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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立春。上午9时,阳春市松柏镇综治中心调解室

长条桌两侧,坐着两个五年没正眼相对过的男人。

2021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给严甲的身体留下了残疾。一纸判决,17万元赔偿金,成了横亘在两个严姓家庭之间无解的难题——严甲因伤致残,被执行人严乙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

17万元,像一堵墙,把两个同村同姓的人整整隔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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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在镇综治中心调解交通事故纠纷执行案件

“今天请大家来,是找路的。”阳西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叶宝宁把卷宗打开,又合上,“不是分对错。”

时间往回拨。案子生效后,严乙一直没给钱。案子进入执行阶段,查存款、查房产、查车辆——全落空。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规将案件交叉执行到阳西法院。

叶法官接手后先去严乙家走了一趟。房子是老屋,家徒四壁,严乙话很少,问十句答一句。唯一收获是:他儿子在广州打工,每月挣五六千,愿意替父亲还一部分。

可第一次调解,双方还是崩了。严乙儿子说只能拿出六万五,严甲当场拍桌子:“我这条腿就值六万五?”调解失败,法院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案子“终本”那天,叶法官给司法所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你跟他们熟,继续跟。我这边也不放。”

这一跟,就是大半年。

腊月初,老陈传话:严甲松口了,十万愿意结案。严乙儿子把定期存单取了,跟工友借了一圈,凑到七万五。

还差两万五。

叶法官翻出卷宗里夹了大半年的司法救助申请表。

2月4日,三方再坐回同一张桌子

严乙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进门时朝严甲那边点了下头。他儿子把一个旧帆布袋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露出几沓现金,码得不太齐。

“叔,七万五,我点过三遍。”他把袋子往中间推。

严甲没看钱,盯着对面:“还差两万五。”

叶法官把两份决定书推到桌中央:“阳西县法院,司法救助两万。综治中心,困难帮扶五千。加起来,正好十万。”

老陈从兜里掏出印泥,拧开盖子,放在桌沿。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村道上有孩子跑过,笑声脆生生的。

严乙慢慢站起来。他扶着桌边,朝严甲弯了一下腰。

“对不住。”声音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严甲没接话。他把面前那杯刚续上还烫手的热茶,推到桌子正中间。

严乙儿子赶紧把父亲的茶杯也推过去。两只白瓷杯并排挨着,热气往上飘。

“叔,剩下的我按月还,每月1500,绝不拖。”他声音发紧。

严甲把和解协议翻过来,又翻过去,边缘卷起毛边。半晌,他拿起笔,在签名栏一笔一画写下名字,然后按指印。

动作很慢,按下去那一下,用了力。

“都立春了。”他嘟囔了一句,没看任何人。

叶法官把协议收进卷宗,轻声说:“是,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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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握手言和

阳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铺满整张桌子,也落在两只并排的茶杯上,水汽氤氲。

严甲撑着桌沿站起来,朝严乙那边伸出右手。

严乙握住。两只手都有老茧,握得很实,晃了两晃。

门外,村道边的桃树已缀满花苞。

嫩红的芽苞在阳光下泛着茸茸的光,像在积蓄一整个冬天的力量,只等春风再暖一些,便绽出满枝春天。

来源:阳江中院 阳西法院

审核:黄慧辰

编校:何雪娜

采写:吁 青 陈康秀 姚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