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许世友与周恩来的交往,是一段既活跃又令人感动的佳话。
一位是出身少林、性格刚烈、嗜酒如命的虎将,一位是温润如玉、举重若轻、海纳百川的良相。
他们的性格南辕北辙,却因共同的信仰与彼此的敬重,结下了近四十年的深厚情谊。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时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的许世友,性格梗直刚烈,在军中以“敬酒”闻名。
他不仅自己豪饮,还常以“罚酒”强迫客人喝酒,甚至在桌上放个大碗,身后站个监酒的,不喝倒几个绝不收场。几位老将军对此颇有微词,最终传到了周恩来的耳朵里。
周恩来知道,对许世友这样烈火般的性格,批评教育无异于隔靴挠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要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将军心服,要用他易接受的方式,那就是请他喝酒。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许世友到北京开会,周恩来热情相邀:“许司令呐,晚上我请你喝酒。”许世友一听,两眼放光,欣然赴约。
入席后,简朴的四菜一汤,两瓶茅台。周恩来不紧不慢地倒酒,故意用起了激将法:“许司令是老实人,可我听人说,就是喝酒不老实,酒量不行还吹牛。”
许世友果然中计,脸涨得通红:“总理,这是谁说的?我喝酒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
“这样吧,今天就咱俩喝,你若喝得过我,就不是吹牛。”周恩来平静地说。
许世友非常豪爽笑着回应,如果他输了就给总理磕头。
酒局开始,许世友如猛虎下山,立地三杯,杯杯见底。他喝酒动作幅度大,一口一杯,气势如虹。而周恩来却从容不迫,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慢斟慢饮,时而问问部队情况,时而回忆往事,好像在品茶一样。
不到一小时,许世友的第一瓶见了底。他得意地举起空瓶,却发现周恩来那瓶不知何时也已涓滴不剩。
第二瓶开启,许世友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涣散,而周恩来谈笑自若。
喝到第三瓶时,许世友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终于坚持不住,粗壮的身躯往后一仰,顺着椅子滑到了桌子底下。
这时,周恩来站起身来,又斟满一杯,将平日里许世友劝酒的那些“豪言壮语”悉数奉还:"有人喝酒,有人喝水,我请你喝酒你就这样了,太不仗义了吧?”
倒在地上的许世友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明明白白。
这是总理在用他的方式点化他。他被扶起来后,由衷地说了句:"总理,我许世友服了。今后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周恩来这才语重心长地交底:"同志们高兴一起喝杯酒本是好事,喝酒若强人所难,就不太合适了。"
从此以后,许世友不仅自己喝酒有节制,再也不搞罚酒那一套。这件事,许世友从不轻易对人提起,将其视为自己的“走麦城”。但晚年他曾私下表示:总理酒量很好,不是一般人可比。
1955年,我军首次授衔。评衔工作极其复杂,既要考虑军功,又要兼顾资历、山头和现实工作需要。
许世友看到名单后,起初对自己被评为上将稍微有点个人的看法。按照他的估算,他红军时期任军长、抗战时期任旅长、解放战争时期指挥了济南战役,好像也能评个大将。
据说,最初的方案中大将名单较宽,后来压缩至十人,许世友由此被列为上将。
那段时间,许世友心里有点疙瘩,就喝了点酒。一次,他带着几分醉意给周恩来打电话,语气生硬。正巧周恩来忙于外事接待,未能及时接听。等周恩来忙完回拨过去时,许世友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电话铃响起,许世友踉跄着接起,大大咧咧地问:"谁呀?我是上将许世友!"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恩来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你好啊,我是小兵恩来。"
短短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许世友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赶到周恩来办公室后,他还在嘟囔,甚至表示自己是因为出身红四方面军。
周恩来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红四方面军功劳非常大,徐向前,王树声都是红四方面军,这跟出身没关系。
见许世友低头不语,周恩来接着说:“粟裕功劳大不大?他是个大将;萧克功劳大不大,他是上将。”
粟裕战功赫赫,在淮海战役中立下不世之功,却坚辞元帅;萧克资历深厚,在井冈山时期就是高级将领,也是上将。跟他们相比,自己那还能有疙瘩呢?许世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恩来这才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许将军的贡献众所周知,军衔的名额有限。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许世友心悦诚服地接受了上将军衔,此后更是全身心投入到国防建设中。多年后,当他指挥对越自卫反击战、驰骋疆场时,他一定还记得那个电话里那句“我是小兵恩来”——真正的威望,从来不是靠军衔压出来的,而是靠人格魅力赢来的。
1967年,特殊的年代里,社会氛围紧张。许世友身体抱恙,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很关心他。周恩来亲自打电话,劝他到北京休养。
起初许世友还有顾虑,直到陈锡联也打来电话动情地说:“首长,要不是你当年,我早就不在了。”许世友这才收拾行装,住进了中南海永福堂。
那段时间,永福堂热闹起来,老战友们纷纷登门。周恩来更是三次亲自探望。第三次周恩来的探望最让许世友难忘,那天他正在午睡。身边的工作人员心疼他,怕打扰他休息,没敢叫醒他。
许世友醒来后得知此事,当场大发雷霆,对着助手吼道:“我和总理哪个更重要?”他不是在争地位,他是愧疚,因为总理日理万机,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自己却让他吃了闭门羹。
许世友开门见山地道歉,周恩来却摆摆手:“不怪他,是我让他别叫醒你的,你得多休息。”
那一夜,两人聊了很久。从少林寺的杂役聊到长征路上的千难万险,从牺牲的战友聊到新中国的未来。周恩来用他的谦和与体贴,再一次征服了这位倔强的将军。
最令人动容的,是同年10月的一个电话。
那时许世友已返回南京。一天,他刚从外地回来,推开家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家中被洗劫,抽屉散落一地,最要命的是靠墙的那只红木酒柜,空空如也。那是他三十多年攒下的茅台、汾酒和老白干,是他的心头肉。
这位在枪林弹雨中从未皱过眉头的硬汉,那一刻竟蹲在地上红了眼眶。他抓起电话,直拨中南海。电话接通,听到周恩来的声音,许世友再也绷不住了,对着话筒放声痛哭:“周大哥,我家被抄了!一瓶酒都没给我留啊!”
周恩来听着这位军中猛将的哭诉,先是愕然,继而有些哭笑不得。但他深知,在动荡的年月里,军人住所被冲击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几瓶酒的事,是尊严,是安全感。
电话那头,周恩来用一贯的从容安慰道:“不就是几瓶酒吗?你丢一瓶,我补两瓶茅台给你。”
一听有茅台,许世友立马收声:“真的吗?周大哥,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恩来笑骂道。
许世友破涕为笑:“对对对,周大哥待我最好了,我明儿就去北京找你。”
这个电话,成了动荡年代里一抹难得的暖色。周恩来的那句承诺,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许世友感到,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翻云覆雨,他还有一位值得信赖的大哥。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许世友听闻噩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没有出来。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位领导,更是那个能和他对饮三瓶、能听他酒后诉苦、能深夜促膝长谈的大哥。
晚年的许世友,依然嗜酒,但不再是当年那种霸道的喝法。医生限他每天四小杯,他就跟医生斗智斗勇,把酒藏在衣柜里、米缸里,甚至天花板的夹层里。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74岁高龄的许世友挂帅出征。临战前,他需要选一位副手。他请来了老部下刘昌毅。酒过三巡,许世友问:“还能饭否?”刘昌毅不答话,只是将碗里的肉一扫而光。
这场酒喝下去,许世友醉了一天,刘昌毅醉了两天。醒来后,许世友拍板:“副司令就是他了!”
有人觉得他喝酒选将过于草率,许世友却说:“学会打仗并不难,难的是舍命对敌。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喝酒吗?”这酒里,其实是九死一生的战火淬炼出的信任。
1985年,许世友病重,被诊断为肝癌。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断酒。家人和警卫三班倒盯守。可这位老将军总有办法,趁人不备,从某个隐秘角落摸出一小瓶茅台,抿两口,再若无其事地藏回去。
10月22日,许世友走到了生命尽头。遗体整理遗物时,医护人员在门后、在天花板夹层里,找到了好几瓶未启封的茅台,还有几瓶只剩一指深的残酒。
那是老兵最后的倔强。
许世友去世后,南京突降暴雨。送别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老许这辈子,打了半个世纪的仗,喝了半个世纪的酒。"老百姓为了纪念他,自发带着茅台酒前来祭扫。那一瓶瓶酒,敬的是将军的勇猛,也是对他与总理那段酒缘的无言追忆。
周恩来曾以酒治病、以酒交心、以酒服人;许世友则以酒壮怀、以酒选将、以酒寄情。两人都爱酒,却喝出了截然不同又殊途同归的境界。那是儒雅与刚烈的交融,是宰相肚量与将军风骨的对话。
回望他们的往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总理与一位将军的私交,更是那一代人为了共同理想而彼此砥砺、肝胆相照的真实写照。
正如许世友自己所言:“我许世友就服毛主席和周总理。”能让一头倔驴心悦诚服,靠的不是权力,而是周恩来那颗真正装着同志、装着大局的心。
三瓶茅台喝服一员虎将,一句“小兵”点破名利迷津,一次雪夜探访温暖动荡年代,一通电话慰藉孤独心灵。这便是周恩来与许世友的往事:于无声处听惊雷,于酒杯中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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