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她又在酒吧哭,因为丈夫为青梅竹马抛下她。
我递上纸巾,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三年,我陪她醉过、熬过、替她骂过渣男,可我的崩溃无人问津。
直到那个凌晨,我在她家客厅遇见了靳家私人医生。
他眼里的疲惫,和我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知道:该逃了。
3
等与张姨交接完照顾阮软的事宜,我匆匆赶往公司。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才真正意识到,陈最和我,是真的一模一样。
我们都是活在面具下的人,都是在别人的舞台上,扮演着身不由己的角色。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频繁的联系。
我们会在午休时发信息,会在深夜时通电话,交换着彼此手中关于靳彦墨和韩婉宁的事情,也诉说着各自心底的压抑和疲惫。
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情绪,在我们之间成了最默契的秘密。
我告诉陈最。
我和阮软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起,我们就形影不离。
我的朋友都是阶段性的,走过一段路就散了。
只有阮软,不管我怎么敷衍、怎么疏离,她都坚持不懈地陪在我身边。
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把所有的开心、难过、不解都分享给我,好像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曾真的感动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阮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我们大学分隔两地,我也尽可能地回应她,看她哭,陪她笑,听她讲她和靳彦墨的爱情故事。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从校园到婚纱,所有人都替他们开心,毕竟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总是令人艳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可我知道,这一切美好的背后,藏着怎样的不堪。
靳彦墨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韩婉宁。
小时候,两人一同被绑架,韩婉宁替靳彦墨挡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从那以后,韩婉宁就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敏感、脆弱,离不开靳彦墨。
而靳彦墨,把这份愧疚与恩情,变成了无底线的纵容。
他明明知道韩婉宁喜欢自己,却从不拒绝,任由她插在自己和阮软之间。
阮软和他谈恋爱时,韩婉宁就一次次借口不舒服,在他们约会时把靳彦墨支走,或者要求他们带上她。
那时候的阮软天真单纯,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从不计较。
直到靳彦墨为了娶阮软反抗靳家,两人顺利结婚后,韩婉宁终于不再伪装,变得肆无忌惮。
她会发朋友圈挑衅阮软,会在深夜给靳彦墨打电话,会故意在靳家人面前装可怜,挑拨他们的关系。
阮软开始质问、挽留、变得敏感多疑,可在靳彦墨眼里,这只是她不懂事、无理取闹。
他不明白,当初那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阮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的感情,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婚姻只剩下一个空壳。
而我,在这段关系里,永远充当着他们感情的调和剂,大抵最后还要做孩子干妈的闺蜜角色。
可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累了。
我烦她把我当作她的情绪垃圾桶,也厌恶这个永远围着她转的自己。
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所有人都围着阮软和靳彦墨转,他们是主角,而我,只是饰演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一个必须温柔懂事、必须陪在阮软身边的配角。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面对他们,我的言行举止就变得奇怪又不受控制。
我尝试过反抗,尝试过远离阮软,尝试过向身边的人求助,可没有人理解我,所有人都觉得我变了。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怪人,只有顺从,只有戴着温柔体贴的面具,无理由站在阮软身边支持她,才能在这个世界里,争取到最大限度的自由。
不顺从也只会被强制顺从。
他听完我的话,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对我说“我也是。”
这三个字,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陈最告诉我,他做靳家的私人医生已经三年,早就看透了靳家的虚伪和靳彦墨的自私。
他每天对着靳家人虚与委蛇,拿着高薪,却做着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他看着韩婉宁装病,看着靳彦墨装傻,看着阮软自欺欺人,早就厌倦了。
我们像两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结成了隐秘的同盟。
起初,我们会唾弃靳彦墨,会为阮软的遭遇而愤愤不平,可渐渐地,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在心底滋生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困在别人的闹剧里?
我们的人生,不该是阮软和靳彦墨爱情故事的陪衬,不该是这场荒唐婚姻的旁观者。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情绪,自己的人生要过。
4
阮软的高烧退了之后,整个人变得沉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天天给我发消息吐槽靳彦墨,也不再满心欢喜规划未来,只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
靳彦墨似乎意识到了阮软的不对劲,难得抽了几天时间陪她,按时回家,报备,带礼物,试图弥补。
阮软又一次心软了,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薇薇,阿墨最近对我很好,他说以后会少和韩婉宁联系。”
你看,他也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知道这是错的。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阮软,你自己开心就好。”
我不想再劝她了,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我能做的是不再是替她出头、为她愤怒,而是守住自己的边界,不再让她的人生绑架我的情绪。
与此同时,我和陈最默契地做了一个决定,努力从靳家这场舞台上脱身。
没有商量,仿佛是心有灵犀。
我们不再讨论靳彦墨、韩婉宁和阮软,不再为他们的任何情绪牵动心神。
那些曾经让我们辗转难眠的八卦、情绪,被我们轻轻放在一边,也不再去触碰。
陈最率先行动,他直接向靳家递交了辞呈,没有任何留恋,连违约金都没有计较。
靳彦墨困惑,他也只是以“个人职业规划”为由,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与靳家所有的关联。
从此,他不用再对着靳彦墨强装恭敬,不用再看着韩婉宁装病敷衍,不用再卷入靳家的是是非非。
他重新投递简历,顺利进入一家三甲医院,成为一名普通的坐诊医生。每天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伪装情绪,眼底的疲惫与不屑,渐渐被踏实与温和取代。
我也试探着触底。
阮软再给我打电话哭诉靳彦墨的薄情,我不再义愤填膺,不再替她骂渣男,不再出谋划策,只是安静倾听,然后轻声说“阮软,你是成年人了,该自己做决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那一次,阮软在电话里哭着说“薇薇,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帮我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的楼道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努力忽视着那熟悉的窒息感,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没变,我只是不想被你困着被你们支配。你的人生是你的,我的人生是我的,我们都该为自己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阮软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找我哭诉,也不再把所有的情绪都倾倒给我。
我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二十多年如影随形的、必须围着阮软转的怪异束缚,在我下定决心抽身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不再言行失控,不用被迫扮演温柔闺蜜,也不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牵动五脏六腑。
我只是白薇。
下班之后,我不再奔赴御景华庭,不再去酒吧陪她喝酒,而是和陈最一起在街边吃饭,去公园散步,逛超市买菜,过最普通、最真实的生活。
我们会吐槽工作上的琐事,讨论喜欢的电影,设想未来计划,唯独不提阮软、靳彦墨、韩婉宁,不提靳家的一切。
那些人和事,就像一场已经落幕的戏,而我们早已谢幕离场。
深秋的风渐渐凛冽,可我的心里却始终温暖。
因为我知道,我终于挣脱了那个无形的牢笼,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白薇,活成了真实的自己。
5
靳家的闹剧终究还是爆发了。
后来从共友的口中零星得知,靳家举办商业晚宴那天,韩婉宁再次当众装病,挽住靳彦墨的手臂不肯松手,阮软终于忍无可忍,当场撕破了脸。
没有我在场撑腰和支持,不会有人为她出头,与靳家作对。
阮软反而被逼着长出了棱角,她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哭闹或者忍让,只是平静地看着靳彦墨,甩了一句“我们离婚吧”便离开了那场鸡飞狗跳的晚宴。
靳彦墨起初不以为然,认为阮软不会离开他。
直到阮软开始搬离靳家,不再过问他的事情,他才意识到,阮软认真了,阮软不要他了。
靳彦墨试图挽回,用靳家的权势威逼利诱。
可是这一次,阮软铁了心。她请了最好的律师,收集了所有靳彦墨出轨的证据,寸步不让。
靳彦墨失去了阮软,与韩婉宁撕破了脸,最终孤身一人,成了M市上流圈子的笑柄。
听闻他们离婚后,靳彦墨把这一切归结于韩婉宁,他疯狂地报复韩家,强逼着韩家将韩婉宁嫁给了一位上了年纪且不能生育,又有着特殊性癖的男人。
而阮软离婚后,她没有再找我,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海边的照片,配文:新生。
我点了个赞,没有评论,没有私聊,我们之间,终于保持了最舒服的距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却不再是彼此人生的捆绑者。
听闻她后来去了南方一座温暖的城市,开了一家花店和民宿,日子过得平静又自在。
偶尔会发朋友圈,晒一晒店里的花和自己做的甜点,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脆弱,活成了开朗又明媚的样子。
而靳家的兴衰起落,靳彦墨的喜怒哀乐,从此跟我和陈最没有半点纠葛。
我们彻底从这场喧嚣的闹剧里,全身而退,成为了置身事外的尘外人。
我的生活终于回归到最普通的社畜日常,朝九晚五上班,偶尔加班,摸鱼完成工作,拿到属于自己的薪水,不再为了阮软和靳彦墨的一个电话就随时待命、熬夜烦心。
周末的时候,我和陈最会窝在出租屋里,他做饭,我追剧,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们会在下班后去逛超市,挑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讨论晚上吃什么;也会在空闲时去看一场冷门的电影,散场后慢慢走回家,聊着电影里的情节。
我们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过去的那些事,无论是在酒吧的深夜,在御景华庭的凌晨,还是那些身不由己的假面,那些崩溃绝望的时刻,都被我们轻轻揭过,再也不回头。
陈最的工作越来越顺利,他能力强,性格好,待人温和真诚,很受患者和同事的喜欢,再也不用戴着面具生活。
我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爱好,下班之后会看看书,打打羽毛球,不再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别人的人生里。
我们都曾是困在舞台上的人,看着别人的故事,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被无形的线捆绑,身不由己又无力挣脱。
我们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是配角,是倒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直到遇见彼此,直到勇敢抽身,我们才终于打碎那面困住自己的牵引绳,走到了人间。
原来真正的生活,从来不是围着别人转,不是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而是守住自己的边界,爱值得的人,过简单的日子,拥有真实的情绪。
不用伪装,不用顺从,不用压抑,不用身不由己。
6
又一年冬天过去,春风吹绿了整座城市,我和陈最搬了新家。
那是一间带小阳台的两居室,装修简单,阳光充足,窗台上摆着我们一起买的绿植,柔软可爱的抱枕被丢在客厅沙发上,厨房里不时飘来饭菜的香气,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烟火气,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周末的清晨,我会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陈最系着我挑的粉色碎花围裙,在灶台前煎蛋、煮粥,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听到我起床的动静,他回头冲我笑,眼底没有丝毫刻意,全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温柔“醒了?饭快好了。”
令我不禁想起我们初见时他那副虚伪的样子。
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简单的早餐,忽然想起从前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酒吧里陪阮软哭泣,凌晨时在赶往御景华庭的冷风里发抖,难受时无力又失控扇自己巴掌,在面具下喘不过气的压抑。
恍如隔世。
“在想什么?”陈最坐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腰,掌心温热干燥,是真实的、属于我的温暖。
我抽出他的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在想,还好我们都走出来了。”
他眼底泛起柔和的光,轻轻点头“嗯,再不会回去了。”
不会回去做阮软的气氛组,做靳家的旁观者,戴那些让人窒息的面具,也不会去过身不由己的生活,做靳彦墨和阮软的狗。
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零星关于阮软、关于靳家的消息,听说阮软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人越来越温柔;靳彦墨依旧单身,对往事绝口不提;而韩家在靳家的打压下也愈发衰败,韩婉宁几乎要被折磨疯了。
这些于我们而言,都已经变成了遥远的故事。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要守护这迟来的幸福。
傍晚时分,我和陈最会牵手去楼下散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我轻轻靠在陈最肩上,心里一片澄澈安稳。而那些曾经的崩溃、无力、委屈,都化作了如今的底气与温柔。
我们不再是那可笑的舞台上的可悲配角。
我们彻底脱离了那场不属于我们的喧嚣,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束缚,在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从此,人间烟火,三餐四季,只有我和陈最,有属于我们的平凡而真实的人生。
(故事下)
文|七月
故事虚构,主页可提前同步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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