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26日,隆冬,苏北高邮。
日军司令部的大礼堂里,正在搞一场受降仪式,但这气氛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古怪。
怪在哪儿呢?
你看台底下那乌压压的人群里,夹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兵”。
这人一身军装皱皱巴巴,也没个好位置,就挤在战士堆里,还得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瞅。
周围没一个人给他腾地儿,就连台上正襟危坐的主官,也没察觉到底下藏着这么一位大神。
这人正是粟裕。
他是这场大仗的当家掌柜,华中野战军的司令员。
照理说,仗打赢了,鬼子交出指挥刀,那是军人最露脸的高光时刻。
你看看国民党那边,何应钦、孙连仲那些大员,哪个受降的时候不是站在镁光灯最亮的地方?
可粟裕倒好,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随手甩给了第八纵队的政治部主任韩念龙。
咋回事?
是粟裕怕生?
还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其实都不是。
这事儿还得往深了看,这后面藏着粟裕一贯的算盘珠子——只算战略大账,不计较个人面子的小账。
要弄明白这笔账,咱得把日历往前翻翻,瞅瞅这场号称“抗日战争谢幕战”的高邮战役,到底是在啥背景下开打的。
这仗,其实打得那是相当悬乎,最让人捏把汗的不是前线拼刺刀,而是指挥部的拍板过程。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早就广播投降了。
晃晃悠悠到了12月,神州大地上枪声基本都稀疏了。
这时候还要在高邮动刀兵,好多人脑子是一时转不过弯来的。
那会儿高邮是个啥局面?
城里头窝着1000多个鬼子,4000多个伪军,凑一块儿五千多号人。
那个日军司令岩崎大佐是个死脑筋,咬死了就一句话:我给蒋介石投降行,给新四军投降?
门儿都没有。
要是光为了这点意气之争就大动干戈,理由似乎还欠点火候。
毕竟国共两边正坐下来谈停战呢,谁先搂火,谁就在舆论上理亏。
可粟裕眼里的世界,跟别人不一样。
他盯死的是地图上的那个点。
高邮这地界,往北离华中首府两淮(淮阴、淮安)不过150公里。
它就像一颗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华中和淮南两大战略区中间。
这钉子不拔,两个根据地就是两张皮,贴不到一块儿;这钉子不拔,两淮首府就等于天天顶着日伪军的枪口睡觉。
于是,12月3日,粟裕拉上邓子恢、张鼎丞,联名给延安和陈毅发报:建议把主力拢起来,吃掉高邮。
12月5日,上面回话了:准了。
戏唱到这儿还挺顺。
可就在粟裕把兵马调齐,粮草备足,定好了12月18日发起总攻的时候,岔子出了。
12月15日,前线的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陈毅转来了中央军委的一封急电。
这电报看得人心里哇凉哇凉的:风向变了,要把第6、第8、第9纵队火速调到津浦路南段去搞破坏,特别是这第6、第8纵队,“不适合再用在高邮方向”。
这时候,离预定的开打时间,满打满算就剩3天。
摆在粟裕跟前的,是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路子一:听喝。
部队立马调头去津浦路。
这么干政治上绝对保险,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
但这后果就是,前期的忙活全打了水漂,高邮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只能眼睁睁吐出来。
路子二:抗命,硬着头皮干。
这可是犯大忌的事儿,打赢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那就是没跑的政治错误。
换个求稳的人,八成也就选路子一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偏偏粟裕不是凡人。
他在电台前踱步,把这盘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一过,他揪出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隐形杀手”——黄百韬。
国民党第25军军长黄百韬,那可是个难缠的主儿。
情报摆在那儿,黄百韬的部队正开足马力往高邮赶。
粟裕心里这笔账算得飞快:要是咱们撤了,高邮城里那五千多日伪军,肯定顺杆爬,直接投进黄百韬的怀抱。
到那时,国民党军就不是简单的“接收”,而是兵不血刃占了这个战略要冲。
一旦高邮攥在黄百韬手里,苏中和淮南的联系彻底断绝,两淮首府大门洞开,整个华中的棋局就僵了。
“真要让黄百韬抢了先手,这战略上的被动可就大了去了。”
这么一琢磨,粟裕坐不住了。
他立马把译电员叫来,自个儿口述了一封长达千字的电报。
在这封电报里,他没发一句牢骚,而是把为啥非打不可、现在的胜算有多少、不打会有啥后患,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讲。
这就有了历史上那著名的“斗胆直陈”。
在这封电报里,粟裕拍了胸脯:只要给我时间,我有把握速战速决。
电报发出去那会儿,粟裕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好在,上面的领导那是通情达理的。
看完了粟裕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中央最后拍了板:听粟裕的,接着打!
12月19日,炮声响了。
这会儿就能看出粟裕“算账”的本事了。
他之前说的“准备妥当”绝不是吹牛皮。
仅仅耗了7天。
到了12月26日,战斗结束。
战果硬邦邦的:灭了鬼子1100多人,活捉892个;灭了伪军4000多,活捉3493个。
那个叫嚣着死都不投降的岩崎大佐,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了指挥刀。
这一仗,值不值?
太值了。
咱们回头盘盘这笔战略账:
头一条,这是实打实的硬仗。
日本人都投降好几个月了,这帮残兵败将还敢炸刺,把他们彻底收拾服帖了,对提振大伙儿的精气神儿太重要了。
第二条,地盘连成片了。
苏中和淮南一打通,咱们的战略纵深往南推了200多公里。
这就好比给两淮首府穿上了一层厚实的铠甲。
第三条,也是最要命的一点,这一仗其实是给后来的“七战七捷”垫了底。
熟悉那段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半年后,粟裕在苏中打出了神话一般的“七战七捷”。
可要是没有高邮这一仗打下的底子,要是高邮当时被黄百韬占了,变成插在苏中背后的一把尖刀,粟裕后来的排兵布阵绝对会被捆住手脚。
可以说,粟裕是在1945年的年底,就把1946年的场子给清扫干净了。
这就是顶级战神的眼界。
他瞅的不光是眼前那几千个鬼子,而是半年甚至一年后的大棋局。
仗打漂亮了,最后就是那个怪模怪样的受降仪式。
粟裕为啥不去?
这里头也有两笔账。
第一笔叫“对等账”。
日军那个岩崎也就是个大佐,顶天了算个团长级。
粟裕当时是新四军华中野战军的一把手,论级别那是将来要授大将的。
要是冈村宁次来投降,那何应钦去接那是门当户对。
现在就一个小小的岩崎,让粟裕亲自去?
粟裕觉得,这也太给日本人脸了。
派个政治部主任韩念龙去,级别上压他一头,但又不过分抬举对方,这在外交礼节上叫“降维打击”。
第二笔叫“性格账”。
粟裕这人,一辈子就在琢磨打仗,最烦那一套迎来送往的场面活。
在他看来,把敌人消灭了,任务完成了,这才是心里最踏实的“落袋为安”。
至于站在台上听喝彩,那对他来说哪是享受,简直是受罪。
但他心思又细,对受降这种大事不放心,索性换身便装,混在人堆里当个看客。
既能盯着现场不出乱子,又躲开了聚光灯。
这太符合粟裕的人设了:在地图跟前他寸土必争,在功劳簿跟前他躲得远远的。
后来有人抬杠,说高邮战役到底算不算抗战的最后一哆嗦?
有人说不算,毕竟1946年1月还有个华丰受降。
但要是卡着政治节点看,国共双方在1946年1月13日签了停战令。
高邮战役正好卡在停战令之前,是针对拒不投降日军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坚。
官方史料和纪录片,都把这定义为抗战的收官之战。
这其实是个挺圆满的句号。
从1937年硬刚到1945年,中国军队的最后一场大仗,是由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打完的;最后的胜利,是由一位不愿意露脸的战神拿下的。
这事儿本身,就挺有嚼头。
信息来源:
江苏省档案馆藏《华中野战军关于高邮战役的总结》,档案号:C4-2-12。
《国家记忆》栏目2015年专题片《抗战收官之战》。
扬州党史网《高邮战役:抗日战争最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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