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慧 知名航空撰稿人
据路透社报道，日本方面开始对日、英、意三国联合研制的GCAP第六代战斗机项目显出不耐烦的迹象，该项目的推进严重不符合日本的预期。
【GCAP是日本、英国和意大利联合的所谓六代项目】
作为日本二战后深度参与的最高规格国际战机研发项目，GCAP被东京赋予了突破防务技术壁垒、掌握新一代战机核心主权的战略使命。然而短短两年多时间，项目进度的危机便浮出水面。
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信息称，日本方面已对项目交付能力产生严重担忧，欧洲合作伙伴的进度滞后，可能让GCAP的列装时间从2035年推迟至2040年，这让原本就身处东北亚紧张防务环境中的日本，陷入了主权诉求与现实战力缺口的双重困局。
对日本而言，GCAP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战机采购项目，而是一场关乎国家防务自主权的战略布局。日本防卫省明确指出，制空权是国家防御的先决条件，完全依赖外国伙伴将彻底丧失作战主动权。
【GCAP整体设计更接近5.5代】
这也是日本放弃单纯采购未来的美制六代战机，转而与欧洲国家联合研发的核心原因。
在新一代战机的核心竞争力早已从气动布局、发动机硬件，转向软件架构、数据融合、机载人工智能的当下，日本最核心的诉求，就是掌握战机软件源代码的修改、升级与迭代主权，实现对机载AI功能、传感器集成、任务系统演进的全面掌控。
这一诉求，恰恰是单纯采购美制战机无法满足的。即便日本已是F-35项目全球最大的海外客户，但也始终无法获得类似以色列那样的，对F-35进行独立改进、独立整合和独立保障的特权，只能被动接受原厂的升级方案。
【日本在F-35项目上，没有以色列那样的特权】
而GCAP项目为日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术参与权，使其能够共同掌握未来作战系统的核心技术优势，这也是该项目与“现成采购”模式最本质的区别。
同时，GCAP项目在治理框架上，也展现出了相较于同类项目的优势。必须明确的是，GCAP与法德西主导的FCAS六代机项目，虽同属新一代空中作战系统研发计划，均采用“系统之系统”的核心理念，涵盖有人驾驶战斗机、协同无人机、先进传感器与网络化作战架构，但二者的产业与政治结构有着本质差异。
FCAS项目长期受困于成员国在知识产权、产业分工、作战需求上的严重分歧，达索与空客的产业摩擦甚至触及项目核心；而GCAP项目推进效率更高，2023年12月三国便签署条约成立了政府间全球作战航空组织（GIGO），搭建起正式的制度与产业框架，从立项之初就围绕日本2035年替换F-2的核心需求设计，高度强调战机的改装自由度与快速升级能力，与日本的作战需求深度契合。
【GCAP要接替F-2退役后的空缺】
不过，看似完善的合作框架，却掩盖不了项目最核心的隐患：交付进度的失控，而其根源，是三方合作背后截然不同的战略诉求。
日本对GCAP的紧迫感，来自于实打实的防务压力。日本防卫省明确，F-2战斗机将在2035年左右开始退役，若GCAP无法按期交付，日本将直接面临主力战机的战力真空。
而东北亚的空中格局早已发生剧变，中国歼20和歼35隐身战机批量列装，俄罗斯苏57战机持续迭代，都让日本无法承受战机换代的空窗期。
【中国的歼20机队正在快速扩充】
但英国与意大利参与GCAP的核心目标，与日本完全不同。两国更希望通过该项目推动本国航空工业的复兴、扩大全球军贸市场份额，实现长期的产业收益，而非应对迫在眉睫的防务威胁。
这种战略诉求的差异，直接导致了欧洲方面缺乏与日本同等的项目紧迫感，成为项目进度滞后的核心原因，也是多边防务合作最容易出现裂痕的关键节点。
与此同时，美国下一代空中优势（NGAD）项目的推进，进一步加剧了日本的焦虑。尽管美制F-47六代机的规格与时间表仍处于保密状态，但华盛顿已明确该项目的首飞节点，这让日本不得不重新审视六代机换代的时间窗口，也让GCAP的进度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面对日益凸显的延期风险，日本方面已经开始酝酿两套过渡方案：一是增购美制F-35战斗机，二是对现役F-2战机进行升级延寿。
从短期战力补充来看，增购F-35是最现实的选择。日本已累计订购147架F-35，包括105架F-35A与42架F-35B，成熟的装备体系、与美军的互操作性，以及可搭载于出云级、加贺级直升机航母的远洋作战能力，都让F-35能够快速填补战力缺口。
但这一方案，恰恰背离了日本启动GCAP项目的核心初衷。增购F-35只能缓解短期的战力焦虑，却无法解决日本对美制装备的结构性依赖。
【增购F-35对日本来说，其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日本无法在F-35上获得其核心诉求的软件架构修改权、核心技术升级自主权，更无法借此搭建自主的航空工业体系。
简而言之，更多的F-35只能为日本争取时间，却换不来2035年后的防务技术自主权。同时，增购F-35还面临着现实的政治与预算制约，日本国内不少民选官员对新增订单持犹豫态度，原因是此前订购的F-35战机尚未完成全部交付，尤其是F-35B型的列装进度滞后，新增订单将带来额外的财政负担与政治争议。
而F-2战机的延寿升级，同样只是延缓退役时间的权宜之计，无法改变四代机在未来空中战场的性能劣势。
【F-2其实已经不值得延寿了】
归根结底，GCAP项目的核心考验，在于日本能否在不牺牲防务自主权的前提下，守住2035年的交付底线。如果日本因短期战力缺口过度转向过渡性采购，GCAP将失去其核心的战略意义；如果一味坚持项目目标却不建立刚性的进度与主权保障，日本将面临无法承受的战力空窗风险。
对于全球六代机格局而言，GCAP的走向同样意义重大，它不仅是日本突破战后防务技术限制的关键尝试，也是欧洲航空工业能否在六代机赛道守住一席之地的核心项目。
而日本当下的焦虑与抉择，也恰恰印证了一个核心逻辑：高端防务技术的自主，从来无法通过国际合作轻易获得，战略主动权，永远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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