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堂弟升了个副处,在爷爷寿宴上就摆威风,把我爸排到了偏桌就餐,我不服,爷爷却当众冷脸:“副处族谱都得单开,怪就怪你家无本事。”
寿宴主桌坐满了。
爷爷邵万山身边,左边是刚提了副处的堂弟邵家栋,右边是弟媳苏玥。
我爸邵明远的位置,被一张新加的椅子挤到了靠门的偏桌。
我妈攥着筷子,指尖发白。
我老公邵承宇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眼神示意:别闹。
堂弟端着酒杯,声音洪亮:“爷爷,孙儿敬您!托您老的福,这次调整,组织上信任,给了我一副担子。”
爷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我邵家栋梁!族谱都得给你单开一页!”
我腾地站起来。
酒杯在手里晃了晃。
“爷爷。”我声音有点颤,“主桌位子,是不是排错了?我爸是长子。”
满桌寂静。
爷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像潮水退去露出冷硬的礁石。他眼皮都没抬,筷子点了点我面前的盘子。
“知意,坐下吃饭。”
“副处级,族谱单开。这是老邵家的规矩。”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先扎向我爸,再落回我身上。
“怪就怪你家没本事。”
“挤不上主桌,就认。”
邵承宇猛地拽我胳膊,力道大得我趔趄了一下。
我甩开他,盯着我丈夫因为难堪而微微涨红的脸。
“你可以不帮我爸争。”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足够桌上每个人听清。
“但你凭什么,跟着他们一起,踩我家的脸?”
第一章
车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邵承宇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载香水是廉价的柠檬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让人反胃。
“许知意,你刚才非要那么说?”
“我说错了吗?”我偏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我爸坐偏桌,你妈坐在主桌次位,笑得多开心。你爸和你,闷头吃菜。我们一家,像桌上那盘没人动的点缀雕花。”
“那是爷爷的安排!”
“所以你就认了?”我转回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邵承宇,那是我爸。你岳父。他们当着一百多号亲戚的面,把他从长子位置上薅下来,塞给一个刚提拔的堂弟。你屁都没放一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家栋是副处。副处级干部,在家族里……”
“在家族里就得骑在长辈头上?”我打断他,笑出声,眼泪却差点飙出来,“邵承宇,我们结婚三年了。在你家,是不是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红灯前。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许知意,你讲点道理。那是寿宴!我当场跟爷爷顶嘴?跟我爸妈翻脸?然后呢?让所有亲戚看我们大房的笑话?看我们内讧?”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爸,让我,当我们大房的‘笑话’?”我点点头,“我懂了。沉默就是你的站位。明白了。”
绿灯亮了。
他没动。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
“知意,”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我们家……情况复杂。爷爷看重这个。我爸这么多年没上去,在家里就直不起腰。我们……我们得忍。”
“忍到什么时候?”我问,“忍到你堂弟当上正处,让你爸给他敬酒?忍到将来我们孩子出生,因为爸妈没出息,连族谱都进不了边角?”
他重新启动车子,没回答。
霓虹灯的光一下下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我拿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我麻木的脸。
家族大群“邵氏亲亲一家人”里,消息炸了。
二婶(堂弟妈)发了一张精心挑选的合照:爷爷、堂弟夫妇、邵承宇父母,还有几个围着堂弟奉承的亲戚。主桌全景,觥筹交错。
配文:“老爷子今天高兴!家栋争气,全家沾光![玫瑰][玫瑰][玫瑰]”
下面一溜的“恭喜处长!”“邵家之光!”“老爷子福气!”。
我爸我妈,还有我和邵承宇,连个背影都没挤进去。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悬着。
邵承宇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别在群里发东西。”他声音很沉,“尤其别带情绪。”
我按灭了屏幕。
“放心。”我说,“我不给你丢人。”
车子驶入我们住的小区。这是他爸妈付的首付,房产证上是他一个人的名字。理由是他家出的钱,而且我当时“还没工作,不稳定”。
“今晚,”我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你睡书房。”
他抓住我手腕。
“许知意。”
“松手。”
“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回头,看着他,“谈你怎么在你们邵家的权力游戏里,把我爸我妈和我,都安排成了可以牺牲的棋子?谈完了,然后呢?下次你妈当众让我给她洗脚,我也得笑着接盆热水?”
他手指松了力道。
我抽回手,头也不回地上楼。
电梯镜面里,我的眼睛通红,但没哭。
不能哭。
在邵家,眼泪最不值钱。
第二章
书房里传来隐约的、压抑的讲电话声。
“……妈,我知道……但知意她今天确实……我爸那边?唉……我能怎么说?……行了行了,您别跟着上火,早点睡。”
我靠在主卧门后,听着。
心脏那块地方,木木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
“知意,睡了吗?”
“还没。妈,你和爸到家了?”
“到了。”我妈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爸……喝了点闷酒,睡了。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爷爷年纪大了,糊涂。家栋刚升官,他高兴。咱们……咱们不争这个。”
“妈!”我鼻子一酸,“凭什么不争?我爸是长子!几十年对爷爷怎么样?对他邵家栋怎么样?一个副处,就能把辈分尊卑都吃了?”
“傻孩子,”我妈叹气,“这世道,不就看这个吗?你爸老实了一辈子,在单位也是,在家里也是……妈就担心你。你跟承宇,没为这个吵吧?”
我咬着嘴唇:“没。”
“那就好。承宇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你……你顺着他点。到底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挂了电话,点开微信。
邵承宇的聊天窗口置顶,最后一条是我晚上出门前发的:“晚上爷爷寿宴,别忘了。”
他没回。
我往下滑,点开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室友,现在在纪委工作的沈璐。
“璐璐,睡没?咨询个事儿,副处级,非实职,就是那种享受待遇的,有多大权力?在家族里,真能横着走?”
沈璐秒回:“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大小姐终于关心起政治了?[吃瓜]”
“别贫。急。”
“分地方,分单位。要是要害部门实权副处,那确实挺唬人。要是闲职……也就名头好听,工资多几块。怎么?你家邵承宇要提副处了?[奸笑]”
“不是我老公。是堂弟。”
“哦——家族政治啊。”沈璐发来个了然的表情,“那玩意儿,水分更大。家里捧着你,你就是个宝。家里不把你当回事,你是个副厅也没用。怎么,被副处亲戚欺负了?”
我盯着屏幕,没立刻回。
沈璐又发来一条:“不过啊,知意,有句话你得听。官再小,那也是官。尤其在老一辈眼里,那就是光宗耀祖的金字招牌。你堂弟要真是副处,哪怕是个虚职,在你家老爷子那儿,分量比你爸这个没官职的长子重多了。现实就这么残酷。”
残酷。
我谢过沈璐,打开手机银行 App。
看着每月按时划走的房贷还款记录。
户名:邵承宇。
金额:六千八。
我的工资,每月一万二。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基本都转给邵承宇,一起还贷。他说,反正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贷款一起还,应该的。
当初我没多想。觉得是夫妻同心。
现在看着那一笔笔转账,像一根根冷冰冰的针。
房子是他的名字。
房贷主贷人是他。
在邵家,我是没生出儿子(他爸妈原话)、没帮丈夫谋到前程、娘家还没权势的媳妇。
我的付出,我的工资,在“副处级堂弟”面前,轻如鸿毛。
书房门开了。
邵承宇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
“给你热了杯牛奶。”他声音有点干。
“放门口吧。”我没开门。
他站了一会儿。
“知意,今天的事,我代我爸妈,还有爷爷,跟你和你爸妈道歉。”
“用不着。”我说,“你道的哪门子歉?你又不是既得利益者。你只是沉默的旁观者。旁观者无罪。”
门外沉默了。
很久,他说:“二叔刚给爸打电话了。说家栋那个位置,能接触到一些项目……也许,能给我介绍点资源。”
我猛地拉开门。
他端着牛奶,有点愕然地看着我。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起来,“所以今天这出戏,是投名状?把你岳父的脸面扔地上,给你堂弟踩瓷实了,换他手指缝里漏点资源给你?邵承宇,你们邵家做生意,真是一本万利啊。用别人的尊严当本金。”
他脸色变了:“许知意!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抢过那杯牛奶,砰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奶液溅出来几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爸你妈今天屁都不放一个?为什么你爷爷敢那么明目张胆?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们大房有求于二房!你们指望着邵家栋拉你们一把!”
邵承宇额头青筋跳了跳。
“是!”他忽然拔高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急躁,“是又怎么样?我爸在单位憋屈了一辈子!我呢?我在公司干得再好,顶破天就是个部门经理!邵家栋是副处!他随便一句话,可能就能让我少奋斗五年!十年!现实就是这样!你不攀着,你就得在底层烂着!尊严?尊严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梯子爬?”
我看着他。
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我点点头,声音平静下来,诡异的平静,“我的尊严,我爸的尊严,就可以被拿来当攀关系的垫脚石。因为不值钱。懂了。”
我后退一步,关上门。
反锁。
门外,他徒劳地拧了拧门把手。
“知意!许知意!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邵承宇,我们离婚吧。”
门外瞬间死寂。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六。
邵承宇一大早就出去了。没打招呼。
我坐在客厅,看着阳光一点点爬满那个他爸妈送的、土金色的招财猫摆件。
手机响了。是他妈,我婆婆,周丽华。
“知意啊,起了吗?”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假模假式的亲热。
“妈,有事?”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寿宴,看你都没吃好。今天家栋和苏玥来家里吃饭,你爸特意让保姆炖了汤。你和承宇中午过来吧,一起热闹热闹。”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妈,承宇出去了。我有点不舒服,不过去了。”
“不舒服?怎么了?”周丽华的声音高了八度,“是不是……有了?”带着点隐秘的期待和试探。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我顿了顿,“而且,堂弟和弟妹过去,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和承宇去了,怕打扰。”
“哎哟,这说的什么话!”周丽华嗔怪,“怎么是一家人呢?你们不就是一家人?家栋现在有出息了,你们兄弟妯娌之间,更要常走动,多亲近。将来互相有个照应。承宇工作上的事,还得靠家栋多提携呢。”
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听见了“互相照应”后面的真实意思:你们得巴结着点。
“妈,我真不过去了。你们吃好。”
“你这孩子……”周丽华有点不高兴了,“是不是还为昨天你爸座位的事别扭呢?老爷子就那脾气,一辈子官迷。咱们做小辈的,顺着他点,家和万事兴。再说了,你爸坐哪儿不是吃顿饭?又没少块肉。你呀,就是太要强,这点得改改。不然怎么在大家族里相处?”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妈,”我吸了口气,“我爸坐哪儿是没少块肉,但丢的是脸,是几十年长子的体面。这话我就说一次。另外,我的脾气,改不了。也不打算为谁改。”
不等她反应,我挂了电话。
手脚冰凉。
我打开电脑,搜索“离婚协议书 模板”。
一条微信蹦出来,是邵承宇。
“我在我妈这儿。中午家栋过来吃饭,你为什么不来?”
我回:“不想去。看着反胃。”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这是多好的缓和关系的机会?”
“缓和什么关系?主仆关系吗?我是该去给邵副处敬酒,还是该给苏玥布菜?”
“你!”他发来一条语音,气息不稳,“你到底想怎么样?离婚是能随便说的吗?就因为一顿饭?”
我打字:“不是因为一顿饭。是因为透过这顿饭,我看清了我在你,在你们家的位置。邵承宇,我昨晚没开玩笑。”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晚上回家谈。”
我关掉对话框,继续看离婚协议模板。
房产,存款,车子……
我们的共同财产,大部分都绑在那套房子上。而房子,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点开手机录音机,按下录制键。
“今天是四月十三号,周六。昨晚,邵承宇堂弟邵家栋提副处,在爷爷邵万山寿宴上,我父亲邵明远被从主桌长子位挤到偏桌。爷爷当众说‘副处族谱单开,怪就怪你家没本事’。丈夫邵承宇全程沉默。今早,婆婆周丽华来电,要求我去参加为邵家栋举办的家宴,并暗示我需要‘改改脾气’,‘巴结’堂弟一家,以帮助邵承宇获取工作资源。我拒绝。我已向邵承宇提出离婚。”
保存录音。
我需要证据。
证明这段婚姻如何从一开始的温情,一步步变成一场基于利益计算的、令人窒息的合谋。
第四章
下午,我妈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知意!你爸……你爸胸口疼,送医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抓起包就往外冲。
路上给邵承宇打电话,一直占线。
赶到医院,我爸已经进了急诊观察室。说是情绪激动,血压飙升,引发心绞痛。还好送来得及时。
我妈眼睛肿着,拉着我的手:“你爸昨晚回来就一直闷着,今天早上看到家族群里那些奉承家栋的话,气得摔了杯子……就、就倒地上了……”
我抱着我妈,一下下拍她的背:“没事了妈,没事了,爸会好的。”
心里那把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邵承宇是一个小时后才赶到的。
头发有点乱,身上带着点烟味。
“爸怎么样了?”他问,眉头皱着。
“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几天。”我看着他,“你电话一直占线。”
“哦,跟家栋聊了点事。”他随口答,走到床边,“爸,您感觉好点没?”
我爸闭着眼,没理他。
邵承宇有点尴尬。
我妈打圆场:“承宇来了就好。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邵承宇点头:“我知道。妈,您放心,爸的费用……”
“费用不用你操心。”我打断他,“我爸有医保。就算没有,我也出得起。”
邵承宇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走廊去接。
“……对,在医院。嗯,我爸没事,就是血压高……项目的事?家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详细聊……好,好,那你先忙,回头联系。”
他走回来,对我妈说:“妈,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去处理一下。晚上我再过来。”
我妈连忙说:“工作要紧,你去忙,这儿有知意呢。”
邵承宇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口那块木木的地方,好像裂开了缝,往里嗖嗖灌着冷风。
我爸住了三天院。
邵承宇每天下班后过来待半小时,送点水果,问几句病情。大部分时间,是我和我妈轮流守着。
家族群里,关于我爸生病住院的消息,只有我妈发了一条“明远住院了,需要静养,谢谢大家关心”。
下面稀稀拉拉几条“早日康复”。
二婶紧跟着发了一张邵家栋在某个会议上的照片,配文:“家栋最近太忙了,全市经济工作会议都要他参与筹备。[奋斗]”
瞬间刷屏,全是点赞和恭维。
我爸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屏幕,脸色灰败。
“爸,别看那些了。”我拿过他的手机。
我爸摇摇头,声音虚弱:“人啊……得了势,和没得势,就是不一样。亲兄弟,亲父子……也一样。”
第四天下午,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我去办手续,在住院部门口,撞见了邵承宇和他爸妈,还有——邵家栋和苏玥。
他们提着果篮和营养品,正往住院部走。
“知意!”周丽华先看见我,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哎呀,你这孩子,这几天辛苦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来替替你。”
我抽回手:“不用,妈。我爸怕吵。”
邵承宇走过来,低声说:“家栋专门抽时间过来看爸。”
我看了一眼被公婆簇拥着、面带得体微笑的邵家栋和苏玥。
“副处领导百忙之中抽空探病,真是让我爸蓬荜生辉。”我说。
邵家栋笑容僵了一下。
邵承宇父亲邵建国板起脸:“知意,怎么说话呢!”
邵家栋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大伯,没事。嫂子这几天照顾大伯,辛苦了,心情不好理解。”
他走到我面前,态度温和,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关切:“嫂子,大伯情况稳定了吧?我认识院里一位心内科专家,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谢谢,不用。”我侧身,“我爸需要静养,探望心意领了,东西也请拿回去吧。人太多,对他恢复不好。”
周丽华急了:“许知意!家栋和苏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我抬眼,看着他们,“我爸为什么住院,你们心里不清楚吗?现在来演一家亲,不觉得晚了吗?”
“你!”邵建国气得手指发抖。
邵承宇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往后拽,对邵家栋赔笑:“家栋,你别介意,知意她这几天太累了……”
“邵承宇。”我甩开他,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要我当众承认我是你妻子,还是承认我只是你们邵家一个不懂事、需要被教育的附属品?”
走廊里安静下来。
其他病人家属和护士都看了过来。
邵承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邵家栋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哥,看来嫂子对我们有些误会。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大伯好好休息。”
他示意苏玥放下果篮,转身走了。公婆狠狠瞪了我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邵承宇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狼狈。
“许知意,”他压着声音,“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家栋他刚才明明是在示好!”
“示好?”我笑了,“他是来展示他的权力和影响力的。来看看被他气病的伯父,顺便施舍一点他人脉资源,显示他的大度和能耐。而你们,我亲爱的公公婆婆,还有你,我丈夫,就是帮他完成这场表演的最佳配角。”
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邵承宇,我爸躺在这里,是因为你们邵家的势利和冷漠。而你,还在想着怎么利用这次生病,去跟你堂弟讨要那点可怜的‘资源’。”
“你让我觉得恶心。”
第五章
我爸出院后,我和邵承宇陷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冰封。
他试图谈过几次,都被我无声的拒绝挡了回去。
我搬到了客房住。
他开始晚归,身上常有烟酒气。有时深夜,我能听见他在客厅讲电话,语气恭敬,带着刻意的讨好。
“王哥,那事儿还得您多费心……是是是,家栋也提过您……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我知道,他正在奋力抓住邵家栋抛出的那根细线,试图往上爬。
而我们的婚姻,成了他攀登路上,可以暂时忽略的背景噪音。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他难得准时回家,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餐桌上,他破天荒主动开口。
“知意,爸之前那个老房子,学区是不是还不错?”
我夹菜的手一顿:“嗯。实验小学和六中的双学区。怎么了?”
“家栋有个朋友,孩子马上上学,想买那边的学区房。出价……比市价高两成。”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光,“爸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钱我们拿着,可以换辆好车,或者……再凑点,换个更大的房子。”
我放下筷子。
“我爸的房子,凭什么卖了钱‘我们’拿着?”
邵承宇噎了一下:“那是爸的房子,但你是独生女,将来还不是……而且现在卖了是高价,划算。”
“多高的价,也不卖。”我说,“那是我爸我妈养老的根。不是给你做人情、换资源的筹码。”
“这怎么是筹码呢?”邵承宇急了,“这是互惠互利!家栋帮我们牵线,我们帮他朋友解决需求。以后我在项目上……”
“够了。”我打断他,“邵承宇,你听清楚。我爸的房子,谁也别想动。包括你。”
他脸色沉下来。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只顾着你娘家?我们才是夫妻!我的前途不重要吗?家栋现在愿意拉我一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因为你那点可笑的尊严,就要断送掉?”
“可笑的尊严?”我点点头,“对,我的尊严可笑。我爸的房子也比不上你邵副处堂弟的朋友的孩子上学重要。我懂了。”
我站起来。
“邵承宇,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又想怎么样?”他也站起来,声音拔高,“离婚离婚!除了离婚你还会说别的吗?离了婚你能得到什么?房子是我的!贷款大部分也是我还的!你每个月那点钱,法院判不了多少给你!你离了婚,回你爸妈那个老破小去挤着吗?”
我终于听到了。
最真实、最赤裸的话。
原来在他心里,这场婚姻的账,早已算得明明白白。
我的付出,我的青春,在财产分割的天平上,轻如尘埃。
我反而平静了。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我看着他,“用我的工资一起还你的房贷,用我爸的房子给你铺路。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我净身出户,或者分点残羹冷炙。而你和你们邵家,毫发无伤,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真是好算计。”
邵承宇意识到失言,脸色变了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了。”我走回客房,拿出几份文件,拍在餐桌上。
是我这几天咨询律师后,草拟的离婚协议草案,以及我整理的婚后共同还贷的转账记录截图打印件。
“这是离婚协议初稿。财产分割部分,我会主张这套房产婚后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的转账记录很全。”
“这是你爸寿宴后,我录的一些音频,包括你妈要求我巴结堂弟的谈话,以及你刚才关于卖我爸房子的精彩言论。虽然未必是法庭上的直接证据,但足够让法官了解这段婚姻的本质。”
邵承宇看着那些纸,眼睛瞪大,像不认识我一样。
“许知意,你……你录音?你准备这些?你想干什么?”
“保护我自己。”我说,“在你们邵家,傻白甜活不过第一集。以前是我蠢,以为爱情和亲情能抵过利益。现在我不会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们……我们三年感情……”
“感情?”我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很稳,“感情在你家的官职面前,在我爸的尊严面前,在你的前途面前,值几斤几两?”
“邵承宇,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承诺。”
“明天周一。”
“我们去民政局,先申请离婚登记。”
“一个月冷静期。”
“这一个月,你搬出去住。或者我搬出去。我们别再见面了。”
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你要赶我走?这是我家!”
“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没错。”我擦掉眼泪,“但法律上,这也是我的居住地。不过,我可以走。”
我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今晚,你还是睡主卧。我睡客房。”
“明天早上,给我你的决定。”
“是协议离婚,还是起诉离婚。”
“我奉陪到底。”
周一早上,邵承宇没有出现。
我等到九点半,给他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不回。
我直接去了他公司。前台说他请假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攥住我。
我赶回家,发现主卧有被匆忙翻动过的痕迹。他的行李箱和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书桌上,留着一张纸,压在他的水晶镇纸下。
是那份我草拟的离婚协议。
但在财产分割条款那里,被他用红笔粗暴地划掉,旁边写着一行字:
“想离婚?可以。房子是我的,婚后财产(包括你还贷部分)属于赠与。你净身出户。同意就签。不同意,拖着你。我咨询过律师了,你那些录音,没用。”
落款处,是他力透纸背的签名:邵承宇。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
“另外,告诉你一声。你爸老房子那片,马上要划入新区规划,重点学区可能会调整。家栋朋友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不买了。但你爸的房子,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产权可能有点麻烦。这事,只有家栋能帮忙疏通。你好好想想。”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不离婚,就耗着我,用婚姻绑住我,继续榨取我和我家的剩余价值。
想离婚?就得接受净身出户的耻辱条款。
甚至还用我爸房子的“隐患”来威胁我。
我冲到书房,打开他的电脑。密码没改。
我快速翻找,在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看到几条搜索:
“婚后一方父母出资首付,登记一方名下,离婚如何分割”
“夫妻间转账,能否认定为借款或赠与”
“录音证据在离婚案件中的有效性”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的搜索记录:
“XX区(我爸房子所在区)新区规划 学区调整 官方文件”
没有直接结果。但他很可能通过邵家栋,提前知道了某些内部消息。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爸打电话,提醒他房子的事。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告诉他,除了让他再次急火攻心,有什么用?他能对抗“规划”和“历史遗留问题”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淹没了我。
他们早就编织好了一张网。
从寿宴的羞辱开始,到医院的表演,再到卖房的提议,最后是这张冰冷的离婚协议和隐藏的威胁。
每一步,都在计算,都在逼迫,都在试图让我和我的家庭,彻底屈服于他们以官职和利益构建的秩序之下。
我抓起那张离婚协议,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
纸团撞在墙上,又无力地弹落在地。
我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柜。
手机屏幕亮了。
是邵承宇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
点开。
是一份红头文件的模糊照片,标题是《关于XX区部分区域规划调整及教育资源优化配置的征求意见稿》。其中一段被红圈标出,确实提到了我爸房子所在的街道。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他的声音带着酒意,还有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得意。
“知意,协议看到了吧?”
“签了,我们好聚好散。房子的事,我也可以让家栋帮忙打个招呼,尽量不影响你爸。”
“不签……”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
那笑声,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耳膜。
“不签,你就还是我邵承宇法律上的老婆。”
“你爸的房子会不会真出问题……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家栋一句话的事,对吧?”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我心里分毫。
我颤抖着手,点开手机录音机。
找到了上周六,在车库的一段无意中录下的、未被覆盖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当时我和邵承宇刚从医院回来,在车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忘了关记录仪。
我屏住呼吸,将进度条拖到某个位置。
按下播放键。
车载记录仪沙沙的背景音里,先是我带着哭腔的质问:“邵承宇,我爸要是真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全家没完!”
然后,是邵承宇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厌烦的声音:
“许知意你还有完没完?你爸自己没本事心里脆弱怪谁?我告诉你,现在家栋肯帮我是我们大房唯一的机会!你最好识相点,别挡我的路!再这么闹,别说你爸的房子,信不信我让你爸妈在这城里都住不安生!”
录音播放完毕。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音频波形图。
原来在那时,在我为父亲病倒而痛苦愤怒时,他脑子里想的,就已经是威胁和算计了。
我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一点点抚平。
然后,我拿起笔。
在邵承宇留下的那行“同意就签”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录音已备份。包括行车记录仪里,你威胁我父母安危的那段。”
“房产争议,法庭见。”
“至于我爸的房子——”
我停下笔,找到邵承宇的微信对话框。
将那段行车记录仪的关键片段,点了转发。
然后,在输入框里,一字一字地敲下:
“你敢动一下试试。”
“看看是你副处堂弟的‘一句话’厉害。”
“还是我手里的这段录音,加上实名举报你威胁公民人身安全、以及邵家栋可能涉嫌泄露内部规划信息更厉害。”
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闪烁。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发送,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意味着战争正式开始。
不发送,就意味着接受他的勒索,在屈辱和恐惧中苟延残喘。
我闭上眼。
寿宴上爷爷冰冷的脸,我爸在病床上的灰败,我妈红肿的眼睛,邵承宇那张写满算计的离婚协议……一幕幕闪过。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我按下了发送。
第六章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明知会掀起巨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没有回复。
没有电话。
邵承宇那边,死一般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比暴跳如雷更让人窒息。我知道,他看见了。他正在消化,在权衡,在和他背后的“智囊团”——他的父母,或许还有那位副处堂弟——紧急商议。
我不急。
我把那段行车记录仪音频,备份到了云端,发了一份到我妈的微信上(设置了仅她可见的权限说明),甚至发了一份到我的工作邮箱。然后,我将手机里所有相关的录音、截图、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些,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房子的事,最近有人找过您吗?或者街道、房管局有什么通知吗?”
我爸声音有些疑惑:“没有啊。怎么了知意?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别听他们瞎说,我这儿一点动静没有。”
我心里稍安。看来邵家栋所谓的“内部消息”和“历史遗留问题”,更多还停留在“可能”和“恐吓”阶段,并未落到实处。或者,他们还在等我自己崩溃屈服,主动去求他们。
“没事,爸,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和我妈身体要紧,别的不用操心。”我顿了顿,“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邵承宇或者他家里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联系您,关于房子或者别的什么事,您什么都别答应,也别跟他们吵,立刻告诉我。”
我爸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知意,你跟承宇……是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爸,对不起。”我鼻子一酸,“让您跟着操心。”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爸声音低沉下去,“是爸没本事,让你在婆家受委屈了……离了也好,离了清净。爸这套房子,怎么着也能给你遮风挡雨。”
“爸……”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别哭。我闺女,硬气点。”我爸说,“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我抹了把脸。
是的,天塌不下来。
下午,我预约了律师。一位专攻婚姻家庭和房产纠纷的女律师,姓严,眼神犀利,说话干脆。
我把所有材料,包括那份被涂改的离婚协议、录音文字稿、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等,都带了过去。
严律师仔细看完,推了推眼镜。
“许小姐,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几个关键点:第一,房产是他婚前个人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分割。你的转账记录是重要证据。第二,他留言中关于‘婚后财产属于赠与’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会支持。第三,他利用亲属职权信息进行威胁,以及录音中威胁你父母人身安全的言论,虽然不一定直接构成刑事犯罪,但可以作为证明婚姻破裂原因、对方存在过错以及你在婚姻中处于弱势受压地位的有力证据,在财产分割和损害赔偿请求上,对你非常有利。”
“另外,”严律师顿了顿,“关于你父亲房子可能涉及的规划问题,我建议让你父亲留意官方正式通知,不要听信任何非官方渠道的传言。如果将来真有纠纷,再根据具体政策应对。目前看,对方更像是一种施压手段。”
我心里踏实了大半。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他同意协议离婚,你们可以就财产分割重新谈判。如果他不同意,或者提出不合理条件,你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严律师看着我,“诉讼周期可能会长一些,但法律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平静。”
“我明白。”我点头,“我不怕闹。我只想尽快结束。”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终于响了。
是邵承宇。
我接起来。
“许知意,”他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和压抑的火气,“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是什么?你想毁了我?毁了家栋?”
“我想保护我自己,和我父母。”我平静地说,“是你们先想毁了我的生活。”
“我们那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省省吧。”我打断他,“这种话,我听了三年,听够了。直接说,你想怎么样。”
那边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他母亲周丽华尖细的抱怨背景音。
“那份协议……作废。”他终于说,带着极度的不情愿,“房子……婚后还贷部分,可以算共同财产。但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增值大头得归我。”
“可以。请律师出具正式的财产分割方案,基于法律和事实,而不是你的凭空想象。”我说,“我的转账记录很清楚,婚后我还贷的总额和比例,可以直接计算。”
“许知意你非要算这么清?”
“是你们先开始算的。”我说,“还有,我爸的房子,你们别再打任何主意。如果因为邵家栋的‘一句话’,或者任何非正常原因,我爸妈的房子出了问题,我保证,刚才发你的录音,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我说到做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好。”他最终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离婚……我同意。”
“另外,”我补充,“这一个月冷静期,请你和你家的人,不要以任何形式打扰我以及我的父母。否则,我不介意让离婚诉讼提前,并且增加一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请求。”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冰凉。
第一回合,算是惨胜。
但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邵承宇的律师第二天就联系了我。
态度专业而冷淡,给出的财产分割方案依然苛刻,试图最大限度地保全邵承宇的利益。但在核心的婚后还贷分割部分,没有再提“赠与”这种荒谬说法。
严律师代表我与对方展开了拉锯战。
这期间,邵承宇本人没有再直接联系我。但那种无形的压力,通过其他方式渗透过来。
先是公司领导突然找我谈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询问我是否“家庭有些变故”,提醒我注意“影响”,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入工作”。
我立刻明白,邵承宇或者他家里,可能通过某种关系,给我公司递了话。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最近两个月绩效考核全优的记录,平静地对领导说:“李总,我家庭确实在处理一些事情,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影响工作质量和进度。如果有任何因为我个人原因导致工作失误的情况,我自愿承担一切责任。”
领导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只让我“注意分寸”。
紧接着,我发现自己被悄悄移出了“邵氏亲亲一家人”的家族群。
没人通知我。
是我某天想看看又有什么新“表演”时,才发现界面显示“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群主是二婶。
我笑了笑,顺手把早就屏蔽的邵承宇父母的微信,也拖入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不少。
一周后,严律师告诉我,对方在财产分割上做了让步,基本达成一个双方律师都认为可以提交法院的协议草案。主要是我婚后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约占总房产价值的四分之一,折合现金补偿给我。其他存款、车辆等分割相对清晰。
“这个比例,在法律支持的范围内,属于你可以争取到的较好结果。”严律师说,“考虑到诉讼可能带来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以及对方目前同意的态度,我建议你可以接受。当然,决定权在你。”
我看着那份冰冷的数字。
三年婚姻,我的付出、隐忍、妥协,最后折算成了几十万块钱。
像一场荒唐的买卖。
“我接受。”我说,“尽快走程序吧。”
就在我以为,这场离婚将在一片冰冷的金钱计算中落幕时,邵承宇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他反悔了。
不是反悔财产分割,而是反悔“好聚好散”。
他开始在共同的朋友圈里,散播关于我的谣言。
版本不一,有的说我“性格极端,无法沟通”,有的说我“嫌贫爱富,看他事业没起色就想跑”,最恶毒的一个版本,暗示我“可能早就有外遇,才急着离婚”。
消息拐着弯传到了我这里。
是沈璐,我那个纪委的室友,气冲冲地打电话来:“知意!你猜我中午吃饭听见什么?你们单位那个孙姐,跟我一个朋友认识,说她听人说,你是因为出轨被你老公抓了,才闹着要离婚,还狮子大开口要分人家房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在乱嚼舌根?”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人群。
愤怒吗?有的。
但更多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这就是邵承宇,或者说,这就是邵家的作风。明的玩不过,就来阴的。用污名化我的方式,为他们在这场离婚中的“损失”找回平衡,也为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涂抹脂粉。
“璐璐,谢谢告诉我。没事,让他们说。”我声音平静,“清者自清。”
“清什么清啊!”沈璐急了,“人言可畏!尤其是女人,这种名声背上了,以后你还怎么……”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有办法。”
挂掉沈璐的电话,我登录了很久不用的微博,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设置了仅半年可见。
“协议离婚中。原因:家庭价值观严重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感谢关心,后续一切交由法律处理。对于任何不实谣言,本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没有点名,没有细节。
但足够表明态度,也堵住一部分悠悠之口。
然后,我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
我找到了那个传播“外遇”版本最起劲的、邵承宇的一个表妹的微博小号(她曾用这个号转发过邵家栋的会议新闻炫耀,被我无意记下)。
我私信她。
没有废话,直接贴上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严律师出具的、对方同意过的财产分割方案要点(隐去具体数字和身份信息),重点圈出“婚后共同还贷分割”部分。
另一张,是那段行车记录仪录音中,邵承宇威胁话语的文字稿关键句。
附言:“帮你表哥‘澄清’一下。如果再听到任何从你这里传出的、与事实不符的谣言,我不介意把这些‘澄清材料’,发到家族大群里,或者你单位的意见箱里。你表哥的副处堂哥,应该很爱惜羽毛吧?”
发送。
一分钟后,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但当天晚上,沈璐就发来微信:“咦,怪了,孙姐说她那个朋友改口了,说之前听错了,你们就是普通感情不和离婚。”
我笑了笑,没回复。
恶人需有恶人磨。
有时候,文明讲道理行不通,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周末,我回爸妈家吃饭。
饭桌上,我爸犹豫着开口:“知意,昨天……承宇他妈,周丽华,来家里了。”
我筷子一顿:“她来干什么?”
“提了点水果,说是来看看我们。”我妈接过话,脸色不好看,“话里话外,说什么夫妻没有隔夜仇,劝我们劝劝你,别闹了,好好回去过日子。还说……还说家栋那边,给承宇介绍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机会,要是这时候离婚,影响不好,可能项目就黄了。”
果然。
利益,永远是他们的核心驱动力。
“你们怎么说的?”我问。
“我能怎么说?”我爸把酒杯重重一放,“我说,我闺女的事,她自己做主。我们老了,不掺和。至于项目,那是他邵承宇的事,跟我闺女过不过日子没关系!”
“你爸差点跟她吵起来。”我妈心有余悸,“最后她脸色很难看地走了。”
我心里一阵暖,又一阵酸。
“爸,妈,对不起,又让你们烦心了。”我给他们夹菜,“以后他们再来,直接关门,别理。”
“我们不怕她。”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妈就是心疼你……离了婚,你以后一个人……”
“妈,我一个人,比在那个家里当受气包,强一千倍,一万倍。”我握住我妈的手,“真的。”
我爸闷头喝了口酒,说:“闺女,离!硬气地离!爸支持你!房子的事,你也别担心,真要有问题,爸跟他们打官司!爸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看着父母虽然担忧但全力支持我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挣扎,都有了支撑。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八章
离婚协议正式签订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是一个有些熟悉,但绝不想听到的男声。
“嫂子,是我,家栋。”
邵家栋。
我眉头瞬间拧紧:“有事?”
“听说,你和我哥的协议,差不多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关切,“作为弟弟,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慎重。毕竟夫妻一场。”
“邵副处,”我故意加重了那个“副”字,“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私事当然。”邵家栋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不过,嫂子,有些话,我得替我哥,也替我们邵家,说清楚。之前呢,可能有些误会。我哥那人,性子直,不会说话,有时候急了,口不择言。我大伯大伯母,也是老一辈思想,看重仕途经济,方式方法可能让你不舒服了。但初衷,都是希望你们这个小家好,希望我哥能有发展。”
好一个“初衷是好的”。
“所以呢?”我问。
“所以,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那份录音……我哥也挺后悔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施压,“尤其你现在工作也挺好的,我听说你们单位最近在评先进?这种时候,个人生活还是平稳些好。我这边呢,跟你公司领导也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多关照你。”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不仅在为邵承宇说情,更是在用我的工作威胁我。所谓“打招呼”,绝不是关照,而是提醒公司,我有“不稳定因素”。
“邵家栋,”我深呼吸,尽量让声音平稳,“首先,我和邵承宇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这是事实。其次,关于录音,只要我和我父母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受威胁,它只会是一个秘密。最后,我的工作,靠的是我的能力和业绩,不劳您费心‘打招呼’。如果因为您的‘招呼’影响了我的正当权益,我想,纪委的同志,可能会对一位副处级干部过分‘关心’他人工作安排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邵家栋的语气冷了一些,那层虚伪的温和几乎挂不住。
“许知意,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太较真,不是好事。”
“谢谢夸奖。”我说,“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明天还要去签协议。”
“等等。”他说,“还有件事。你爸那房子,规划调整的事,虽然还没正式文件,但方向是定了的。学区价值肯定受影响。我认识区里规划局的人,如果你和我哥的事,能处理得……更体面一些,我可以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或者补偿政策,可以提前操作一下。”
利诱。
威胁之后,是利诱。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典型的权力操控手段。
我几乎要笑出声。
“邵副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爸的房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相信政府,相信正规政策和程序。不劳您动用‘关系’。”
“许知意!”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愠怒,“你别不识抬举!”
“抬举?”我反问,“您所谓的抬举,就是让我忍气吞声,放弃我应得的财产,然后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们用权力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对不起,我消受不起。”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打开电脑,将今晚和邵家栋的通话要点,以及之前的所有关键事件、证据线索,按照时间顺序,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备忘录。
不是为了立刻举报什么。
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知道,我彻底得罪了这位“副处级族谱单开”的堂弟。
也意味着,我和邵承宇的离婚,乃至离婚后的生活,都可能不会太平静。
但我没有退路。
也不想退。
第二天,在律师事务所,我和邵承宇正式签订了离婚协议。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看见我时,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懊恼,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签字,按手印。
律师宣读条款,确认。
像完成一场冷漠的商业交易。
走出律师事务所大楼,阳光刺眼。
邵承宇在台阶下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没有告别。
没有必要。
从今天起,他是他,我是我。
唯一的联系,是那张等待银行转账的银行卡,以及法律意义上,即将解除的夫妻关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严律师发来的微信:“协议已提交法院。冷静期后,若无异议,即可领取离婚证。后续款项支付,我会跟进。保重。”
我回:“谢谢严律师。辛苦了。”
抬头望天,天空湛蓝,流云舒展。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结束了。
又或许,是另一个开始。
第九章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像极了我初入邵家时,第一次参加家族聚会时的心情——压抑,忐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现在,这本暗红色的小册子,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它宣告一段关系的死亡,也赋予我崭新的、未知的自由。
我没有告诉太多人。只平静地发了条朋友圈,一张阴天窗外梧桐树的照片,配文:“今日天气,宜新生。”
没有解释,没有感慨。
很快,收到了零零星星的点赞和评论。有关切的询问,有简单的“恭喜”或“保重”,我都一一礼貌回复,不多言。
沈璐直接打来电话:“真离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手里的小本子,想了想:“像卸下了一副穿了很久,却一直不合身,还越来越重的铠甲。现在有点轻,有点冷,但呼吸顺畅。”
“那就好。”沈璐说,“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重获单身!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听说……邵家栋那个副处,好像遇到点麻烦。”沈璐压低声音,“他们单位最近好像有什么审计还是巡查,他之前插手的一些项目,可能有点小问题。当然,只是传闻啊,不一定准。但看他最近在你们家族群里,好像没以前那么活跃了。”
我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最近“邵氏亲亲一家人”的群里(我虽然被踢了,但我妈还在群里,偶尔会给我看),二婶炫耀的频率确实低了。上次邵家栋开会的照片,还是两周前的。
“哦。”我应了一声,“跟我也没关系了。”
“也是。”沈璐说,“反正你离了,他们家的破事,少沾边。不过……你还是小心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没死呢。”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快意恩仇的感觉。
邵家栋如何,邵家如何,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更关心的,是我自己的生活如何重启。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中介,开始看房子。
不需要多大,不需要多好的地段,但必须是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的空间。
第二件事,是重新规划我的职业。之前为了“家庭稳定”,我放弃了一个外派晋升的机会。现在,我主动向领导提出,愿意承担更有挑战性的项目,并且开始留意行业内的其他机会。
第三件事,是每周固定时间回父母家,陪他们吃饭,散步,聊天。补偿那些因为婚姻而疏于陪伴的时光。
日子仿佛慢慢回到了正轨。
平静,充实,带着一种自己掌控节奏的踏实感。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我妈带着哭腔的电话。
“知意!你快回来!你爸……你爸被带走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被谁带走了?怎么回事?”
“区里规划局的人!还有街道的!说咱们家房子有什么产权纠纷,涉嫌违规,要你爸去配合调查!”我妈语无伦次,“来了好几个人,态度很凶……你爸气得差点又犯病……”
邵家栋!
我立刻反应过来。
他还是动手了。在我离婚之后,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利用职权,给我,给我的家庭,最后一击。
“妈,你别慌!我马上回来!记住,什么都别说,等我!”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强迫自己冷静。
规划局?产权纠纷?
我爸的房子是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后来房改时买断了产权,手续齐全,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问题。
这一定是邵家栋利用信息不对称和人脉关系,捏造或者放大出来的“问题”!
赶回家,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刚走。我爸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爸!妈!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房子当年的购房合同,有个共同署名人的签名‘有问题’,可能涉及代签,产权不清晰。现在那片要规划调整,正好要清查。”我爸气得手抖,“放屁!那共同署名是我一个早就去世的老同事!当初说好了只是挂个名,方便分房!手续都是单位统一办的!这么多年了,现在翻出来说事!”
“他们有没有说怎么解决?要我们做什么?”我追问。
“说让我们尽快提供当年所有的原始凭证,证明产权清晰。否则,可能影响后续的补偿或者置换,甚至……甚至可能要被收回!”我妈哭着说,“他们还说,有人举报……肯定是邵家!肯定是他们举报的!”
我扶住我妈,脑子飞速转动。
原始凭证?几十年了,哪里找得全?就算找到,对方如果想刁难,总能挑出毛病。
这是阳谋。利用正规程序,拖死你,磨死你。
“爸,妈,别急。这事交给我。”我稳住声音,“你们把现在还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房子的材料,都找出来。我来处理。”
安抚好父母,我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公寓。
第一个电话,打给严律师。
严律师听完,沉吟片刻:“这种情况,如果对方是走正规举报和调查程序,比较麻烦。关键在于‘产权清晰’的证明。时间久远,证据缺失是常态。对方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一点。我建议,一方面尽力搜集材料,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经办此事的老同志,或者单位留存的档案。同时,向规划局和街道的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情况,说明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且有人可能恶意举报,请求他们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处理。”
“好,我明白了。”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沈璐。
我没有绕弯子:“璐璐,邵家栋可能利用规划局的关系,在找我爸房子的麻烦。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违反你工作原则的前提下。”
沈璐立刻警觉:“他真敢?你说,怎么帮?”
“帮我打听一下,他们单位最近是不是真的在审计或者巡查?邵家栋具体在什么部门,分管什么?有没有可能,他现在的‘小麻烦’,让他更需要小心谨慎,不敢明目张胆地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沈璐明白了:“你想反将一军?找他的软肋?”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家人。”我说,“如果他自身难保,或许就没精力再来捏软柿子了。”
“行,我问问看。有消息告诉你。”
等待消息的时间里,我开始疯狂寻找当年的资料,联系父亲的老单位、老同事。
过程艰难。很多老人已经不在了,单位档案管理也混乱。
但我没有放弃。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
这是我父母的栖身之所,是他们的根,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四天,沈璐带来了消息。
“问到了。他们单位确实有巡视组进驻,重点是项目审批和资源分配。邵家栋之前经手的一个园区配套项目,审批流程好像有点瑕疵,被巡视组注意到了。虽然不一定是大问题,但够他喝一壶的。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到处灭火。”
“另外,”沈璐压低声,“我有个同学在规划局,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你爸房子的事。他说确实有人打过招呼,要‘重点关注’,‘严格审查’。但具体经办人好像也有点嘀咕,觉得这陈年老账翻得有点刻意。现在巡视组一来,各单位都风声鹤唳,谁也不想这时候惹上‘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嫌疑。你那事儿,说不定有转机。”
机会!
我立刻整理思路,写了一份情况说明。
详细陈述房子历史由来,产权现状,目前遇到的“调查”情况,以及我们家庭因此承受的压力和困扰。我没有直接指控邵家栋,但暗示了可能存在的“恶意举报”和“不当干预”。
然后,我将这份说明,连同我能找到的部分老旧材料复印件,分别寄送到了规划局的纪检监察部门、信访办公室,以及……沈璐提到的那个巡视组的公开信箱。
我用的是最规矩、最平实的语言。
只是陈述事实,表达合理诉求。
我知道,在当前的敏感期,这样一份材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有力。
它是一根轻轻的刺。
扎在那些想要浑水摸鱼、或者已经心生退意的人心上。
寄出材料的第三天下午,我爸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松。
“知意!规划局刚才来电话了!说我们房子的情况他们了解了,属于特定历史时期的遗留问题,结合现有政策和我们家庭实际,认定产权清晰有效,不影响后续任何事宜!让我们不用担心了!”
“真的?妈?”我确认。
“真的真的!”我妈抢过电话,带着哭音,“丫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们态度可好了,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我没做什么,爸,妈。”我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是道理站在我们这边。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暖暖的。
这一局,险胜。
但我知道,只要邵家栋还在那个位置,只要邵家那种以权压人的思维不变,类似的麻烦,未必不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我不能总是被动应对。
我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或者说,一个让邵家,尤其是邵家栋,彻底不敢再轻易招惹我的“筹码”。
这个筹码,不是我手里的录音。那更多是防御性的。
我需要一点,进攻性的东西。
哪怕只是摆出进攻的姿态。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份关于邵家栋项目审批“瑕疵”的、沈璐透露的模糊信息上。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
第十章
我约沈璐见面,在一个很僻静的茶室。
“璐璐,关于邵家栋那个项目的问题,你能不能再帮我打听具体一点?比如,是什么性质的瑕疵?违规?还是程序不完整?涉及到哪些人?”我开门见山。
沈璐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锐利:“知意,你想干什么?举报他?”
“不一定。”我坦诚地说,“但我需要知道,我手里可能有什么牌。邵家栋这次能用规划局找我爸麻烦,下次就可能用别的方法。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永远生活在被权力随意拿捏的阴影下。我需要一个威慑。让他知道,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逼急了我,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璐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你的处境。”她说,“但举报不是小事,尤其是实名举报。你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仅仅是传闻。否则,很容易被反咬一口,说你诬告。而且,这个过程会非常消耗心力,甚至可能有风险。”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说是‘牌’。不一定打出去,但要让对方知道我有。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来判断这张牌的分量,以及……该怎么用。”
沈璐叹了口气:“我试试看。但我不能保证什么,也不能直接参与。这是底线。”
“我明白。谢谢你,璐璐。”我由衷地说。
一周后,沈璐给了我一些更具体,但仍然模糊的信息。那个项目似乎涉及土地性质变更的审批,邵家栋可能在其中帮某个开发商加快了流程,但手续上有些环节“补办”的痕迹。目前巡视组正在调阅相关档案,还没有明确结论。开发商那边,似乎也有些紧张。
“就这些了。”沈璐说,“更多的,属于内部调查内容,我搞不到,也不能去搞。但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说明他屁股不干净。”
“够了。”我说。
这些信息,结合我之前整理的、关于邵家栋在家族中炫耀权力、干涉我家事务(包括电话录音中提到帮忙打招呼等)的备忘录,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份具有一定说服力的“线索材料”。
当然,这远远不够举报标准。
但作为一份“提醒”,或者“警示”,足够了。
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搬进了自己买的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我一点点把它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暖色调的墙面,舒适的地毯,满架的绿植。
生活似乎终于彻底与过去割裂。
直到那个周末,我陪父母去超市购物,在停车场,与邵承宇和他父母不期而遇。
他们刚从一辆崭新的、价格不菲的商务车上下来。周丽华穿着一身亮眼的套装,挽着邵建国。邵承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神色间有些以前没有的、刻意挺直的姿态。
看来,邵家栋承诺的“项目机会”,似乎给他带来了一些切实的好处。
他们也看到了我们。
空气瞬间凝固。
周丽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一家三口,扫过我手里推着的、装满普通食材的购物车,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掠过一丝轻蔑。
邵建国则直接把头扭向一边,仿佛不认识。
邵承宇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尴尬,有躲闪,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怜悯?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我妈抓紧了我的胳膊。
我推着购物车,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没有停留,没有对视,像经过几尊无关紧要的雕塑。
“呸!晦气!”身后传来周丽华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听见的啐声。
我爸身体一僵,就要回头。
我轻轻按住他的手。
“爸,狗冲你叫,你还要叫回去吗?”我低声说,“走吧,妈还等着买菜做饭呢。”
我们走远了。
但我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像冰冷的刺,一直扎着。
晚上,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地鸡毛,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算计和挣扎。
邵家那高高在上、以官职为尊的价值观,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改变。反而可能因为邵承宇从中获益,而更加巩固。
他们依然会用那种轻蔑的、势利的眼光,看待我和我的家庭。
只要他们过得“好”,而我们过得“普通”,这种优越感和踩压的欲望,就不会消失。
这不是我个人离婚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个家族基因里的毒。
但我也不能再让这种毒,伤害到我的父母,和我未来的生活。
我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将那份关于邵家栋项目“瑕疵”的线索材料,以及他之前电话中暗示利用职权为我“打招呼”、干预我家房产问题的录音摘要,精心编辑成一份文档。
我没有写任何指控性的语言。
只是客观罗列了时间、事件、信息来源(模糊化处理)、以及我个人的疑虑。
然后,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邵副处长:
近日听闻您工作繁忙,甚为操劳。偶然得知一些与您工作相关的传闻,以及回顾过往一些交流,心中有些许不安。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影响您的前程和邵家声誉,特将我所知所疑整理附后,请您知悉。”
“我无意与任何人结怨,惟愿与父母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过往恩怨,我已放下。但若再有无端风波扰我家人清静,我虽力微,亦不得不将我所知一切,寻求一个更公开、公正的评判渠道。”
“望您保重,好自为之。”
——许知意
我没有留下我的地址和电话。
但我知道,他有办法知道是我。
我将这封信和附件,用最普通的快递,寄到了邵家栋的单位,收件人写他。
这不是举报信。
这是一封“提醒信”,或者说,“威慑信”。
我在告诉他:我知道一些事情。我不一定想搞你,但如果你再搞我和我的家人,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掂量掂量。
我知道这有风险。可能激怒他,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但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永远活在被动防御和担惊受怕中。
我需要亮出我的底线和獠牙,哪怕这獠牙并不锋利。
信寄出后,我过了几天心神不宁的日子。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电话,没有恐吓,没有任何来自邵家那边的异常动静。
家族群里,依旧安静。二婶没有再炫耀。
邵承宇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条在新项目工地视察的照片,配文“砥砺前行”。下面有他父母和二叔二婶的点赞。
一切如常。
又过了一周,沈璐突然神秘兮兮地找我。
“知意,有个事,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关……邵家栋申请调岗了。”
“调岗?”我一愣。
“嗯,平调,去了一个更清闲的部门。说是身体原因,主动申请的。但圈子里都在传,是他之前手头那个有瑕疵的项目,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让他觉得‘不适合继续留在关键岗位’了。他自己主动走,总比被动调整好看。”
我沉默着。
“而且,”沈璐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特别低调,见谁都客客气气,以前那种鼻孔朝天的劲儿,没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只是寄了一封快递。”
沈璐看着我,慢慢笑了,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又过了半个月。
我接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邵承宇。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沙哑。
“许知意……有空吗?想……跟你谈点事。”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声音冷淡。
“不是我们的事。”他急忙说,“是……是关于家栋。他调岗了,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恭喜你们家,少了一个‘族谱单开’的大人物。”我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知意,”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知道,我们家……以前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我也不是个东西。”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家栋这次调岗,表面是平调,实际上是……边缘化了。他之前太张扬,得罪了些人,项目又出了纰漏。现在……现在家里气氛很不好。二叔二婶整天唉声叹气,爷爷也病了一场。”
“所以呢?”我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他顿了顿,“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你那封信,家栋收到了。”
我的心微微一提。
“他没说什么。但看了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第二天,就打了调岗报告。”邵承宇的声音很低,“许知意,我替我爸妈,替爷爷,也替我自己,跟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我们以前太混账了。”
我依然沉默。
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轻飘飘,也最无用的三个字。
它抹不平伤痕,补不齐裂缝,更还不回那些被践踏的尊严和时光。
“许知意,”邵承宇吸了口气,“以后……以后我们邵家,不会再有人去打扰你,打扰你爸妈了。我保证。”
“这是你的保证,”我终于开口,“还是邵副处长——哦,现在是邵调研员——的保证?”
“……都是。”他说,“家栋让我带句话:以前的事,是他不对。请你……高抬贵手。那封信……他已经处理掉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闭了闭眼。
“好。”我说,“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另外,”邵承宇犹豫了一下,“你爸房子那边,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我……我打听过了,手续都清了。”
“谢谢告知。”
通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色深沉,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
一场持续了数月的战争,似乎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赢家。
只有幸存者。
我幸存了下来,带着满身伤痕,但脊梁未弯。
我的父母,保住了他们的安身之所。
而邵家,那个曾经金光闪闪的“副处级”招牌,蒙上了尘,黯淡了不少。他们赖以生存的、引以为傲的权力游戏规则,第一次遭到了来自内部(尽管是被迫的)的质疑和反噬。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大团圆。
不是复仇的快意。
而是一种残酷的、冰冷的平衡。
一种“有条件”的和平。
我知道,我和邵家的恩怨,不会因为这一通电话就彻底烟消云散。隔阂与轻视或许会长久存在。
但至少,他们学会了“忌惮”。
学会了在想要伸出脚踩人时,先掂量一下,会不会扎到自己的钉子。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我所在的部门有一个外派学习半年的名额,去总部。竞争激烈。
我递交了申请。
经过层层选拔,我拿到了这个机会。
领导找我谈话时,意味深长地说:“小许,这次机会难得,好好把握。之前有些关于你个人情况的传言,组织上也了解过,都是无稽之谈。你的能力和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我微笑颔首:“谢谢领导信任。”
我知道,邵家栋那曾经“打过招呼”的阴影,或许也随着他的调岗,渐渐散去了。
临行前夜,我在父母家吃饭。
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絮叨:“出去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我爸喝着小酒,说:“去吧,闺女。天高任鸟飞。家里不用你操心。”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暖意和力量。
“爸,妈,等我回来。”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向机场安检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许小姐你好,我是XX项目组的负责人,听严律师提起过你,我们有个合作机会,想和你聊聊,不知是否方便?”
我看了看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职业女性。
我点了通过。
新的生活,新的挑战,已经在路上了。
过去那一地鸡毛的婚姻,那个以官职论高低的家族,那些算计与背叛,都像身后机场嘈杂的背景音,渐渐远去。
它们是我人生的一段来路。
泥泞,坎坷,布满荆棘。
但我走出来了。
带着伤,也带着勋章。
未来的路还长。
我知道,生活中依然会有算计,有利益博弈,有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谁、讨好谁、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委曲求全的许知意。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我有我的底线,我的铠甲,和我愿意为之奋斗的、平凡却坚实的生活。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一片璀璨。
我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
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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