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抽烟。
那是凌晨三点,整个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每天闭上眼睛就看见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睁开眼睛又是空荡荡的房间。
病友群很久没响过了。自从妈走后,我把所有提示音都关了,但那个群我始终没退。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退了,就彻底跟妈生病那段日子告别了。
消息是群里一个阿姨发的,她说:"你们还记得老周吗?就是去年查出来肝癌晚期,后来说不治了要回老家的那个。我今天在菜市场碰见他了,人还活着,气色还挺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烟灰掉在拖鞋上都没察觉。
老周。我当然记得老周。
去年这个时候,我妈刚确诊胃癌中晚期,我们全家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懵的。医生说要尽快手术,然后化疗,费用大概要准备三四十万。
我爸当场就哭了。我妈反而很平静,她拉着我爸的手说:"老头子,咱不治了,这钱留给儿子娶媳妇。"
我在旁边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我那时候刚工作两年,手里存款不到五万块,房贷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我爸妈一辈子种地,攒下的钱加起来也就十来万。
但我们还是决定治。
砸锅卖铁也要治。
住院的第三天,我妈被安排到了六人间的病房。对面床住的就是老周。
老周五十八岁,河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是肝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如果积极治疗,可能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如果不治,也许只有三四个月。
老周的老婆是个瘦小的女人,每天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他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郑州打工,小儿子还在上大学。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晚上,他老婆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她说:"大毛,你爸的病......医生说要准备四五十万......咱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那天晚上,老周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我妈让我给他送了几个橘子过去,他接过来,冲我笑了笑,说:"小伙子,你妈是个好人。"
后来我们就熟了。
病房里的日子很难熬,但也很容易让人亲近。大家都是同病相怜,聊着聊着就把家底都交代了。
老周跟我说,他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没什么本事。年轻的时候在砖窑干过几年,落下一身病。后来回村种地,供两个儿子上学。大儿子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小儿子争气,考上了大学。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一个大学生。"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但那光很快就灭了。
医生找老周谈话那天,我正好在走廊里。我听见医生说,化疗的效果不一定好,但不化疗的话,时间会更短。老周问要多少钱,医生说,保守估计,四五十万。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那天晚上,老周的两个儿子都来了。大儿子三十出头,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小儿子二十刚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们在病房外面说话,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大儿子说:"爸,治,砸锅卖铁也要治。"
小儿子说:"爸,我可以休学,出去打工挣钱。"
老周的老婆一直在旁边抹眼泪。
老周听完,摆了摆手,说:"都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办了出院手续。
他走的时候,我妈正在输液。老周过来跟我妈道别,说:"大姐,你好好治,一定能好起来的。"
我妈拉着他的手说:"老周,你也要好好治啊,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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