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猫儿
公元1402年，南京城破，靖难之役落下帷幕。
燕王朱棣骑着高头大马踏入皇宫，距离九五之尊的龙椅只有一步之遥，却对一个阶下囚毕恭毕敬——他就是建文帝的帝师、被称作“天下读书种子”的方孝孺。
谋士姚广孝早在出兵前就反复叮嘱朱棣：“南京城破之日，方孝孺定然不会投降，但您万万不能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绝了。”
朱棣深以为然。他心里清楚，想要收服天下读书人的心，坐稳这张龙椅，必须要方孝孺亲手为自己起草即位诏书。
可他万万没想到，方孝孺穿着一身孝服走进大殿，当着满朝文武放声痛哭，痛骂他谋朝篡位。
朱棣压着怒火劝道：“先生不要自取其辱，我只是效仿周公辅佐成王罢了。”
方孝孺厉声反问：“成王在哪？”
朱棣答：“他已自焚而死。”
方孝孺再问：“为何不立成王的儿子？”
朱棣道：“国家需要年长的君主。”
方孝孺步步紧逼：“那为何不立成王的弟弟？”
朱棣终于没了耐心，沉下脸说：“这是我朱家的家事！”随即命人递上纸笔，逼他必须写下诏书。
方孝孺接过笔，挥毫写下四个大字：燕贼篡位，随后狠狠将笔扔在地上，怒目圆睁：“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朱棣彻底被激怒，恶狠狠地威胁：“你不怕我诛你九族吗？”
方孝孺仰天大笑，喊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话：“便十族，奈我何！”
就这样，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场“诛十族”的惨案，就此拉开序幕。600多年过去，关于方孝孺的争议从未停止：
所谓的“十族”，到底包括哪些人？被满门抄斩的他，到底有没有留下血脉？因他连累惨死的方氏族人，还有后世子孙，到底恨过他吗？
一、传了600年的“诛十族”，到底是哪十族？正史里真有记载吗？
首先要澄清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误解的真相：《明史》等官方正史中，从来没有“方孝孺被诛十族”的明确记载。
《明史·方孝孺传》里的原文只写了：“成祖怒，命磔诸市。孝孺之死，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 只明确了方孝孺被凌迟处死，宗族亲友被株连杀害数百人，全程没有提及“十族”二字。
目前能查到的“诛十族”最早记载，来自明中期祝允明（祝枝山）所写的野史《野记》，这本书的自序里甚至明言“仅供消遣，不可当真”。直到明末，《明史纪事本末》《国榷》等书才完善了“诛十族”的细节，敲定了被杀人数873人，这个说法才随着民间流传彻底深入人心 。
但无论正史野史，方孝孺案的株连范围之广、手段之惨烈，都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常说的“九族”“十族”，具体范围其实有着明确的界定。
古代最严厉的“诛九族”，主流划分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几乎囊括了一个人所有的血亲与姻亲：
- 父族四：自己的直系宗族（父母、兄弟、姐妹、子女）、出嫁的姑母及其儿子一家、出嫁的姐妹及其外甥一家、出嫁的女儿及其外孙一家；
- 母族三：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一家；
- 妻族二：岳父一家、岳母的娘家。
而方孝孺案中所谓的“第十族”，是朱棣在九族之外，额外加上的门生故吏，也就是他的学生、朋友、同僚 。
朱棣恨的不只是方孝孺不肯臣服，更恨他作为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带动了一大批文人反对自己。他用“诛十族”的极端手段，不仅要斩草除根，更是要杀鸡儆猴，彻底碾碎天下文人对建文帝的念想。
二、被满门抄斩的方孝孺，到底有没有留下血脉？答案出人意料
按照正史记载，方孝孺死时年仅46岁，他的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方中宪、方中愈，在他被抓之前就已经自缢身亡，两个女儿在被押解途中，双双投秦淮河殉节，堪称满门忠烈。
难道方孝孺的血脉，真的就此彻底断绝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600多年来，无论是地方县志、民间族谱，还是现代的考古与DNA检测，都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方孝孺的直系血脉，不仅没有断绝，反而繁衍至今，遍布全国各地。
目前史料最充分、流传最广的，是幼子被救、隐姓埋名的说法。
根据《松江府志》《宁海县志》记载，方孝孺被抓时，他的幼子方中宪（后改名方德宗）年仅9岁，被当时的宁海典史魏泽冒死藏了起来。魏泽是方孝孺的门生，不忍心看着恩师绝后，冒着株连的风险，将孩子托付给了方孝孺的好友余学夔。
余学夔带着孩子一路逃亡，最终隐居在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奉贤一带），为了躲避朝廷追捕，让孩子改姓“余”（一说“俞”），取“方家人在刀口下偷生”的寓意，从此隐姓埋名。
这一脉在江南隐居了200多年，一直到明万历十三年，明神宗下旨为方孝孺平反，赦免因方孝孺案被流放的后裔，这一支的后人才正式改回方姓。如今上海浦东航头镇、浙江宁海、安徽庐江、江苏江阴等地的方氏聚居地，大多都是这一脉的后人，族谱中清晰记载着方孝孺的传承脉络，至今已传至27世。
除此之外，还有两支血脉得以留存：
一支是方孝孺的堂兄方孝复一脉。早在洪武年间，方孝复就因上书触怒朱元璋，被贬到边疆充军，不在南京的宗族名册里，因此躲过了这场浩劫，他的后人得以顺利繁衍。
另一支是改姓避祸的旁支族人。2016年，宁海《方氏宗谱》的DNA检测显示，浙江、安徽等地的方氏族人Y染色体单倍群高度一致，证实方孝孺直系血脉并未断绝，宗谱中也记载了部分族人当年改姓“施”“何”等逃过追捕，甚至有“生姓何，死姓方”的规矩，一直流传至今。
万历年间平反时，光是登记在册的方孝孺后裔，就有1300多户。朱棣的屠刀再快，终究没能彻底斩断方孝孺的血脉。
三、因他连累873人惨死，方氏后人，到底恨不恨方孝孺？
这是600多年来，关于方孝孺争议最大的一个问题。
直到今天，网上依然有无数人骂他：“为了自己的名节，一句气话连累800多无辜的人送命，就是个迂腐自私的书生！那些被他害死的族人，肯定恨死他了！”
那事实真的如此吗？方氏后人，到底恨不恨方孝孺？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第一，当时被株连的无辜族人，一定有过怨恨，这是人之常情。
我们换位思考一下：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方氏族人，每天种地谋生，和朝堂争斗毫无关系，就因为你的亲戚方孝孺不肯给新皇帝写诏书，你就要被抓起来砍头，你的父母妻儿也要跟着送命，你会不会怨恨？
答案是肯定的。当官时候没有旁氏族的份，死却连累一起，搁你你也恨过。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地赴死。在这场惨案里，873个被处死的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反对朱棣，没有参与朝堂纷争，只是因为和方孝孺沾了亲、有过交集，就丢了性命。
他们之中，一定有人在临死前，怨恨过方孝孺的“固执”，怨恨过他为了坚守自己的道义，拉着全族陪葬。这是最朴素的人之常情，我们不能用圣人的标准，去苛责这些无辜的普通人。
第二，后世的方氏后人，非但不恨他，反而把他当作家族的精神图腾，供奉了600多年。
这是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事实：从明朝中后期平反至今，方孝孺的后人，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反而以自己是方孝孺的后裔为荣，把他当作家族的骄傲。
我们可以看几个铁一般的事实：
1. 如今上海、浙江、安徽等地的方氏宗祠，只要是方孝孺的后裔，都会把方孝孺作为始祖供奉，祠堂里挂满了歌颂他气节的匾额，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浙江宁海的方孝孺故里，更是成了方氏后人的寻根圣地，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族人前来祭拜。
2. 明清两代的方氏族谱，无一例外都把方孝孺的事迹放在最核心的位置，把他的“忠义气节”作为家族家训，代代相传。天启二年，方孝孺的十世孙方忠奕千里迢迢上书明熹宗，请求为方孝孺正式平反正名，后来张献忠进犯四川时，方忠奕更是守城殉国，用生命传承了先祖的气节。
3. 哪怕是到了今天，网上有无数人骂方孝孺迂腐自私，方氏后人也始终在维护他的声誉。上海方孝孺纪念馆的创建者、方孝孺25世孙方庆平就曾说：“方孝孺不仅是方氏家族的，也是全民族的！”
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我们不能用今天的个人主义价值观，去苛责600年前的古人。在明代儒家的价值体系里，“忠君报国”“舍生取义”，是读书人最高的道德准则。在方孝孺眼里，朱棣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建文帝才是正统君主。他宁死不写诏书，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虚名，而是为了捍卫儒家的“道统”，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 。
其次，对于方氏后人来说，方孝孺留给他们的，从来不是“被株连”的耻辱，而是“忠义千秋”的精神财富。一个家族的传承，从来都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精神的传承。方孝孺用自己的生命，给方氏家族刻下了“刚正、不屈、守道”的精神烙印，这种精神，支撑着这个家族走过了600多年的风风雨雨，远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结语：
方孝孺的故事，流传了600多年，争议也持续了600多年。
有人说他是千古忠臣，是中国文人风骨的天花板；有人说他是迂腐书生，为了一句气话，连累了近千人的性命。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否认，他身上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那种为了心中的道义，不惜牺牲一切的勇气，早已刻进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里。
至于方氏后人恨不恨他，时间早已给了我们最明确的答案。600多年过去了，他的血脉仍在流传，他的故事仍在被讲述，他的气节，仍在被人传颂。
这就够了。
那么，你觉得方孝孺是坚守道义的千古忠臣，还是连累族人的迂腐书生？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
#方孝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