他认得不全,但能猜个大概。
他就那么蹲在地上读,读着读着,肩膀开始发抖。刘阳一开始还以为爷爷冷,伸手摸了摸他胳膊:“爷爷,你咋了?”
刘本义没抬头,眼睛却红得厉害。他把信纸往下读,读到后面,眼泪像是憋不住一样滴到纸上,滴出一小团深色印子。他慌忙用手背擦,可越擦越多。
刘阳吓到了,站在旁边不敢动:“爷爷,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弄坏箱子了?”
刘本义突然伸手把刘阳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刘阳都喘不过气:“不是你,不是你……爷爷没事。”
刘阳在他怀里扭了扭,小声嘀咕:“那你抱这么紧干啥……”
刘本义没解释。他只觉得心口疼,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拧。
那封信写的是一个母亲,写给儿子的。时间落款是民国二十六年。刘本义对年份没概念,可他对“一九三七”这四个数字很熟,街坊墙上贴过,电视里也讲过,他更熟的是那一年对应的词:打仗、逃难、死人。
信里说,儿子十六岁那年跟同学走了,说要去远方“参加队伍”。母亲拦不住,只能把家里一只樟木箱子给他,说里面放着家里最要紧的东西,让他记得回家。儿子走后不久,战火烧到村口,母亲辗转躲藏,日子过得像在刀尖上。她写了很多信,却寄不出去。后来她说自己身体不行了,怕哪天人没了,儿子连个念想都没有,于是把信和一块红布一并放进箱子里,藏好钥匙,盼着有一天,儿子或者后人能找到。
那块红布,她写得很清楚:是孩子出生那年,她亲手染的,本来想留着给孩子成亲那天用。她还写了一句,字很淡,却像刀子:娘这一辈子等不来你了,只盼有人替娘把话带到。
刘阳听爷爷念不顺,就问:“爷爷,你念啥呢?”
刘本义嗓子哑得厉害:“一封信。”
“谁写的?”
“一个娘写给儿子的。”
“那儿子看见了吗?”
刘本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怕是没看见。”
刘阳呆呆站着,刚才那股“宝贝”的兴奋全没了。他看着那块褪色的红布,伸手摸了摸,布有点粗,却很结实,边角还有细细的针脚,绣着不明显的小花。孩子不懂年代,可他懂“等”的意思——他等过爸爸妈妈下班,等过过年买新衣服,也等过爷爷从外头推车回来。
他咽了咽口水:“爷爷,那她等了多久?”
刘本义低声说:“很多年。”
那晚刘本义没怎么睡。刘阳早早困了,抱着枕头就打呼噜,刘本义却坐在床边,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遍遍看那封信。他越看越觉得喉咙里发苦。
他想到自己爹。小时候他爹也是这么走的,说去打仗,说很快回来。那天他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布,没哭,只有眼睛红。后来一年又一年,他娘总是说“等等”,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腿脚不行了,等到临走前还拉着他的手嘱咐:“本义啊,要是你爹回来了,记得告诉他,我等过他。”
那句话刘本义记了一辈子。可他爹没回来。等这两个字,像一根刺,埋在日子里,平时不疼,一碰就疼得钻心。
现在他又见到另一封信,另一位母亲在等,等到把话藏在箱子里,等到再也没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儿。
第二天一早,刘本义没出去收废品。他把箱子擦了擦,把信和红布重新叠好,装回去,又把箱子盖上,却没上锁。他坐在屋里想了很久,最后对刘阳说:“阳阳,今天跟爷爷去个地方。”
刘阳揉着眼睛:“去哪?不捡瓶子了?”
“不捡了。”刘本义把三轮车推出来,“去问问这封信是谁的。”
刘阳一听“问”,就有点紧张:“问谁啊?”
“问能管这些的人。”刘本义想了想,“去档案馆。”
刘阳不懂档案馆是啥,只觉得听起来挺厉害。他一路坐在车斗里,抱着箱子,像抱着一只会说话的东西。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箱子轻轻震动,发出木头和金属摩擦的响,像在提醒他们别忘了里面藏着的那口气。
档案馆的人一开始也不太当回事。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眼刘本义的穿着,语气客气但明显带着距离:“老人家,您这东西我们不能随便收,要鉴定。”
刘本义点头:“我等。我不急。”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刘阳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走累了就趴在爷爷腿上打盹。刘本义没动,背挺得笔直,像是怕自己一动,那封信就散了。
后来出来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信纸,神色很复杂。他看着刘本义,先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人家,这封信是真的,年代也对得上。写信的人,我们查到一点线索。”
刘本义心里一紧:“查到啥?”
老先生把资料翻给他看,说写信的母亲姓周,儿子名叫周景澄,十六岁离家后参加了队伍,后面在一次战斗中牺牲。组织上当年找过家属,但因为战乱迁徙,信息断了。那只箱子,后来应该辗转到了别处,最后才流落到那条老街。
刘阳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只抓住一个词:“牺牲”他小声问,“爷爷,牺牲是不是……死了?”
刘本义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刘阳一下不说话了。他低头看自己脚尖,像突然明白箱子里为什么没有宝贝——因为最贵的东西,早就被人用命换掉了。
档案馆要把信和红布收存,说这是重要材料,应该保存、整理,之后还可能联系相关部门做进一步核查。工作人员递来捐献协议,刘本义看不太懂字,就问:“我按手印就行?”
对方点头:“行。”
刘本义蘸了印泥,按下去那一刻,手指抖了一下。他不是舍不得那块布,也不是舍不得那封信。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像替一个陌生的母亲做完了一件拖了八十多年的事。那母亲没能把信交到儿子手里,现在兜兜转转,信终于有人接住了。
从档案馆出来,刘阳抱着空下来的箱子壳,有点不适应:“爷爷,东西都给他们了,那箱子呢?”
工作人员说箱子也要一并收走做保存。刘阳“哦”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失落。刘本义拍了拍他肩膀:“别惦记箱子了。那不是咱家的。”
刘阳抬头:“那是谁家的?”
刘本义想了想,声音很轻:“是那个娘的,是那个孩子的,也是……该让更多人知道的。”
走到大门口,太阳正好落在台阶上,亮得刺眼。刘阳忽然问:“爷爷,那个人十六岁就走了,他害不害怕?”
刘本义停了停,没急着回答。好一会儿,他才说:“怕不怕不知道。但他要是不走,可能后来更多人得怕。”
刘阳点点头,点得特别认真。
过了几天,档案馆的人又联系刘本义,说他们做了复印件和复制品,一份信的复印,一块红布的复制,让他留个纪念。老先生亲自送来,盒子打开的时候,那块红布依旧旧旧的红,但看得出是照着原样做的,连边角的花都没省。刘本义接过盒子,手指在布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个人的额头。
刘阳站在旁边,突然小声说:“爷爷,那她肯定很想他。”
刘本义没说话,只是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他怕孩子看见自己哭,就抬头看墙上老伴的照片,像是跟照片里的人商量:“你看,世上等的人不止咱一个。”
后来这事上了本地的小报,记者来过一次,问刘本义怎么发现机关、怎么想到捐出去。刘本义说得很少,只反复一句:“不是我的东西,留着不安心。”
记者又问:“您花二十块买的箱子,要是里面真有值钱的,您会不会后悔?”
刘本义听见这话,反倒笑了:“值钱?啥叫值钱?那封信要是落在垃圾堆里烂了,才叫真亏。”
刘阳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我按了一下就弹出来了。我没想到里面是信。我以为是金子。”
记者笑了:“那你傻眼了吗?”
刘阳想了想:“傻眼了。因为我觉得……那封信比金子还吓人。”
这话说完,屋里一下安静。连记者都愣了愣,可能没想到一个八岁孩子会说出这种感觉。刘本义却懂。他摸摸孙子的头,轻声说:“不是吓人,是重。那叫重。”
日子照旧过。刘本义还是天不亮出门,刘阳还是放学坐在车斗里晃腿。不同的是,屋里多了个锦盒,盒子放在老伴照片旁边。刘阳有时候会把盒子拿出来,让爷爷给他念那封信。刘本义不识多少字,可那封信他后来几乎背下来了,念着念着就会卡住,卡住不是因为字难,是因为嗓子哽。
有一次刘阳问:“爷爷,那个人有没有坟啊?”
刘本义说:“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
刘阳又问:“那娘呢?娘有坟吗?”
刘本义摇头:“不知道。”
刘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跑到院子角落,挖了个小坑,把自己口袋里的一颗糖埋进去。刘本义看见了,走过去问他干啥。刘阳抬头,眼睛亮亮的:“我给那个哥哥留一颗糖。他那么小就走了,肯定没吃过这么甜的。”
刘本义一下说不出话。他蹲下来,帮孙子把土轻轻拍平,拍着拍着,指尖发颤。刘阳还挺认真:“爷爷,你别告诉别人,别人会说我傻。”
刘本义嗓子发紧,挤出一句:“不傻。你这是……有心。”
那颗糖当然不会发芽,院子里也长不出什么“糖树”。可刘阳隔三差五就去看看,像真在等谁来取。刘本义也不戳破。他忽然觉得,有些孩子的固执比大人的道理更靠谱——大人讲来讲去,讲的是算计;孩子傻乎乎坚持的,是记得。
再后来,刘阳写了一篇作文,老师让他读给全班听。作文里写了那个旧箱子,写了那封“吾儿启”,写了爷爷念信时的眼泪,还写了他埋的那颗糖。老师说写得好,给他一张奖状。刘阳把奖状拿回家,举得老高:“爷爷,你看我厉不厉害!”
刘本义看不懂字,只看见红章,心里就热。他把奖状贴在墙上,贴在老伴照片旁边,贴在锦盒旁边。屋子小,可那一面墙忽然像有了重量,像撑起了一个家。
有天傍晚,刘本义推着三轮车回家,路过烈士陵园门口。刘阳说想进去看看。爷孙俩就这么走进去,松柏很高,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刘本义也不知道周景澄的名字有没有刻在这里,他只是觉得该走一趟,像是把那封信的回音送到一个更像样的地方。
他们走了很久,没找到名字。刘阳有点失望。刘本义却拉着他站在一排墓碑前,轻声说:“找不找得到都一样。他们都在这儿。”
刘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放在石阶边上,摆得很端正。然后他对着墓碑小声说:“我爷爷把信交出去了。你别担心。”
刘本义站在一旁,眼睛酸得厉害。他突然明白,自己花二十块买的不是木箱,是一段没被说完的牵挂。那牵挂绕了这么多年,绕到他这儿,终于有人肯弯腰接一下,再往前送一送。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刘阳在车斗里晃着腿,忽然问:“爷爷,我以后长大了也会走吗?”
刘本义心里一紧,回头看他:“走哪儿?”
“走很远很远。”刘阳说,“像信里的那个人一样。”
刘本义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但你得记得回家。”
刘阳点点头:“那你会等我吗?”
刘本义想说会,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爷爷不爱等。爷爷希望你回来得快点。”
刘阳笑了:“那我就跑着回来。”
风从耳边吹过去,三轮车吱呀吱呀响。刘本义握着车把,手背的青筋鼓着,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再穷再苦都不算啥。至少有一天,他和孙子一起把一个人的“等”接住了,让它不至于烂在箱底,也不至于没人知道。这样的事,说不上多伟大,可他心里踏实得很。
那只旧木箱后来不在他们屋里了,可刘本义总觉得,它还在——在档案馆的架子上,在那块红布的褶皱里,在刘阳埋进土里的糖里,也在这对爷孙的日常里。日子还是一样过,早起、卖废品、做饭、念作业,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刘本义不再只把每一天当成一天天熬过去的数,他开始觉得,每一天都能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被人记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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