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在了门槛上。

「爸爸!」

女儿乐乐从邻居家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小脸紧紧贴着我的脖子。

「妈妈呢?」我的声音忽然哑了。

「妈妈在医院。」

四岁的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却感觉脚底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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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志远,今年三十五岁,在本市一家机械厂做技工,干了十一年。

厂子不大,工资不高,但稳定。

媳妇林晓雨是小学语文老师,比我小一岁,性格温柔,就一个毛病——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们结婚六年,有个女儿陈乐乐,今年四岁。

日子过得不算宽裕,每个月两个人加在一起不到一万块,还有房贷要还,乐乐上私立幼儿园也要钱。

我跟晓雨本来感情一直不错,小打小闹有过,但从没冷战超过两天的。

直到去年秋天,她突然提出想要二孩。

那天她做好了饭,把乐乐哄睡之后,跟我坐在厨房的小餐桌边,郑重其事地说:

「志远,我想再要一个孩子,趁着年纪不大,现在不生以后更来不及了。」

我放下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想,是真的怕。

我悄悄算过:再生一个,晓雨至少要休半年产假,她那边工资打折;孩子出生后每年的奶粉、纸尿裤、看病,没有个两三万打不住;等孩子大点上幼儿园,又是一笔。

我们的房贷还有十二年,我妈身体不好,隔一阵就要去医院检查……

「我们现在的条件还不够,」我把话说得很直,「再等几年,等日子好过点再说。」

晓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

「等到你觉得条件够了,我们都三十八岁了。」

我有些烦,语气就冲了:

「你是嫌我挣得少?你就直说吧。」

她也不甘示弱:

「我是嫌你连商量都不愿意商量,就直接一口否掉。」

就这样,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饭吃到一半撂了筷子,谁也没有再开口。

从那天起,家里就像蒙上了一层雾,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再没有从前那种随意劲。

我早上出门前,她坐在桌边喝粥,眼睛看着手机,不抬头。

我下班回来,她在给乐乐讲故事,我进门她说一声「饭在锅里」,然后继续讲她的。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

厂子里这时候来了个消息,南方一家合作企业要招驻场技工,干三个月,补贴比平时高出一倍半。

我没有跟晓雨商量,当天就报了名。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我走了,她就知道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出发那天早上,我把行李箱放到门口,乐乐抱着我的腿哭,晓雨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她改作业的红笔,表情很平静地看着我。

「要走就走。」她就说了这四个字。

我赌气没回头,拖着箱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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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南方的项目组就在一个临海工业园里,厂房大,活不算难,但气候湿热,一出门就是满身汗。

宿舍六人间,我年纪最大,其他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前两周,我把精力全压在工作上,加班到深夜,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干。

晓雨偶尔发微信,无非是「乐乐发烧了,退了别担心」,或者「上个月的物业费我交了」。

我回得也简短,「嗯」「好」「辛苦你」,就像两个凑合过日子的室友。

一起住的小伙子小江,四川人,刚结婚半年,每天晚上十点准时跟媳妇视频,声音轻轻的,笑声却从没断过。

有一天我出去上厕所,回来听见他说:

「你最近累不累,吃了没有,要不要我妈帮你……」

我没再听下去,回到床铺躺着,盯着头顶的白炽灯,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晓雨站在卧室门口的那张脸。

她的眼睛里当时是什么神情?

我反复想,愣是想不出来,只记得那支红笔。

第三个月,我开始失眠。

凌晨两三点,工业园外面的海风把窗帘吹得扑扑打响,我睁着眼睛想家里的事。

想乐乐有没有好好吃饭,想晓雨一个人带孩子上班累不累。

想我们是从哪句话开始说错的。

有一次我翻出手机里的相册,翻到三年前带乐乐去海边玩的照片,晓雨蹲下来把女儿抱着,海浪卷过来,她发出一声惊呼,头发被风吹乱,回头对我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回枕头下面。

倔劲儿磨了两个多月,终于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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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项目最后一天,结了账,收了行李,我在火车站买了一盒晓雨喜欢的当地特产糕点,一个给乐乐的布偶小兔子,然后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窗外的地貌从丘陵慢慢变成平原,我把买好的东西搁在座位对面,像个没拆的心思。

我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回家说什么。

第一句应该是道歉,还是直接买吃的说话,还是先抱一下女儿拖延一下尴尬?

到后来越想越乱,索性闭上眼睛,让车轮的节奏把我晃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本市的地界。

我理了理外套,把包背好,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跳得出奇地快。

一个街口,有个早点摊,豆浆的蒸气在冷空气里飘着,像我们家楼道里冬天的样子。

出了站,我没打车,拖着箱子走了一段路,绕进小区的时候,保安大叔抬头看我:

「志远,回来了?」

「嗯,出差了几个月。」我点点头,扯了个笑。

大叔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回家看看吧。」

我当时没在意,脚步还是轻快的,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串响声。

走到楼道口,发现三楼的老邻居张婶正守着门,旁边跟着一个小身影。

是乐乐。

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棉外套,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见到我愣了一秒,然后撒腿就跑:

「爸爸——!」

我蹲下来,她扑进我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我的脖子,把头埋进我肩膀,不说话。

我的鼻子酸了。

「乐乐乖,爸爸回来了,妈妈呢?」

张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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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张婶说,晓雨住院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我当时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脑子里嗡嗡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你先别急,」张婶扶了扶眼镜,「乐乐这些天都在我家睡,你快去医院看看吧,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妇产科。」

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背心发凉,手里的箱子把手握得咯吱响。

张婶把乐乐的小手拉了一下:

「乐乐,你跟着爸爸去看妈妈好不好?」

乐乐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

「我要去!妈妈今天让我带糖给她吃的。」

我的手机里没有任何一条晓雨住院的消息。

没有一条。

我在出租车后座把她所有的微信记录往回翻,最后一条是三周前,她说「志远,项目结束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留钥匙」,没有别的。

更早一些,有一条她问:「你还在南边吧?」

我回的是:「嗯,再有一个月。」

然后就断了。

乐乐坐在旁边,把小兔子布偶拿在手里反复看,她不知道我的心脏此刻正在沉。

车开到医院门口,我付了钱,牵着乐乐的手往里走。

妇产科在住院部五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是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护士来来往往。

我在护士台问了林晓雨的房间号,503床。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为什么在妇产科?

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三个月,她都知道我的手机号,她每隔几天还给我发消息,可她偏偏什么都没说。

乐乐走在我旁边,踮着脚跨过地板上的一道缝,高兴地说:

「爸爸,妈妈今天心情好,你给她带什么了?」

我低头看她,喉咙有点堵:

「带了她喜欢的糕点。」

「那她肯定高兴。」

走廊走到尽头,505、504、503——

我的手抬起来,停在门上。

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有人在说话,是晓雨的声音,轻轻的,像哄人的语气。

我的手指弯了又伸,伸了又弯。

里面究竟是什么,让她一句话都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