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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初夏,上海龙华机场。
陈毅拍了拍常志刚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
这位给自己开了10年车的河北汉子,马上要去江苏省交通厅报到了。
常志刚心里五味杂陈,前一天晚上他还在想,首长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这事得从1953年底说起。
中央下发了《关于精简机关公务人员的指示》,一大批干部要下放到地方工作。
组织找常志刚谈话,说要把他调到江苏省交通厅。
常志刚当时就懵了,跟了首长这么多年,突然要分开,心里那个不是滋味。
他连夜写了份申请,只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还让我干跟交通沾边的事,别让我离开公路。"
说实话,常志刚跟公路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1938年,这个河北饶阳的19岁小伙子卖了家里的毛驴参了军。
在冀中军区学开车那会儿,他摸的是道奇吉普。
1940年反扫荡时,他开车救出了负伤的陈毅,穿过日军三道封锁沟,那次经历让陈毅记住了这个胆大心细的小伙子。
1944年,陈毅点名要"那个河北小子"当专职司机。
从那以后,常志刚开着福特V8跑遍了华东战场。
苏北的水网、山东的丘陵、淮海战役的硝烟、南京入城式的人潮、上海解放的欢呼,他都见证了。
三个月时间,他就把山路驾驶技术练得炉火纯青。
陈毅这个人挺有意思,平时爱抽烟,但怕熏着司机,专门在车里贴了张纸条:"车窗必须留缝。"
常志刚记得清楚,首长每次上车前都会问一句:"小常,窗户开了没?"这些细节,让常志刚觉得跟着这样的首长干活,心里踏实。
1949年以后,常志刚开的车换成了吉姆轿车。
这车在上海街头挺显眼,老百姓都知道"陈市长的车,开车的叫常师傅"。
他自己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卖毛驴的穷小子,现在能跟着大首长见世面。
1953年底那次谈话,陈毅说得很直白:"你今年三十五,不可能开一辈子车。"
常志刚听了心里一沉,第一反应就是"首长不要我了"。
但陈毅接着说:"你会开车,懂公路,去交通厅正合适。"
常志刚这才明白,这不是不要他,是给他换个地方继续发挥作用。
1954年2月,任命下来了:江苏省交通厅运输科副科长,行政级别正科级。
这个消息传出去,外面有些议论。
有人说:"给大首长开车十年,才给个科长,是不是低了?"还有人觉得,常志刚跟了陈毅这么久,怎么着也该给个处级干部当当。
陈毅听到这些议论,专门找常志刚谈了次话。
他说:"干部大小不在头衔,在能不能把老百姓的事办好。"
又说:"你会开车,懂公路,就让你去管车、管路,这才是用其所长。"
常志刚听完这话,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他想明白了,级别是组织给的,但事情得自己干出来。
正科级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月资135斤小米折价,比机关少20斤,比本地科长多5斤。
常志刚没觉得委屈,他自己拎着铺盖卷去南京报到,头七天就跑遍了全省线路,记录了30多处塌方点。
他提出"先修坡、后修车"的方案,把养路费集中投入到宁杭、锡澄这些主干道上。
1955年,江苏首次实现雨季不断路。
《解放日报》头版报道了这事,标题就叫"老红军司机带来的新作风"。
常志刚看到报纸,心里挺美,但嘴上不说。
他觉得这都是应该做的,没什么好炫耀的。
1956年,常志刚升任交通厅车辆管理处处长,副县级。
他主持开通了首条跨省班车"南京-合肥",这在当时可是件大事。
老百姓坐车方便了,都说"常处长办实事"。
1958年大炼钢铁那会儿,汽车运输任务翻了三倍,车辆完好率跌到40%。
常志刚蹲在修理厂三个月,拆报废车拼出60辆"再生车",获得了省级大功。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比起当年开车穿封锁线,这算什么。"
1960年,常志刚调到扬州当交通局副局长,正县级。
三年困难时期,汽油紧张,他带着技术员改装"煤气车"。
这种车烧煤气包,虽然动力差点,但能跑。
1962年,扬州地区公路运输量恢复到1957年水平,省委专门发了通报表扬。
很显然,常志刚用二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级别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尺子。
从正科到正县,他一步没跑、一级没要,把每一级都干成了标杆。
如此看来,1954年那个正科级的任命,不是低了,而是刚刚好。
常志刚把稳了方向,眼睛朝下,用老八路的作风在地方上开出了一条新路。
这才是陈毅当年看中他的原因,也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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