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端宏斌
前天写了篇文章,引发了不少读者的共鸣。在文中,我详细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能力进入一段长期关系,也没有能力养育后代。因为现代社会中大家都变成了原子人,失去了社会关系网络的协助,靠他们自己是搞不定那些事情的。
在留言中,有人问了这么一句:“老端,既然你也承认原子人很难养孩子,你也说AI时代来了,人力就不值钱了,那你有没有后悔生了三胎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今天我们就来谈这件事,为什么我认为在“少子化”的现在,多生反而是最优解。
少子化是大趋势,因为生娃是赔本买卖
现在哪怕把生育限制完全放开,也很难出现所谓“多胎婴儿潮”。因为今天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生”,而是“值不值得生”。
也正因为看清了这个结构,我反而在少子化时代做了一个看起来很“逆势”的选择:我家有三个娃。因为我把生孩子当成一笔“抄底交易”。这不是勇敢,也不是冲动,是精确算账。
首先要承认现实:在现代社会,生娃确实是一笔“赔本买卖”,别谈情怀,先谈成本。现代社会养娃最大的支出,早就不是“吃饱穿暖”,而是三件事:
• 时间成本:孩子不是你周末去公园遛一圈就能养大的,是持续20多年的精力投入;
• 机会成本:你把时间和心力投给孩子,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很多别的可能性;
• 系统成本:教育、医疗、住房、通勤、老人照护,这些全都是压力。
所以很多人说“生是容易的,养不起”。这句话本身没错,但还不够,真正让“生娃变赔本”的,不只是成本高,而是激励结构变了。
过去的养老,更接近“家庭承包”:你投入抚养,孩子成年后的产出、以及对你的养老回报,更直接、更可见、更可预期。所以古人才会说“养儿防老”,这句话在当时是真理。
而现代社会的养老机制,更接近“统筹化”,吃大锅饭。孩子工作后缴纳的养老资金,主要进入统筹账户,用来供养当下的退休群体。换句话说,你投入巨大成本养出来的孩子,他成年后形成的“养老贡献”,并不会优先回到你这里,而是被稀释到一个更大的系统里,跟你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中产大概率绝育?因为中产既交统筹又自费养娃,两头挨打,还要被迫参加教育军备竞赛。
激励一旦不对称,“多生”的回报就会被制度性削弱。于是,生育从“家庭投资”逐步变成“家庭消费”,甚至变成“高端奢侈”。这也是为什么少子化几乎不可逆:不是年轻人变自私,而是规则把回报结构改了。一旦大家看清真相,理性选择就是不生。
我为什么还生?因为看清了赔率
大众把生娃当奢侈消费,这很合理。但投资视角里有一句老话:越多人一致看空的东西,越要看看它到底被低估到了什么程度。我之所以把这件事称为“抄底交易”,是因为我看的不是当下的情绪,而是三层赔率。
1,竞争密度:别人不生,下一代的拥挤程度下降
今天的年轻人卷得要死,本质上是在一个高度拥挤的系统里抢有限的坑位:教育、岗位、资源、城市机会。而少子化意味着什么?最直观的一条就是:未来某些资源的竞争密度会下降。我不说这会让人生变简单(世界不会这么仁慈),但它一定会改变赔率:当别人家的孩子在一个坑位里抢破头时,你的孩子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拥挤程度更低”的赛场。人少了,坑位多了,这就是护城河。当然,坑位总量也会变(AI/产业周期会影响),但竞争密度下降本身就是一层优势。
2,跨周期复利:基因+模因(能力/价值观)比资产更能穿越周期
房子会折旧,货币会贬值,行业会消失。但有两样东西是可以跨周期传递并产生复利的。
• 基因:体能、智力、性格底色
• 模因:价值观、思维方式、对世界的理解、对风险的敏感度
你如果能把“应对变化的能力”传下去,它的复利效应,是很多资产比不了的。因为我更重视“能力/价值观”的复利,我相信孩子的长期赔率会更好,所以我敢下注。
3,天赋像盲盒:你无法教育出天才,但你可以多抽几次
这里我讲个很不政治正确,但更接近现实的观点:小孩有没有出息,天赋的权重远大于教育。教育当然有用,但它更多是在“把有天赋的人推得更高,把没天赋的人推到均值附近”。你很难靠教育把一个人从“没有”天赋变成“有”。
你可以把天赋理解成一张盲盒卡牌:有的人9岁就能写文章、画画、做题、搞编程——这种东西藏不住。也有的人从小就不擅长学习,你花再多钱补课,本质上是在打一场胜率极低、投入无限的硬仗。所以很多家庭今天最大的痛苦,并不是“孩子读书要花钱”,而是:他们在一套高度焦虑的评价体系里,试图用金钱和鸡血去对抗“盲盒结果”,你已经抽了一张很差的牌了,你再投入也是无用,这是扎心的事实,很多人都不会承认。
这也是我一直强调的一句话:你会为教育花多少钱,取决于你有多焦虑。你越焦虑,你就越卷;一旦开始卷,这就是军备竞赛,花多少钱都不嫌多,而且永远不会有“够了”的那一天。
我为什么把“多生”也算进抄底逻辑里?因为从概率角度看,你无法决定抽到什么牌,但你至少明白一件事——抽的次数越多,你遇到好牌的概率就越大。只要抽到一张好牌,就足够了。如果抽来抽去都是差牌,那我也认了,小孩就更加不用卷了,早点学习恋爱技能,早点结婚生子,早点再去抽牌,这才是认清现实,脚踏实地。
有人会说这很功利。是的,它确实功利。但这世界很多事,本来就不是靠想象取胜,而是靠概率和结构取胜。
我不是劝所有人都生多胎
写到这里,很多人会误解我“鼓吹生育”。我不是劝你生,我是在描述一种选择逻辑:在结构变化里,有人选择撤退,有人选择加注,各自承担后果,各自享受回报。
我这笔交易之所以能做,有几个前提:
• 伴侣支持:这点极重要,没有协作系统,生娃就是乱来,容易把家庭打散;
• 时间充裕:我不上班已经十六年,能在家陪娃,至少在“时间账”上不亏;
• 心态接受波动:养娃跟投资一样,波动巨大,我得能扛住。
说个更生活化的理由,我也需要陪伴。多几个孩子,家里热闹,有人陪我打游戏,一家人就可以玩Mario Party。多生娃就有更多小孩陪我打游戏,这个理由我认为很合理。所以这事就是配置题,你要问的不是“生不生”,而是你的现金流、时间、家庭协作能力,扛不扛得住。
抄底不是勇敢,是你愿意承担波动
投资里真正的抄底,从来不是在最低点下单,那是神话,而是你愿意在恐惧最浓的时候买入,并接受它可能继续跌一段。生孩子也是一样。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生,也可以选择少生。但如果你选择生,那就别用情绪下注。你要看结构、看赔率、看自己的风控边界。以及,当你被套了,别人都嘲笑你的时候,你可以完全不在意。当你自己情绪稳定的时候,你的家庭就是孩子最好的避风港。
请问,你觉得少子化最先冲击的是:养老/教育/就业/房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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