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妈跪在大娘家门口整整两个小时,膝盖磨出了血,大娘愣是没开门。

我躲在院墙外的槐树后面,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纸都被汗水浸透了。通知书上"上海交通大学"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可那光照不进我心里,只觉得刺眼。

我叫李建国,1998年那会儿刚满十八岁。我们村在豫东平原上,穷得叮当响。我爹在我十二岁那年下矿,再也没上来。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妹妹,靠着两亩薄田和给人缝补衣裳过活。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骑着破自行车去镇上查分,回来的路上摔进沟里三回,不是车胎没气,是腿软。我考了全县第三,能上交大。

村里人都说我祖坟冒青烟了。可我妈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学费,脸就白了。

两千五百块。

这个数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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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千块钱。两千五百块,在我们村能盖三间砖瓦房。

我妈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但是还差一千块。

我妈想到了大娘。

大伯早年跑运输发了财,在县城买了房,日子过得红火。我爹出事那年,大伯一家连丧事都没回来,只托人捎了一百块钱。

我妈说,好歹是一家人,建国考上大学是光宗耀祖的事,她不会不帮。

我不想让我妈去。我知道大娘是什么人。小时候我去大伯家拜年,大娘给堂哥塞糖,给我一个白眼。我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他这个嫂子,六亲不认。

可我妈还是去了。

她换上了过年才穿的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家里仅剩的二十个鸡蛋。我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大娘家的院门是铁的,刷着绿漆,在村里算是气派。我妈敲了半天门,大娘才出来,隔着门缝问什么事。

我妈把来意说了,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大娘看都没看,说:"建国考上大学是好事,可我们家也不宽裕,老二要结婚,老三要买车,哪儿都要钱。"

我妈说:"嫂子,我不白借,打借条,等建国毕业工作了,一分不少还你。"

大娘说:"弟妹,不是我不帮,是真没有。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说完,就把门关了。

我妈没走。她把鸡蛋放在门口,扑通一声跪下了。

"嫂子,我就建国这一个儿子,他爹没了,我不能再让他没学上。你就借我们一点吧,我给你跪着。"

我妈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我想冲过去把我妈拉起来,可我的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我怕我一过去,我妈会更没面子。

大娘始终没开门。

两个小时后,我妈自己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走路一瘸一拐。她没拿那筐鸡蛋,转身就走。路过我藏身的槐树时,她看见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那天晚上,我妈一夜没睡。我也没睡,躺在床上听她在外屋翻箱倒柜。第二天一早,她说要去二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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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和我们家隔着三里地,二娘家条件也不是很好,二大爷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就靠二娘一个人撑着。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头老黄牛。

我说:"妈,别去了,二娘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妈说:"去试试,你二娘心善。"

我不想让我妈再受一次罪,就说我自己去。

二娘家的院子是土墙围的,矮矮的,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我进去的时候,二娘正在喂牛。那头老黄牛跟了他们家很多年,干活、拉车,全指着它。

二娘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建国来了?快进屋坐。"

我把来意说了,说我妈让我来借钱,一千块,等我工作了一定还。

二娘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头老黄牛,眼眶红了。

"建国,二娘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二大爷的药钱都是东挪西借的。一千块,二娘真拿不出来。"

我说:"二娘,没事,我就是来问问,您别为难。"

我转身要走,二娘叫住了我。

"建国,你等等。"

她走到牛棚边,用手摸了摸老黄牛的脑袋,那牛温顺地蹭着她的手。二娘站在那儿,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说:"建国,这牛二娘养了五年了,跟家里人一样。可你是要上大学的人,你爹不在了,二娘不能看着你没学上。"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急了:"二娘,不行,这牛是你们家的命根子,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