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垫江的小川北路探析
金生杨 汤 涛
小川北路简称小北路，是相较于川北路的一条连接四川成都与重庆万州的陆路交通要道。在出入四川的道路中，此路尽管比不上成都经广元至陕西的川北路（金牛道），也比不上沿岷江、长江而行的川东路，但仍然是蜀道之中最为重要的线路之一。
在宋代，小川北路是由万州取道陆行，经过垫江、邻山、邻水等地，前往成都常用的交通路线，在历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与作用。此路也成为南宋都城临安府（今杭州市）与四川成都往来“京蜀驿道”的重要组成部分（绘图1）。
绘图1 宋代“京蜀驿道”成万道路线示意图。绘图/牛楠
宋代的小川北路经过垫江
小川北路开创的时代目前还不明确，但作为连通成都与万州的重要陆路通道，该路至迟在宋代就已经存在了。
在宋代，小川北路发展得比较成熟，成为人们顺长江而上，再由万州取道陆行，前往成都时常用的交通路线（绘图2）。
南宋淳熙元年（1174），范成大（1126—1193）由广西经略安抚使、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市），除授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淳熙二年（1175）正月二十八日，范成大由桂林出发，经夔州至万州，复经小川北路，于六月七日抵达成都。
峰门残雪。图片/胡兴波
范成大说：“溯江入蜀者，至此（万州）即舍舟而徒，不两旬可至成都，行舟即须十旬。”可见，范成大由小川北路至成都，用时不到二十天时间，比川东水路快了八十多天，便利得多。他还以24篇诗文记述了小川北路沿途各地的见闻。
他由万州舍舟陆行，经万州羊渠驿（今万州区）、高梁驿（今万州区高梁镇）、横溪驿，越嶓山，经峡石铺（梁平区东五十里），复越峰门岭、蟠龙岭，至梁山军梁山驿（今梁平区银河桥），经什邡驿、忠州垫江县（今垫江县），越巾子山，过渠州邻山县（今大竹县清水镇牌坊乡）、没冰铺，越金山岭，经邻水县（今邻水县城北镇）、望乡台、广安军（今广安市）、合州什邡驿（今合川区）、汉初县（今武胜县烈面镇），行郪水至遂宁府小溪县（今遂宁市区），经茸山、梓州飞乌县（今中江县仓山镇飞乌坝）到达成都。
绘图2 宋代小川北路示意图。绘图/金生杨
南宋偏安一隅，由北方出入巴蜀的道路已经中断，故小川北路得到开发利用。然而，顺江而下，十分便捷，故宋人出川多由成都经岷江、长江水陆出川，而不选择小川北陆路。范成大《吴船录》可见一斑。
然而从万州至成都，顺江逆水上行，路线似直角三角形，滩多水急，迂回难行，而小川北陆路接近直线，距离更短，用时更少，故宋人多选择此路陆行。但小川北路要翻越数座险峻高山，又极大地影响其实际效用。
峰门古道。图片/汤涛
范成大称：“自峡、归、夔、万至于梁山，五郡间不知其几岭？梁山之蟠龙、峰门尤为高峻，然下岭即有平陆，吏卒皆相贺云。”正因为有高山阻碍，所以小川北路不适合于大宗物资的转运，南宋漕运、民间商贸运输以及不急于赶路的往来人员，大多选取川东水道往来于成都、万州间。
此外，“自荆入蜀，取道峡中，地势险绝，人必鱼贯而进”，三峡险阻也多少影响了小川北路的通行。
元代之后小川北路逐渐北移
与宋代相比，元代的小川北路有了一些变化，西段不经过遂宁，东段不经过垫江、合州、邻水，线路靠北行进，变得更短，基本奠定了后世小川北路的格局。
元代。据《析津志》记载，元代时，小川北路中段为：广元“一路正东由板石至宝峰”，而宝峰“一路东北由相如至广安”。其间所经相如陆站、义陆站、荣城陆站（今大竹县城东）。小川北路的东段为：经荣城陆站分岔，东经梁山军所辖在城站（今梁平区），然后东北经梁山军所辖高梁站（今梁平区高都铺）到万州。东段就不再经过垫江，线路靠北移动。
明代。小川北路的具体路线如下（绘图3）：成都府，新都县（今新都区），汉州（今广汉市），古店（今中江县集凤镇），中江县，建宁驿（今三台县西平镇建林村），潼川州（今三台县），射洪县，广寒公馆（今射洪县太和镇），蓬溪县，顺庆府（今南充市），清溪公馆（今岳池县秦溪镇），岳池县，广安州（今广安市），琅（瑘）［琊］公馆（今渠县琅琊镇），渠县，大竹县，袁坝公馆（今梁平区袁驿镇袁驿村），梁山县（今梁平区），分水驿（今万州区分水镇），万县。
绘图3 明代小川北路示意图。绘图/金生杨
清代。小川北路“系进省大路，舆马均可行走”，如雍正时四川巡抚宪德入川，“阅夔州、顺庆二府，以抵成都”，但仍然只是作为一条辅助性的陆路通道在使用，大体以入川官吏、商人居多。人们选择此路，主要在于回避长江夏水、上行逆风及途中滩险。
清代小川北路有14站，加起点站共15站（图3），分别是成都、金堂姚家渡（今青白江区姚渡镇）、中江大磉礅（今中江县龙台镇）、三台观音桥（今三台县观桥镇）、射洪太和镇（今射洪县太和镇）、蓬溪县、顺庆府（今南充市）、南充跳蹬坝（今南充市高坪区长乐镇跳蹬坝村）、渠县新市镇（或称青石镇，今渠县新市镇）、渠县李渡河（今渠县李渡镇）、大竹县、梁山袁坝驿（今梁平区袁驿镇）、梁山县（今梁平区）、万县分水场（或称分水岭、分水铺，今万州区分水镇）、万县（今万州区）（绘图4）。因此，经小川北路用时为14天。清人行程一般用时在13天至15天之间。
清代小川北路较川东水道、东路马驿、东大路兼长江水行者用时皆少，可以节约3至13天的时间。
绘图4 清代小川北路示意图。绘图/金生杨
总体来看，历史时期的小川北路西段渐向南移，东段渐向北移，日渐减少对地方府、州、县治地的束缚，路线变得越来越直。从其用途来讲，则商用多于官用，在清末民初变得尤为兴盛。
南宋著名诗人范成大曾沿小川北路经过垫江，写下诗歌《垫江县》
范成大（1126年6月26日—1193年10月1日），字至能，一字幼元，早年自号此山居士，晚号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府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名臣、文学家、诗人。
南宋淳熙元年（1174），范成大（1126—1193）由广西经略安抚使、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市），除授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
淳熙二年（1175）正月二十八日，范成大由桂林出发，取道衡山、长沙而荆州，然后西行过巴东巫峡，经夔州至万州。
到万州后，范成大开始陆行，沿小川北路往西行走。过梁山军梁山驿，垫江县（今垫江县），经过峰门铺，翻越巾子山，过渠州邻山县（今大竹县清水镇牌坊乡）、邻水县（今邻水县城北镇）、广安军（今广安市）等地，最后到达成都。
峰门铺。图片/汤涛
淳熙二年（1175）六月七日，范成大抵达成都。他“自桂林入蜀”，在“舟车鞍马之间”，赋“诗百余篇，号《西征小集》”。这其中就有在垫江路途中所写的《可邡驿大雨》《垫江县》《巾子山又雨》等诗歌。
《可邡驿大雨》
暮雨连朝雨，长亭又短亭。
今朝骑马怕，平日系船听。
竹叶垂头碧，秧苗满意青。
农畴方可望，客路敢遑宁。
《垫江县》
青泥没髁仆频惊，
黄涨平桥马不行。
旧雨云招新雨至，
高田水入下田鸣。
百年心事终怀土，
一日身谋且望晴。
休入忠州争米市，
暝鸦同宿垫江城。
《巾子山又雨》
百日篮舆困跼跧，
三晨泥坂兀跻攀。
晚晴幸自垫江县，
今雨奈何巾子山。
树色于人殊漠漠，
云容怜我稍班班。
如今只忆雪溪句，
乘兴而来兴尽还。
这几首诗都是描绘旅途艰辛和怀乡之情的诗歌，表达了作者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和信心。
范成大所写《垫江县》，也是现存史料中记载的第一首描写垫江的诗歌。
根据史料对范成大入川时间的记载，以及宋代人们经过小川北路由万州到成都的通行时间，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出范成大写这几首诗歌的时间。
峰门铺。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四号楼老彭”
范成大“于淳熙二年（1175）正月二十八日，从桂林出发，经夔州至万州，复经小川北路，于六月七日抵达成都”。他说，“溯江入蜀者，至此（万州）即舍舟而徒，不两旬可至成都，行舟即须十旬。”
范成大由小川北路至成都“用时不到二十天时间”，大概十八天。从万州至垫江大概需要四天时间，从垫江至成都大概需要十四天时间。
由此可以推测，范成大写《垫江县》这几首诗歌的时间，应为淳熙二年（1175）五月二十三日左右。
作 者：
金生杨，历史学博士，西华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中华档案文献研究院院长、区域文化研究中心负责人、蜀道研究院副院长，硕士研究生导师
汤 涛，垫江县文联主席、县社科联主席
来 源：垫江社科在线
编 辑：杨舒淇
校 对：王林伟
值班编委：杨亚洲
声 明：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法律顾问：重庆奇策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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