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这个夏天,对许多从部队转到地方工作的干部来说,是记忆格外深的一年。部队编制调整,地方接收干部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地下达,许多人第一次脱下军装,穿上地方工作服。就在这一年6月,曾为海军副司令员周希汉开了11多年专车的司机黄惠民,也拿到了一纸转业介绍信,从北京到了河北省涞水县人委机电科报到,从此开始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一年,黄惠民已经32岁,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身份从一名年轻战士,变成了转业干部。很多人好奇,他这样一位长期在首长身边工作的司机,转到地方后到底是什么级别,又怎样一步一步走下来,这就得从头说起。

一、从广西少年到军长身边的小黄

故事要往前推回到1950年春天。那时,解放战争的硝烟刚刚散去,新中国成立还不到一年,西南战场的局势仍然紧张。人民解放军第十三军在滇南战役结束后,按照部署驻守昆明和滇南边陲,既要稳定地方秩序,又要随时准备应付边境上的各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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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4月,十三军军部汽车排里来了一个新战士,名叫黄惠民,广西人,刚满19岁。参军前,他在汽车修理厂当过三年学徒,修车算是内行,方向盘握得还不算熟练。到部队后,被分在汽车排当驾驶员,因为肯吃苦,也懂一点机械,很快就被排长注意到。

一天,排长把他叫到一边,开门见山:“惠民同志,组织上决定,让你给周军长开车。”年轻的小伙子一听,心里“咚”地一响,又惊又喜。能给军长当司机,对当时的战士来说,是一件光荣的大事。他嘴上连说“服从安排”,心里却有点打鼓——修车可以,开车技术还差着火候,万一耽误首长怎么办?

第二天,排长带着他去了军部。办公地点不算气派,气氛却很严肃。见到周希汉时,这位出身红军、经历长征和抗战的军长,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让他坐下,说话不快不慢,随口就喊他“小黄”,问他哪里人,在地方干过什么,有没有家人跟着。几句平常话,让紧张的小战士慢慢放松下来。

从那一刻起,黄惠民的身份不再只是一个普通驾驶员。他被调到军长身边,既当司机,又兼着警卫员、勤务员,有时还要帮忙跑跑公务。对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年轻兵来说,这样的信任不得不说来得有点突然,但也极其珍贵。

当时,第十三军在滇南驻守的任务很重。周希汉不仅是军长,还兼任中共滇南地工委书记、滇南卫戍司令员,天天在各地跑。黄惠民的主要任务,就是开着一辆缴获来的美式新吉普车,载着军长往返于昆明和滇南各县之间。有时候天没亮就出发,晚上赶回驻地已经是深夜,山路弯多,路况又差,车灯一晃一晃,人容易困,车却必须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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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连着跑了几天,车轮吃进山路上的碎石,传来轻微的异响。周希汉从座位上听出来,问了一句:“小黄,车是不是有点问题?”黄惠民赶紧答:“首长放心,到地方马上检查。”到驻地后,他连夜趴在车底下查,调轮胎、紧螺丝,忙到后半夜才收工。这种事情,在他记忆里发生过很多次,说不上惊心动魄,却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1950年7月,十三军在昆明留下留守处。黄惠民又被调去那里,开的是军部仅有的一辆美制旁太克小轿车,负责接送来昆明开会、办事的军首长。任务更集中,接触的领导更多,车况要求也更高,他每天不是在路上,就是在修理场边上转,慢慢练出了一手稳准的驾驶功夫。

二、随军北上:从十三军到海军机关

1951年夏天,朝鲜战场的形势变化牵动全国。8月,周希汉奉命北上,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作战指挥工作。按照组织批准,他可以带一些随行干部和工作人员,名单上有15个人,其中就包括黄惠民。周希汉的夫人周璇,以及三名子女,也一道从昆明启程北上。

临走前,部队简单整装,车辆、装备、人员逐一清点。黄惠民这时已不像刚来部队那样生疏,心里明白,这次去的不是一般地方,而是直接关系国家安危的战场前线后方保障区,责任绝不能出差错。火车一路向北,他守着车,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到达北方后,周希汉很快调任第十军军长,军部设在河北昌黎。部队奉命参加与朝鲜战场相关的防御和支援任务,人员调整频繁,事务繁多。黄惠民的“车队”也算热闹,一个人要管三辆车:从十三军带来的美式哈雷三轮摩托;在北京总后领的苏式嘎斯67吉普;再加上一辆西北军区从北京购买的美制谋克利小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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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看似风光的“军长专车司机”,日常却并不轻松。车辆品牌各不相同,零件标准也不一样,出了毛病,只能靠自己琢磨。黄惠民利用空档时间,向老技工请教,拿着工具一点点拆、一点点装,经常忙到满身油污,军装洗了又脏。久而久之,对三种车的脾性,他做到心中有数。

1952年3月,按照中央军委的统一部署,第十军整建制划归海军序列。这是新中国海军建设初期的一次重要力量调整,陆军番号改成海军番号,干部战士从陆战为主,逐步转向海防任务。周希汉从昌黎调往北京,历任海军参谋长、海军副司令员,工作舞台由陆上军营,转向海军机关。

部队移交、番号变更、人员重新编排,一连串步骤下来,有些司机留在原部队,有些调往其他单位。黄惠民则继续留在周希汉身边,随首长一起转到海军机关。这一安排,在当时属于组织的重点信任:军级、后改为海军高级将领的身边司机,既是驾驶员,也是贴身警卫,政治可靠和业务熟练都缺一不可。

1952年至1959年间,黄惠民每天的任务很固定,却一点也不轻松。清晨开车到周希汉住所,接上首长到海军司令部上班;白天跟车待命,途中送往国防部、总参谋部、中南海等地开会;晚上等首长忙完,送回家。有些日子,海军机关重要会议接连不断,机关灯光亮到深夜已是常态,司令部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周希汉办公室的灯还在亮,黄惠民就坐在楼前,守着车,打着精神等。

有一段时间,周希汉因积劳成疾被安排住院。医院按规定限制探视,但首长身上担子的确太重,病房里摆了一张桌子,临时当成办公桌使用。黄惠民照样每天来回接送,有时接的是文件和干部,有时是赶来汇报工作的科室负责人。有人劝他:“你也歇一歇吧。”他只是笑笑,继续检查车况,不肯有一丝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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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人难免会形成一个习惯:车必须随时处于能出发的状态。黄惠民平日里“人不离车”,所有保养制度按时执行,油、水、电、轮胎一项一项检查,生怕关键时刻出了差错。遇到节假日,如果首长可能出行,他宁愿在车旁守着,也不愿跑远。

三、一次“160公里”的急驰与一场谈话

海军机关的生活,看上去比战场平稳许多,实际上节奏同样很快,只是换了一种形式。1958年,国家号召大规模兴修水利,北京郊区十三陵水库工地上,十万大军日夜施工,各单位轮流组织干部战士上坝劳动。海军机关也不例外,安排干部下工地,和战士一起挑土、推车。

这一年4月的一天,周希汉在繁忙政务中抽空,前往十三陵水库,与海军官兵同劳动。天刚蒙蒙亮,车就发动了,城里路上还很空。黄惠民握着方向盘,突然心里一动,语气略带玩笑地说:“首长,您进城这么多年,是不是早把开车的技术忘了?现在还敢开吗?”周希汉听了,笑着摇头:“现在可不敢了。车多人多,规矩又严,出了事可不好办!”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透露出他的谨慎态度。平时出行,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从不催司机开快车。车速保持在安全范围,宁愿早点出发,也不愿“抢时间”。这一点,黄惠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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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回确实例外。那是一次去首都机场接外宾。因前面会议拖延,出发时已经比计划晚了一截。车在路上跑了一段,周希汉看了看表,知道再照平时那样稳稳当当开,恐怕要误了时间,只得转头对黄惠民说:“小黄,今天得快一点,接外宾要是赶不上,就太失礼了。”

黄惠民回了一句:“首长,您坐稳。”随后踩下油门,把车提到每小时160公里。这在当时的道路条件下,速度已属惊人。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手紧握方向盘,心里明确只有一个目标:准时赶到机场。车子停在停机坪附近时,外宾的飞机刚好降落,周恩来总理和其他中央领导已经在那儿迎接。周希汉下车后,迅速站到迎宾队伍中,没有耽误礼节安排。

事后,周希汉对黄惠民说:“今天算是正点到了,晚一分钟就要误事。”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能不冒险就不要冒险,只是在不得已时,才允许那样的速度。这样的经历,对黄惠民来说印象极深,既记得自己当时的紧张,也记得首长事后严谨的态度。

时间来到1961年,这一年对黄惠民的人生方向,是一个关键转折。8月1日这天,正值建军纪念日,海军机关照例有相关活动。忙碌间隙,周希汉专门把黄惠民叫到身边,语气认真,话却不绕弯:“小黄,你在我身边工作有些年头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候,让你去别的岗位学习锻炼一下。人不能老在一个位置上,你应该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为党和人民做更多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一提。”

这一席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含着明显的用意——组织考虑让他离开首长身边,到新的岗位发展。面对这样的安排,黄惠民心里其实有些舍不得。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待命”的生活,对首长有感情,对这份工作也有感情。短暂沉吟后,他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从感情上讲,更愿意留在首长身边。但如果组织上是为了培养我,那就坚决服从安排,决不会辜负首长和组织的教育。如果还有选择的话,希望能去海司装备计划部搞车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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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既表达了依恋,也表明了态度。周希汉听完,点点头,说会向组织部门反映意见,争取让他到适合的岗位上去。临别时,他送给黄惠民几句简单的话:“必须坚持虚心的态度,不断地进步。”这句话后来被黄惠民反复提起,因为这不仅是叮嘱,更像是对一个老部下的“出门寄语”。

当年8月,组织正式下文,黄惠民调到海军司令部装备计划部,任车管参谋。职务不算显眼,却是机关日常保障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这是他从“首长身边的司机”向机关干部转变的关键一步,也是之后转业级别的重要基础。

四、转业到地方:科员起步,层层历练

说到很多人关心的那个问题——1963年黄惠民转业,到地方是什么级别,必须放到当年的政策环境中来理解。军队干部转业到地方,一般要根据原军衔、职务、资历,折算成地方相应级别。有的安排在地委、县委,有的进局委,有的则从普通科员做起,逐步往上走。

1963年6月,黄惠民从海军转业,接到的正式任命是:河北省涞水县人民委员会机电科科员。这一职务在地方行政体系中,属于一般干部序列。简单讲,从行政级别看,是从基层起步的安排,并没有直接给到什么显赫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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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觉得有点“落差”。毕竟,之前他长期在海军副司令员身边工作,又在海司装备计划部当车管参谋。然而,把时间条件和政策背景放进去看,就会发现,这样的安排其实比较符合当时总体原则:即便是首长身边的司机,只要原来编制和职务级别不高,转业时也大多按实际军职和资历折算,并不会因为工作对象是高级将领,就在地方直接授予很高的行政级别。

机电科的工作,说起来不算显山露水,主要负责县域范围内机电设备、电力设施等方面的管理协调。涞水县当时还比较偏,基础薄弱,电力供应紧张,农村用电设施不足,各种机电设备维护困难。黄惠民到任后,很快发现,这个岗位上的事虽琐碎,却关系到工厂运转、农村灌溉、居民生活,可谓件件都离不开电。

他的工作习惯还保持着在部队时的那一套:下乡不走马观花,非要钻进机房看设备;汇报工作不夸大成绩,问题说得很直接。有一次,他跟着县里小组去乡下检查线路,亲眼看到一些农户私拉乱接,存在安全隐患,便当场给乡干部提了建议:“这不只是管理问题,还得给群众讲清楚道理,出了事,谁都不好交代。”类似的提醒,他说过不止一次,只求把事办实。

随着工作年头增加,组织上开始考虑对他进行岗位调整。凭着技术底子和在机电领域逐步积累的经验,他后来先后担任县电力管理所副所长、县电力局代局长、县水利电力局副局长。职务一点一点往上走,范围也从单一电力管理,扩展到水利电力的统筹。

这些岗位,属于县级机关内实打实的中层职务,既要懂业务,又要负责一摊子干部职工。黄惠民在这些年里,既要处理供电计划,又得协调工程建设。有时候遇到用电紧张期,晚上还要跑发电站,和技术人员一起倒班调度。对外看,他不过是一名县里领导干部之一;对他个人而言,能把原来在部队养成的作风挪到地方工作上,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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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国家建设步伐不断加快,县一级电力、水利部门承担的任务越来越重,干部的工作有效性,也越来越要拿实际效果说话。黄惠民的履历,从这几个岗位一路走下来,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停留在“首长司机”这一身份上,而是真正完成了从军队到地方技术管理干部的角色转型。

1994年,黄惠民正式退休。从公开资料看,他退休前的最后岗位已经不在涞水县,而是在北京市系统内任职——北京市第二服务局望龙度假山庄旅游宾馆总经理。这一职务性质,带有一定的企业经营和服务管理成分,与原来的电力、水利系统不同,更偏向服务业和经营管理。

这样一条路径,从涞水县人委机电科科员,到县级电力、水利部门的副职,再到北京服务局下属单位的总经理,既说明他转业时起点并不算高,也说明他在之后三十年的地方工作中,一步一步积累,慢慢磨出管理经验。说是“从科员起步,逐级历练”,并不为过。

回顾他的人生,一头连着十三军的滇南岁月,一头连着海军机关和地方电力系统。从身份上看,先是解放军战士,后来是高级将领身边的司机兼警卫,再后来是机关参谋,最终成为地方实务干部和企业管理者。所有这些变化,都是在具体历史背景下一步一步推进的,并没有什么传奇式的“跳跃”,也没有夸张的戏剧化色彩。

多年前,有人问起他对周希汉的印象,他说了一句颇为真诚的话:“周副司令对我的谆谆教导和鞭策,使我受益匪浅。”这话里不带豪言,也不刻意拔高,却能看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对黄惠民来说,从1950年4月被叫到军部院子里,第一次见到那位军长开始,他后半生的人生轨迹,已经与这段历史紧紧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