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柬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晚饭。
信封是米白色的,烫金字体,很精致。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拆开,里面是一张印刷考究的请柬。前夫林骁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并列在那里,婚礼定在下个月。
说不出什么感觉。我和林骁离婚三年了,干净利落,没有撕破脸,甚至还能偶尔在朋友聚会上碰到,点点头,客气地聊几句。
现任老公周晏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拿着请柬发呆,问我怎么了。我把请柬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去吗？"
"去。"我说。
周晏笑了："带上我。"
我没反对。
其实我知道林骁为什么会给我发请柬。不是炫耀,也不是示威,就是想证明一件事——我们真的过去了,彼此都有了新的生活,好聚好散。这很林骁,他一向需要这种形式上的完整。
婚礼那天是周六,天气很好。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周晏开车,我们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
婚礼办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来的人不少,大多是林骁的朋友和同事。我和周晏进去的时候,引起了一些侧目和窃窃私语,但很快就散了。这个年纪的人,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骁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迎客,看到我们,他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和我们握手。
"来了。"他说。
"嗯。"我点点头,"恭喜。"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周晏身上,两个男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简单寒暄了几句。林骁说新娘还在准备,让我们先进去坐。
我和周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围陆续来了一些宾客,我认出几个以前见过的面孔,也有人认出我,但都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响起。
新郎已经站在了T台尽头,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表情有些紧张。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波澜。这个男人我爱过,也恨过,但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追光灯打在宴会厅入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新娘。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新娘穿着白色婚纱,头纱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认得出来。那是我妹妹,林菲。
我的亲妹妹。
周晏察觉到我的异样,轻声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手指死死攥着手包。
林菲挽着我父亲的手臂,缓缓走过红毯。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父亲倒是一脸喜气,笑得合不拢嘴。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这半年我父母总劝我多回家吃饭,说林菲最近工作忙,让我多关心关心她。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家长里短,没往心里去。毕竟我和林菲从小关系就不算特别亲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还有上个月,母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说有件事想跟我说,但最后还是说算了,等见面再说。我当时在开会,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原来是这件事。
林菲嫁给林骁。我的妹妹,嫁给我的前夫。
婚礼继续进行着。司仪声情并茂地讲述新人的爱情故事,说他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一见钟情,恋爱两年,终于修成正果。
我记得那次聚会。是我带林菲去的。她刚失恋,心情不好,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林骁那天也在,我们已经离婚大半年,见面还算自在。
只是没想到,他们那天就对上眼了。
新人交换戒指的时候,林菲摘下头纱。她的脸很白,嘴唇抿得很紧。她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我这边,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
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但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别的什么。
仪式结束,宾客散开,开始敬酒环节。林骁和林菲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过来。轮到我们这桌的时候,气氛明显僵了一下。
林骁先开口："谢谢你们来。"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说："新婚快乐。"
林菲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说："菲菲,恭喜。"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姐......"
"好好的,别哭。"我打断她,"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
她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林骁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我们先去敬别的桌",就带着她走了。
周晏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我坐下,喝了口水,手还在抖。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去了洗手间。刚洗完手,林菲推门进来了。
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洗手台,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她说话了："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问。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二十七岁,年轻,漂亮,穿着我曾经梦想过的婚纱,嫁给我曾经的丈夫。
"你爱他吗?"我问。
她愣住了。
"我问你,你爱他吗?"
"我......我不知道。"她说,"一开始可能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好,对我很好,跟你说的那些都不一样。后来就......就在一起了。"
我笑了:"所以你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
"不是......"
"还是你只是想要我用过的东西?"
林菲脸色煞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好好过日子吧。"我说,"他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不适合我。"
回到宴会厅,周晏已经结了账,正在等我。他问我要不要早点走,我说走吧。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灯火通明,笑语盈盈,新人正站在香槟塔前合影。
周晏握住我的手,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说:"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周晏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林菲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玩具、衣服、朋友。我的她都想要。"我说,"只是没想到,连前夫也要抢。"
"那你呢?"周晏问,"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难过。只是觉得挺荒谬的。"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听说他们婚后去了外地工作,很少回来。我父母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林菲,偶尔说起,也是点到为止。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不是我带林菲去那场聚会,如果我没有离婚,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只是庆幸,自己早就不爱林骁了。所以当看到新娘是林菲的那一刻,我震惊的不是背叛,而是这个选择本身的荒诞。
周晏说得对,有些人注定是过客,不必纠缠,也不必憎恨。我们都要往前走,只是走的方向不同罢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