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世界上有这么一座岛，面积比四川还大，上面插着三面国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各占一块，谁也不服谁。
从殖民时代到冷战，再到今天，围绕这座岛的争斗就没停过。有人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倒觉得不全是，这座岛的命运，根子上是被人拿笔划出来的。
一条小溪隔两国，走亲戚要过"海关"
你可能没听说过婆罗洲这个名字，但它是全球第三大岛，仅次于格陵兰和新几内亚。换个说法你就熟了——加里曼丹岛。
这座岛在东南亚的正中间，南边挨着爪哇海，北边对着南海。整座岛被热带雨林覆盖，里面藏着全世界最古老的原始森林，树龄上千年的那种。岛上有河流、有山脉、有沼泽，还有数不清的原住民部落。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座完整的大岛，硬生生被切成了三块。
南边那一大片归印度尼西亚，占了全岛差不多百分之七十多的面积。北边沿海一条长带归马来西亚，分成沙巴和砂拉越两个州。
最绝的是文莱，夹在马来西亚中间，被砂拉越劈成两半，国土不挨着，中间隔着人家的地盘。
你去看地图就知道，这条边界线划得有多随意。有的地方沿着河走，有的地方穿过山脊，还有的地方直接一刀切，横穿村庄。
住在边境上的原住民，可能自己家的厨房在马来西亚，菜地在印尼。走个亲戚，理论上算"出境"。
你说荒不荒唐？
但这种荒唐不是天生的，婆罗洲的原住民达雅克人、伊班人、卡达山人这座岛上生活了上万年，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国界。
他们沿着河流迁徙，靠雨林吃饭，部落和部落之间有地盘的概念，但没有"国境线"这种东西。
那这条线谁画的？
欧洲人。
三把剪刀裁出来的碎岛
婆罗洲的故事要从大航海时代说起，但我不打算从头讲那些老套的殖民扩张史。我只想说一件事——在欧洲人来之前，这座岛上是有主人的。
文莱苏丹国。
对，就是今天那个面积只有重庆万分之一大的袖珍富国。
你很难想象，五百年前，文莱苏丹控制着整座婆罗洲的北部海岸线，势力范围一度延伸到菲律宾南部的苏禄群岛。那时候的文莱，靠着香料贸易和海上通道的控制权，是东南亚数得上号的地方强权。
然后欧洲人来了。
先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周边转悠，接着荷兰人盯上了婆罗洲南部。
荷兰东印度公司直接跟当地的土邦签条约，名义上是贸易合作，实际上一步步把南部吞进荷属东印度的版图。到了十九世纪，婆罗洲南部基本成了荷兰人的地盘。
北边的故事更离谱。
1841年，一个叫詹姆斯·布鲁克的英国冒险家，帮文莱苏丹平定了一场内乱。苏丹一高兴，把砂拉越划给了他当封地。
布鲁克就这么成了"砂拉越的白人拉者"，建立了一个家族统治的小王国，一直传了三代。
你没听错，一个英国人跑到婆罗洲当了国王。
这还没完。1881年，英国北婆罗洲公司又拿到了沙巴的管辖权。文莱苏丹为了在英国人和西班牙人之间找个靠山，主动接受了英国的"保护"。
但"保护"的代价是什么？是领土一块一块地割出去。
到了十九世纪末，文莱苏丹国从一个控制整条北海岸的区域强国，缩成了两小块被砂拉越包裹的飞地。就像一块饼，被人掰走了九成，手里就剩两个渣。
这里面有个关键细节——英国和荷兰在1891年签了一份条约，正式划定了婆罗洲的南北分界线。
签这份条约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婆罗洲本地人在场。两个欧洲国家坐在谈判桌前，拿着一张不太精确的地图，用笔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就是今天马来西亚和印尼在婆罗洲的边界基础。
你想想，用一张不太准的地图画的线，管一座七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大岛，能没有争议吗？
丛林里的枪声——苏加诺赌上国运的三年对抗
二战结束后，欧洲殖民者陆续撤退。荷属东印度变成了印度尼西亚，英属婆罗洲的命运则悬而未决。
1961年，马来亚联合邦的东古·阿卜杜勒·拉赫曼提出一个方案——把马来亚、新加坡、沙巴、砂拉越和文莱合并，组成一个更大的马来西亚联邦。
这个方案在婆罗洲北部引起了巨大震动。
东古·阿卜杜勒·拉赫曼
文莱苏丹犹豫了，加入联邦意味着要交出石油收入的分配权，但不加入又怕被马来西亚和印尼夹在中间没有安全感。
1962年底，文莱爆发了一场武装叛乱，反对派试图阻止文莱并入马来西亚。叛乱很快被英军平定，但苏丹因此下定决心不加入。
文莱选择了单干，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救了它。靠着石油和天然气，文莱成了全球最富裕的小国之一。
但沙巴和砂拉越加入了马来西亚联邦，1963年9月16日，马来西亚正式成立。
消息传到雅加达，印尼总统苏加诺拍了桌子。
苏加诺把马来西亚联邦的成立定性为"英国新殖民主义的阴谋"。
在他看来，英国人撤走了军队，却留下了一个听话的联邦政权，继续控制着婆罗洲北部。苏加诺公开宣布要"粉碎马来西亚"，印尼语叫"Ganyang Malaysia"。
艾哈迈德·苏加诺
这不是说说而已。
从1963年到1966年，印尼向婆罗洲边境地带持续派遣武装渗透人员。这些人穿过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越过那条1891年画下的边界线，对马来西亚一侧发动袭击。
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马印对抗"，印尼语叫Konfrontasi。
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派兵协助马来西亚防守边境。婆罗洲的丛林里，双方你来我往，打的是小规模的渗透战和反渗透战。
没有大规模正面决战，但冲突持续不断，热带雨林里的潮湿和蚊虫比子弹还折磨人。
联合国在这期间做了什么？
1963年，联合国秘书长吴丹派出调查团前往沙巴和砂拉越，目的是核实当地居民是否真的愿意加入马来西亚，调查结论是多数居民支持合并。
但苏加诺不认这个结果，菲律宾也不认。菲律宾以苏禄苏丹国的历史遗产为由，声称对沙巴拥有主权。三方谈判一轮接一轮，联合国的调解方案谁都不满意。
最后结束这场对抗的不是联合国，而是印尼自己的内部变局。
1965年，印尼国内发生了剧烈的政治变动。苏加诺的权力被削弱，苏哈托逐步上台。新政府调整了外交路线，1966年正式和马来西亚签署和平协议，Konfrontasi宣告结束。
三年丛林战，打到最后不是打不下去了，是打的那个人不在台上了。
你说联合国有没有作用？表面上有，实际上这场争端的解决靠的是地缘格局的变化，不是谈判桌上的调解文书。
丛林安静了，暗流没停过
枪声停了以后，婆罗洲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三个国家各管各的地盘，表面上相安无事。
但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座岛上的矛盾从来没有真正解决，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先说边界。
马来西亚和印尼的陆地边界全长将近两千公里，穿越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直到今天，有些路段的边界都没有最终勘定。两国设立了联合边界委员会，谈了几十年，部分争议地段还在扯皮。
没有明确边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越境伐木屡禁不止，走私通道长年存在，非法移民的流动无法管控。
沙巴州的非法移民问题是马来西亚多年来的头疼事，大量来自印尼和菲律宾南部的人口涌入，改变了当地的人口结构。
再说资源。
婆罗洲是东南亚的资源宝库。石油、天然气、木材、棕榈油，样样都是真金白银。三个国家围绕这些资源的开发，各有各的盘算。
文莱靠石油天然气活得滋润，马来西亚在沙巴和砂拉越大力发展棕榈油种植园，印尼的加里曼丹则是煤矿和木材的重要产区。
但开发的代价是雨林在消退。婆罗洲的热带雨林面积在过去几十年里大幅缩减，这是三个国家共同面对的问题。
雨林是整座岛的生态根基，砍没了以后，水土流失、物种灭绝、气候异常，这些后果谁都跑不掉。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度——原住民。
达雅克人、伊班人这些在婆罗洲生活了上万年的族群，被三条国境线分成了三个国家的少数民族。
他们说着相似的语言，保持着类似的传统，但持有不同的护照。边境两边的亲戚想见面，得办签证。
整个婆罗洲的困局，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一座自然形成的完整大岛，被人为切割了，而切割它的人早就走了，留下的裂缝到现在还在渗血。
菲律宾到今天也没有正式放弃对沙巴的主权要求，隔几年这个话题就被翻出来炒一轮，每次都让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关系紧张一阵。
2013年，一群自称苏禄苏丹后裔的武装人员从菲律宾南部渡海登陆沙巴东海岸的拉哈达图，和马来西亚安全部队发生了激烈交火，造成数十人死亡。
这件事被称为"拉哈达图事件"，它说明老账没清，随时可能冒出新的火苗。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婆罗洲的问题不是"三个国家争一座岛"这么简单，它本质上是殖民时代那套"画线分地盘"的逻辑到今天还在起作用。
英国人和荷兰人走了快八十年了，但他们当年画的那条线，至今是三个国家的法理依据。
这条线好不好使？肯定不好使，但谁也不敢去动它。因为一旦否定了殖民时代的边界，整个东南亚的地缘格局都要重新洗牌，谁也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所以联合国调解不了，不是联合国没本事，是这个问题根子太深。你要调解，得先回答一个没人敢回答的问题，凭什么一百多年前两个欧洲国家画的线，现在还算数？
没人敢答，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
婆罗洲的丛林还是那片丛林，河还是那条河。只不过河的这边和那边，插着不同的旗。
参考资料： 新华社·国际频道——《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边界争端的历史脉络》相关报道 央视网·《环球视线》——关于2013年拉哈达图事件及沙巴主权争议的专题报道 中国社会科学院东南亚研究中心——《婆罗洲领土争端与东南亚地缘政治格局》研究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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