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平壤的地铁就像个装满往昔记忆的盒子，开启了一天的运转。咱们这个旅行团里唯一的朝鲜导游，叫金英玉，她早早就站在集合的地方，满脸笑意地等着迎接我们这些中国游客。我呢，作为团里的一员，正用那种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朝鲜这个神秘国家的首都。只见街道特别宽敞，可路上跑的车没几辆；建筑看着挺宏伟，就是有点陈旧；行人穿的衣服都很朴素，不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大家瞅瞅哈，咱们这地铁深度有110米呢，是世界上深度排得上号的地铁系统之一。”金英玉用特别流利的中文介绍着，她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理石站厅里回荡。
我跟着大部队走进电梯，这电梯往下走的时间可真长啊。同行的中国游客们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这电梯速度也太慢了吧”“咱中国随便哪个二线城市的地铁站都比这先进多了”“他们这感觉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呢”……
我留意到金英玉听到了这些议论，可她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神情。
地铁里的童声
就在我们等着列车进站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合唱。一群戴着红领巾的朝鲜小学生排着队走过来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挂着特别纯真的笑容，也没老师指挥，就整齐地唱着一首朝鲜民歌。
那歌声特别纯净、响亮，在地下百米的空间里回荡。奇妙的是，原本叽叽喳喳的中国游客团慢慢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童声合唱给吸引住了。这些孩子眼里没有那种我们常见的“表演的痕迹”，而是一种特别自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开心。
列车进站了，我们和孩子们上了同一节车厢。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指定的区域，偶尔互相小声说说话，没有一个人低着头玩手机——我这才反应过来，朝鲜的孩子好像几乎都不怎么用智能手机。
“在朝鲜，我们鼓励孩子们多和身边的小伙伴面对面交流。”金英玉轻声说道，就好像看穿了我心里在想啥。
旅程里的反差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反差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们看到的高楼大厦不多，不过每个社区都有挺完善的运动设施。傍晚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男女老少聚在一起打排球、踢足球。商场里的商品种类不算多，但是书店里总是挤满了看书的人。街上的广告牌很少，可到处都能看到宣传海报和标语。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个傍晚，我们路过一所学校，操场上正在搞一场即兴的文艺表演。没有那种华丽的舞台，也没有贵巴巴的音响设备，就一群孩子围坐成一圈，轮流上去唱歌、朗诵、演奏简单的乐器。每个孩子表演的时候，其他孩子都特别专注地听着，表演完了就真诚地鼓掌。
“在中国，孩子们课余时间都被各种补习班和电子产品占满了。”团里一位带着孩子的妈妈轻声感叹道，“我们都好久没看到孩子们这么简单快乐地凑在一起玩了。”
临别前的对话
旅程的最后一天，我们登上了返回中国的列车。在站台上，金英玉和大家一个一个地告别。轮到我跟她道别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我整个旅程的问题：
“金导游，您去过中国吗？您咋看待中国这么快速的发展呢？”
金英玉微笑着点点头：“我曾作为交换生在北京学习过一年。中国的成就真的太让人惊叹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高铁跑得飞快，科技特别发达，物质也很丰富，这些都是朝鲜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点深沉：“不过，我有个观察，可能不一定对。”
“您说说看。”我好奇地凑过去。
“在中国，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物质丰富，可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她慢慢说道，“我看到年轻人整天盯着手机屏幕，却很少和身边的人说说话；我看到孩子们被各种培训班排得满满的，都没时间自由自在地玩耍了；我看到城市越来越繁华，可邻里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生疏了。”
“在朝鲜，我们的经济确实比不上中国发达，物质生活也比较简单。”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但我们保留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特别紧密的联系。我们不用特意去约着一起吃饭，因为邻居就跟家人一样；孩子们能在街上自由自在地玩，因为每个大人都会照看他们；我们集体庆祝节日，一起分享虽然不多但饱含心意的食物。”
她看着我的眼睛：“这一点，我觉得中国可能比不上现在的朝鲜。”
她的故事
临分别的时候，金英玉跟我们分享了她的故事。她爸爸是矿工，在她十岁的时候因为矿难去世了。按照朝鲜的制度，失去劳动力的家庭会得到国家和集体的全方位支持。
“爸爸走了以后，我们家没挨饿，也没流离失所。”她回忆着说，“邻居们轮流帮我们家修房子，社区每周都有人送吃的过来，国家还给我提供了全额奖学金，一直供到我大学毕业。我的成长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的事儿，而是整个社会的责任。”
“在中国，也有很多人互相帮忙。”我试着回应她。
“是的，但我们的帮助是有系统性的，不是偶然发生的。”她说，“在我们这儿，照顾别人不是可以选择做也可以不做的事儿，而是基本的义务。这种紧密的社会联系，可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列车慢慢启动了，金英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可她的话却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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