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55年,闰正月。

许昌。

魏军大营的中军帐里,司马师蜷缩在榻上,正遭受着一种活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就在刚才,外头乱成了一锅粥。

淮南那边反了,文钦那个愣头青儿子文鸯,大半夜带兵来劫营。

这会儿司马师刚做完眼瘤割除的手术,口子还没长实诚。

被外头震天响的喊杀声一吓,本来缝得好好的伤口崩开了,那颗眼珠子愣是生生挤出了眼眶。

这滋味,哪怕是铁打的汉子,这会儿也得疼得哭爹喊娘,甚至直接疼晕过去。

可司马师硬是没出声。

这时候大敌压境,军心本来就晃荡。

要是主帅疼得满地打滚的消息漏出去,这仗还怎么打?

怕是还没开战,自家队伍先散了。

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要么顺着身子骨的反应,放开嗓子嚎,然后眼瞅着这几万兵马因为主帅“不行了”而炸营;

要么跟生理极限死磕,把牙咬碎了也得憋着,装作没事人一样,把场面镇住。

司马师选了第二条路。

为了不让喉咙里发出一点动静,他抓起被角塞进嘴里,死命咬着。

那股子钻心的疼一阵接一阵往脑门上冲,他嘴里都被牙齿硌出了血,直到把整床被子都给嚼烂了,守在边上的那一圈亲兵和将领,居然没一个发现他不对劲。

这哪是简单的狠,这分明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算计。

在这个男人看来,身上的肉疼、自己的小命,哪怕是那只掉出来的招子,全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只要能换来大军不动如山,这笔买卖就做得值。

没过多久,司马师就这么活活疼死了,走的时候四十八岁。

回头看司马师这辈子,你会发现这种“理智到没人味儿”的办事逻辑,在他每一个紧要关头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伙都觉得司马昭心狠手辣,那是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的坏是挂相的、咋咋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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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是把这哥俩放一块儿比划比划,就会发现,当哥哥的司马师才是那个真让人后背冒凉气的狠角儿。

打个比方,如果说司马昭是拎着大片刀满大街砍人的屠夫,那司马师就是拿着柳叶刀精准剔骨的大夫。

咱们不妨把日历往前翻二十一年,去瞧瞧司马师年轻时候操刀的另一场“手术”。

青龙二年(234年),也就是诸葛亮死在五丈原那年。

这年头不光前线打得热火朝天,魏国老家还闹起了大瘟疫。

就在这乱哄哄的节骨眼上,出了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家务事”:司马师的发妻夏侯徽,冷不丁暴病死了,那时候她才二十四岁。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气。

夏侯徽可不是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

她是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的闺女,亲妈是曹真的妹妹德阳乡主。

这既是将门虎女,又是曹魏皇室的正牌亲戚。

更要命的是,这女人脑子特别好使。

史书上说她“雅有识度”,每回司马师有什么算盘打不响,或者有什么大计划,她都在边上出谋划策,帮着料理,绝对算得上司马师的一条左膀右臂。

既是得力助手,又给家里添了五个闺女,两口子日子过得看着挺顺溜,司马师干嘛要对她下黑手?

这里头藏着一本算得极精细的账。

那会儿的形势很微妙。

老爹司马懿权大势大,兵权握在手里好多年,司马师和司马昭哥俩那点野心,也基本不藏着掖着了。

这种“想造反”的心思,外人或许还得猜个三五分,可作为枕边人的夏侯徽,那是看得真真的。

对司马师来说,眼么前摆着一个特别棘手的死局:

留着夏侯徽这个“合伙人”,好处明摆着:脑子活,能干事,家里家外一把抓。

但这坏处也是要命的:她骨子里流的是曹家的血,心是向着曹魏的。

眼瞅着司马家篡位的步子越迈越大,夏侯徽这个“贤内助”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了最大的“拦路虎”,甚至成了埋在卧房里的一颗雷。

这早就不是两口子感情好不好的事儿了,这是整个家族能不能活下去的大事。

在这个天平上,一头是结发老婆的命和五个孩子的妈,另一头是司马家见不得光的政治图谋。

换作普通人,没准还得纠结一阵子,琢磨着能不能感化她,或者干脆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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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马师的脑回路特直接:风险太大,留不得。

于是,趁着青龙二年瘟疫横行,人心惶惶,谁也没功夫盯着高门大院里的死活,司马师动手了。

一杯毒酒递过去(或者别的阴招),夏侯徽就这么没了。

对外头说,这是一场倒霉的急病;对家里头,这是切掉了一个隐患。

《晋书》把这事儿记挺清楚:“后知帝非魏之纯臣,而后既魏氏之甥,帝深忌之。

青龙二年,遂以鸩崩。”

连同床共枕的老婆都能眼都不眨地毒死,就因为“担心”她将来可能挡道。

这种为了达成目的能扫平一切障碍的执行力,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里发毛。

后头发生的一连串事儿,更是把司马师这种“六亲不认”的风格坐实了。

为了把朝政抓在手里,他杀起人来跟切菜似的。

中书令李丰、皇后的亲爹光禄大夫张缉,说宰就宰。

有人可能会说,搞政治的心都黑,杀几个政敌算啥。

那夏侯玄呢?

夏侯玄是太常,名气大得吓人,更关键的是,他是夏侯徽的亲哥,也就是司马师的大舅哥。

魏国的政治圈子里,夏侯玄代表的是那种顶级的名士风范。

但在司马师眼里,只要你挡了路,只要你威胁到了司马家的位子,什么亲戚里道,什么社会名望,统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结局大伙都知道了:夏侯玄,照杀不误。

这种狠,是一种绝对理智的狠。

在司马师的价值排行榜上,权力的稳当劲儿压倒一切,道德、伦理、亲情,统统都得给这个最高目标让道。

咱们不妨大胆开个脑洞:要是那天在许昌疼死的不是司马师,要是这人再多活几年,魏国的历史得拐向哪儿?

好多人喜欢拿后来司马昭干的那档子事儿来做比较。

那个喊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皇帝曹髦,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是带着一帮太监家丁冲出宫,被司马昭的心腹贾充指使手下,在大街上公然捅死的。

这事儿办得太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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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当街杀皇帝,这是大逆不道,全天下都得炸锅,给司马家惹了一身洗不掉的骚。

虽说司马昭后来找了个叫成济的倒霉蛋顶缸,可明眼人谁心里没数?

要是换成司马师,他会怎么拾掇曹髦

敢打包票地说,司马师绝不可能让局势失控到皇帝提着剑上街的地步。

他比司马昭沉得住气,手腕也更阴损。

照着司马师处理夏侯徽的那个套路,他的剧本八成是这么写的:

第一步,封锁消息。

压根不会让曹髦有机会把人聚起来。

第二步,软禁。

把皇帝锁在深宫里头,断绝跟外头的所有联系。

第三步,消失。

一杯毒酒,或者一场“突发急症”。

第四步,发丧。

对外宣称皇帝因病驾崩,风光大葬,转头再立一个新的傀儡。

这就是司马师和司马昭的差别。

司马昭杀人,血溅五步,闹得满城风雨,虽说目的达到了,但这吃相太难看,政治代价太高。

司马师杀人,就像他料理夏侯徽一样,悄没声儿的,干脆利索,让你明知道是他干的,可就是抓不着一点把柄。

论本事,司马师确实在司马昭之上。

他心机深沉,接了他爹司马懿的班后废掉曹芳,改立曹髦,平定淮南二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显出他那股子极强的掌控力。

可也正因为他更有手段、更狠、更没底线,要是这祸害还活着,死的人恐怕得翻番。

他连睡在一张床上、才气逼人的发妻都能在二十四岁那年毒杀,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那些跟他不对付的大臣,那些心里不服气的皇室宗亲,落在他手里,怕是连张嘴骂娘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人间蒸发了。

这么看来,文鸯那次惊天动地的劫营,虽说没能直接砍下司马师的脑袋,但把他吓得眼珠迸裂、活活疼死,倒也算是变相地给魏国的大臣们积了点德。

毕竟,面对一条咬烂了被子都不吭一声的毒蛇,总比面对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要瘆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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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晋书·卷三十一·列传第一》 《晋书·卷二·帝纪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