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的那天,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张纸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抽出来。纸上的数字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得模糊,但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827,640元。
那是她最后七天的账单。
护士说,她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什么,但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一定在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那句话,她在最后那七天里说了不下一百遍。
我叫林晓禾,今年三十二岁。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在省城有房有车、月薪两万的白领。三个月后的今天,我背着六十多万的债务,卖掉了房子,弟弟辍了学,父亲一夜白了头。
而这一切,都始于去年深秋的一通电话。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爸。我爸这辈子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是那种"有事发微信,没事不联系"的传统父亲。我心里咯噔一下,找了个借口出了会议室。
"晓禾,你妈……住院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在发抖。我爸是个修了一辈子拖拉机的庄稼汉,手上的老茧比城里人脸上的皮都厚,我从没见他哭过。但那一刻,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哭腔。
"什么病?"
"医生说……是肺上的毛病。让你回来一趟。"
我连夜买了机票飞回老家。在医院走廊里,我爸把诊断书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骨头和脑子里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我妈今年才五十六岁,她从不抽烟,每天早睡早起,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会是癌症?怎么会是晚期?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我爸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你妈这半年老说后背疼,我们都以为是干活累的,就没当回事。上个月开始咳嗽,咳出血来了,才来医院检查……"
我没有责怪我爸。因为我知道,父母那辈人都是小病扛一扛,大病拖一拖,这是几代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主治医生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很直接。
"目前的情况,常规化疗的效果不会太好。但是……"他顿了顿,"有一种新型的靶向药,对这种基因突变类型的肺癌效果很好。临床数据显示,有效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那就用这个药!"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这个药……比较贵。一个疗程大概需要八十万左右。而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口。
我在省城打拼了八年,好不容易攒下一套小两居的首付,每个月还要还一万二的房贷。我弟弟林晓松今年刚上大一,学费生活费一年也要三四万。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两三万块钱。
八十万,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是我妈才五十六岁。她还没看到我结婚,还没抱上孙子,还没享过一天福。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把我和弟弟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到我们能挣钱了,她却要走了。
我在医院的天台上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请了长假,开始四处筹钱。
我把省城的房子挂了出去,中介说市场不好,可能要降价才能快点卖掉。我给所有能想到的亲戚朋友打了电话,借遍了能借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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