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上刷到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到访杭州的新闻，涂鸦智能全球市场总监肖翠玲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去年，她参加了德国施瓦茨集团举行的闭门会议。就任总理不久的默茨发表致辞，直言AI浪潮下德国市场面临三大挑战：能源成本、工业数字化和数据主权。
“知道这个背景后，他来杭州考察西门子能源和宇树科技，是不是顺理成章？”
同一时间，德国石荷州驻中国（杭州）办事处首席代表王振收到了德国许多企业、大学、协会的咨询， 被问 得最多的问题是：“宇树真的那么厉害吗？”“他们的机器狗能在德国工业场景中落地吗？”“我们有没有机会成为他们的欧洲合作伙伴？”
这或许也是包括拜耳、大众、西门子、阿迪达斯等在内的德国顶级企业高管想知道的答案，对象不限于宇树，是中国正在快速崛起的新质生产力代表们。
带着30多家几乎可以拼出一张完整德国工业地图的企业家代表，飞跃7000多公里，默茨此行让王振看到德国高层姿态的明显变化。
“过去几十年，大部分时间里中德合作的核心叙事，是德国技术向中国市场的单向输出。”他认为，这次出访的行程安排说明德国高层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在人工智能、具身智能领域变成了全球领跑者，“因此，‘创新互鉴’会成为两个国家在新兴产业上开展合作的主基调，未来很可能变 成德国 精密硬件和中国智能算法的深度耦合。”
宇树在德国出圈再出圈
今天中午，默茨 一行 来到杭州，先是去西湖边吃了顿午饭，下午2点55分抵达宇树科技位于“中国数谷”的新大楼。
默茨饶有兴趣地观看了人形机器人G1的格斗表演。G1还再次亮出惊艳春晚的武术招式，打拳、挥刀、舞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随行的高管团也很快从围观者变成了参与者。荷贝克电源系统CEOMarc Zoellner主动伸出手，与G1牵手成功，随即在现场即兴跳起了舞步，引来一片笑声。
易北飞机公司CEO Jordi Boto Rodriguez毫不掩饰对杭州美食的喜爱，尤其对熏鱼赞不绝口：“我很喜欢你们烹饪鱼的方式。”
这些年，因为经常受邀参加汉诺威、法兰克福的工业展，宇树科技在德国小有名气。“当然，主要是在机器人专业圈子和一些前沿投资机构中被讨论。”王振说，“这次总理访问，瞬间引爆了关注度。”
针对来自各方的询问，王振的回答直接而笃定：“宇树不仅仅是网红，它是全球少数能实现四足机器人量产并盈利的企业，技术指标已达到国际顶尖水平。”
一些提问并非带有敌意，而是不太相信宇树机器人居然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近期，春晚的那段武术表演也在德国社交媒体上广为传播。
英国路透社还专门为此刊文《中国的人形机器人亮相春晚》。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小细节：宇树机器人模仿中国“醉拳”中摇摇晃晃的步伐和向后倒地的动作，展示了多机器人协同和故障恢复（即机器人跌倒后能自行站起）方面的创新。
换句话说，这一幕让他们感受到了机器人进入真实场景的可能性。
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是，就在德国总理默茨去宇树科技的消息公布后不久，智元机器人宣布要进军德国市场。今后会有越来越多中国机器人面孔出现在欧洲。
“德国企业应该思考如何相互赋能。宇树有‘身体’和‘大脑’，但缺乏极端工业环境下的‘经验’和‘高精度执行器’。德国的传感器、减速器和控制系统企业，完全可以与宇树合作，共同开发适用于欧洲工厂的特种专用机器人。”王振说。
对于默茨 一行 的到访，宇树科技创始人兼CEO王兴兴表示，这是一个建立与德国更多企业合作的窗口，以及在全球范围内共同推动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的契机。
德国唯一人形机器人企业
落子萧山
这两年，在和德国企业接触过程中，肖翠玲能明显感受到一种焦虑。这种焦虑不在于当下在制造、科技等领域的落后，而是担心未来如何维持现有的一点优势，特别是在具身智能、人工智能等领域。
在与石荷州企业家和教授交流时，王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类似的情绪，“那不仅仅是焦虑，更准确地说，是紧迫感和危机意识。”
他说德国业界普遍承认，在机器人的算法迭代速度、成本控制能力以及应用场景的丰富度上，德国目前确实落后于以宇树为代表的中国第一梯队，“德国擅长造高精尖的单一功能工业机械臂，但在需要高度智能化、自主决策的通用机器人领域，德国企业相对迭代缓慢。”
与中国人形机器人扎堆上春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德国目前只有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Neura Robotics。
去年10月份，他们将中国总部，纽鼐机器人（杭州）有限公司落在了距离宇树科技总部16公里外的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南科技城机器人小镇，这一项目计划总投资1.35亿欧元。
同一年在此落地的，是乐聚机器人华东制造基地项目。目前，乐聚是国内唯一同时掌握机器人“大脑”（智能决策系统）与“小脑”（运动控制系统）全栈技术的“小巨人”企业。
Neura Robotics成立于2019年、总部位于德国梅青根的公司，专注于“认知机器人”研发，核心产品MAiRA是全球首款认知协作机器人，能够“看、听、触”一体化交互。最新一款人形机器人4NE1 Gen3.5与保时捷合作设计，是欧洲首款具备量产条件的人形机器人。
就在8天前，Neura Robotics的创始人兼CEO David Reger通过视频送上了新年祝福。他说，2026年将是非常特别的一年，希望与中国伙伴一起开启具身智能的新时代。画面的最后，他用中文留下三个字：“杭州见！”
杭州是理想的战略门户
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David Reger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家里有10个弟弟妹妹。他曾独自在旧金山做社工，帮助流浪汉和瘾君子。在创业前，他在瑞士工业机器人制造商MABI Robotic工作了近十年，主导开发了多款工业机器人产品。
对于这位德国创业者，投资他的普华资本创始合伙人曹国熊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透露David去年三度来中国，最终选择落户萧山，“能感受到他的技术创新激情、务实的商业理性和合作共赢的全球化胸怀。”
对于落子杭州，Neura中国CEO杨军表示，杭州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最具活力的机器人技术研发与应用城市之一，“这座城市兼具高效的执行力、深厚的工程技术积淀、卓越的数字生态系统，并能便捷对接世界一流的制造产业集群。”
他说杭州是Neura理想的战略门户。具体来说，全球机器人领域的高端人才可以在这里协作共创，通过Neura的平台，中国合作伙伴可以与国际市场产生链接，国际合作伙伴也可通过规范可信的路径进入中国高速发展的机器人产业生态。
按照规划，Neura将在杭州布局Neura Gym（物理AI训练场），为物理AI提供真实世界的训练环境，将人形机器人硬件、AI软件、仿真模拟和真实应用场景整合成一个完整的链路闭环。
“德国总理默茨的到访，也说明了杭州的战略重要性。”和王兴兴一样，杨军也强调了机器人产业的发展离不开全球合作，“机器人与物理AI不仅是技术课题，更是关乎工业体系与社会发展的优先事项——需要政府、产业界和科学界通力合作。”
接触中国创新科技的必去之地
在去年的闭门会上，肖翠玲特别留意到默茨对工业数字化的表述，“他提到了机器人，主要表达的意思是德国不是没技术，而是用不起来。设备上云慢，数据管理也慢，应用场景太少，落地速度跟不上。”
这和她与不少德国研究机构接触后的体感一致。早在5年前，国内掀起了“元宇宙”热潮，那会儿肖翠玲就在德国实验室里看到了成熟的技术，“他们希望用数字化呈现工厂的场景，有点数字孪生的味道，却不知道如何来落地。”
这是德国面对新一轮工业革命，“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缩影。实际上，早在2013年，他们就提出“工业4.0”的概念，希望基于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工业互联网、云计算、工业机器人、大数据等技术，提升德国工业的竞争力。
反观国内，以推动AI、具身智能等技术落地为核心的“人工智能+”战略，恰好是中国在这轮技术浪潮里极力推动的一件事，也是杭州抢占人工智能创新高地的关键。
早在2021年，杭州就获得 工信部 支持，创建杭州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去年更是提出了“建设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目标。本质上和“工业4.0”一样，为了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为此杭州还提出了“296X”产业集群体系，立足杭州现有产业基础，与全省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相衔接，突出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以人工智能创新高地建设，赋能千行百业高质量发展。
以人工智能和家电 产品 结合为例，来自杭州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已经悄悄地进入德国的千家万户。
前后花了2年多时间，涂鸦智能与欧洲最大的贸易集团德国施瓦茨达成合作，为他们打造一系列智能家居产品。他们还与德国市场份额第一的照明品牌朗德万斯合建立了深度合作。
“德国当地也有一些智能家居品牌，但都比较‘小而美’，不像我们能搭 建平 台，提供整套解决方案。”肖翠玲透露，与国内政府积极推动技术落地，给搭载新技术的产品消费补贴不同，整个欧洲在这一块的进展十分缓慢。这是中国技术和产品未来大量进入德国和欧洲机会。
这些天，在来自德国的各种咨询邮件中，王振对杭州的推介也越发直白：“宇树的背后是杭州，是浙江和长三角地区。这里不仅有宇树，还有完整的数字经济生态和高效的供应链。如果您想接触最前沿的中国创新科技，杭州是必去之地。”今年6月，他将组织电动出行代表团再次访华，计划邀请石荷州和相关德国企业，“ 亲自 来中国看看，感受杭州的变化。”
这两天，默茨和30多位德国企业高管只是打了个前站。
文 | 梁应杰 童蔚
视频 | 熊文媛 朱婧瑀（见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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