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4年，山东一条偏僻山沟里，搅动了整个大唐的黄巢走到了人生终点。他的头被外甥割下拿去邀功，千年来所有史书都把他钉在“杀人魔王”的耻辱柱上骂。可很少有人提，他死之后不到三十年，盘踞中国大地近六百年的一块巨型毒瘤，彻底消失了。
堂堂大唐皇帝唐文宗，想给自家儿子娶范阳卢氏的女儿当儿媳，居然被人家直接拒婚。人家嫌弃皇帝门第不够，气得唐文宗在朝堂当众发飙，我李家坐了二百年天下，还比不上你崔卢两家？
门阀这个东西，从东汉末年慢慢长起来，到唐朝已经横行了近六百年。它的规则简单到粗暴，你爹是谁，就决定你是谁，再有才再努力，寒门子弟顶破天就是给世家大族当幕僚。
唐朝三百年一共出了369个宰相，这些位置几乎都集中在98个门阀家族里，最厉害的一个家族出过15个宰相。科举看着是给寒门开了上升口子，实际上用处真不大，那时候大部分官员都是靠门荫入仕，也就是拼出身。
世家子弟就算考科举，父兄在朝里早就上下疏通，结果基本都是内定。寒门读书人的上升通道，说它完全堵死真一点不夸张。
黄巢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家里世代贩私盐，不差钱，本人会击剑骑射还会写诗，放现在就是多金有才的斜杠青年。可出身不行就是不行，盐商儿子参加科举，次次落第，根本没地方说理。
最后一次落第之后，黄巢在长安写下那首著名的菊花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杀气。后来他真的带着大军杀回了长安。
骂黄巢骂了一千年，骂他的人都是写史书的文人，这些文人大多出身士族门阀。黄巢杀的是谁，就是这群垄断了所有资源的门阀。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写史的刚好是黄巢最恨那群人的后代，这事想明白，很多结论就得换个角度看。
公元875年，黄巢在山东菏泽起兵，带着子侄八人响应王仙芝的农民起义，刚开始手里也就几千人。王仙芝打了一阵就动心了，接受了朝廷的招安，给的职位是个中层官。
黄巢直接怒了，当初咱们说好要横行天下，你自己去当官，跟着你的几千兄弟怎么办？上去一棍子把王仙芝头都打破了，两人从此分道扬镳。王仙芝想的是给自己谋个出身，黄巢想的，从后来的事就能看出来，根本不是这点东西。
黄巢带着两千人独立作战，一路转战，渡过长江四次，黄河两次，那待不下去就换地方，从山东跑到河南，再跑到安徽湖南，最后一路打到了广州。公元879年黄巢拿下广州，控制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还发布檄文痛斥朝廷宦官专权搞坏朝纲，这话真不是普通流寇能说出来的。
没在广州停多久，黄巢掉头北上，目标直指长安。公元880年，黄巢带着几十万大军打进关中，唐僖宗连夜往四川跑了。黄巢进长安的时候，队伍整整齐齐，不抢百姓财物，还派人安抚百姓说，黄王起兵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不像李家不爱护你们，你们安心过日子就行。士兵还把抢来的财物分给穷人，长安百姓都夹道围观。
同年年底，黄巢在大明宫含元殿登基称帝，国号大齐。他刚上位就下了一条令，三品以上官员全部撤职，这明摆着就是冲着门阀来的，不是无差别的暴力。
可惜好景不长，起义军混进来太多地痞无赖，军纪很快崩了，到处烧杀抢劫，黄巢也管不住。后来唐军反攻长安，黄巢撤出长安露宿霸上，结果唐军进城之后自己先烧杀抢掠，彻底失了民心，黄巢当夜就杀了回去，重新拿下长安。这一回黄巢也收不住手了，史书记载，长安青壮年被杀得差不多，血流成河。
公元884年，黄巢顶不住沙陀骑兵的反复冲击，退出长安一路东逃，到山东泰山附近的狼虎谷，被自己外甥林言追上。黄巢跟林言说，你拿我的头去献给天子换富贵，别便宜了别人，说完就自刎了。林言割下黄巢的头，还没来得及去献功，就碰到沙陀人，语言不通被一起杀了。黄巢就这么死在了山沟里。
很多人纳闷，为啥说黄巢是历史的清道夫。他干掉的不只是几个门阀官员，是这套转了快六百年的畸形制度。门阀制度的核心就是垄断，垄断知识，垄断仕途，垄断婚姻，整个就是一个闭环。
印刷术没普及的时候，书本身就是稀缺资源，一个家族靠着一部经书的诠释权就能传几百年，寒门子弟拿到的都是门阀认为不正宗的内容，书都读不对，还怎么考科举。别说寒门，连皇帝都拿门阀没办法，唐太宗当年想给太子娶太原王氏的女儿，都被人家以门第悬殊退了婚。
隋朝开科举唐朝扩规模，本来就是为了打破门阀垄断，结果反而成了门阀的另一个赛道，人家有家学有关系，寒门根本比不了。安史之乱打了八年，北方乱成那样，门阀都没伤到根，安禄山要找人治理地方，还得用这些世家子弟，战后人家照样占着高位。
黄巢死后天下乱了五十多年，五代十国换了五个王朝，你看这些王朝的统治者，几乎全都是出身寒微。后梁朱温是流民出身，后面几个开国皇帝不是沙陀武将就是底层出身，这些人放在黄巢之前，根本碰不到权力核心。
门阀没了，权力的入场券规则变了。选官不看你祖宗是谁，看你能不能干活能打仗，结婚也不用翻家谱查门第，史书清清楚楚写着，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这几个字，就是中国阶层流动的新起点。
后来宋朝建立，整个政治结构跟唐朝比完全变了样，朝廷没有百年世袭的世家，科举取士真的做到了不问出身。范仲淹苏东坡欧阳修这些名人，全都是寒门出身，照样能进入权力核心，这条路说穿了，是黄巢拿刀砍出来的。
没人否认黄巢杀人够多，战乱带来的灾难确实触目惊心，千年长安城之后再也没当过国都，代价惨烈到没法说。可要是反过来问，如果黄巢不出来，门阀制度能自己消亡吗？历史给的答案就是不会，唐太宗打压没用，皇帝联姻被拒，和平手段拆不掉的旧结构，历史自然会派狠人来拆。
黄巢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做的事有多大意义，他没有完整的政治纲领，就是对这个不让他出头的旧秩序恨到骨子里。他的起义失败了，大齐政权只存在了几年，可他砍出来的口子，再也没被合上。门阀没了，谱牒烧了，家学断了，这套用了六百年的身份规则，彻底成了历史名词。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新唐书》，中华书局 《旧唐书》，中华书局 《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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