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懒洋洋地洒在我的办公桌上,也洒在桌角那串银色的车钥匙上。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眼皮子直打架。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快得像一阵风,直接捏走了那串车钥匙。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我猛地转头,看到的是赵莉莉的背影,她是我们部门刚转正的新人。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得又快又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带着一股莫名的理直气壮。
“你要干啥?”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一根针扎破了办公室里昏昏欲ushui的安静。
赵莉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一小半白皙的脸颊。
“借你车用一下,陈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晚上约了人,地方有点远,打车不方便。”
我气笑了。
陈姐?她来公司三个月,一直叫我“陈姐”,叫得比谁都甜。
可这行为,哪里有半点对“姐”的尊重?
“你约人,为什么要开我的车?”我站了起来,椅子被我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丝看热闹的兴奋。
赵莉莉终于完全转过身,她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陈姐,你别这么小气嘛。”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我盯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我的车钥匙,“这是礼貌问题,赵莉莉。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这不是正跟你说嘛。”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上的金属挂件叮当作响,“你下午也没什么事,车停在楼下也是浪费。我就是借用一下,晚上就还给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这逻辑,这口气,好像开我的车是给了我多大的面子。
“赵莉莉,”我一字一顿地说,“把钥匙,还给我。”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双精心画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和不解,仿佛在奇怪我为什么这么不识抬举。
“陈姐,你至于吗?”她拔高了声音,“不就一辆车吗?我刚转正,请个重要客户吃饭,这是为了公司业绩!你作为前辈,不支持一下就算了,还这么斤斤计较?”
好家伙,一顶“为了公司”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下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
我这辆车,一辆开了五年的大众高尔夫,是我当年用自己攒的第一笔钱买的。它不贵,但在我心里分量很重。它是我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外,唯一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我开心的时候,会开着它去海边吹风;难过的时候,会躲在车里哭一场,再擦干眼泪回家。
它是我最私密的伙伴,不是谁都能碰的。
“第一,为了公司业绩,公司可以申请公车,或者打车报销。”
“第二,即便是借,也该有借的样子。不问自取,在我这里,就等于偷。”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偷”这个字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莉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和愤怒的红色。
“陈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她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向她伸出手,“钥匙。”
她死死地攥着,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峙着,像两只好斗的公鸡。
周围的同事们大气都不敢出,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全都竖着。
“行!陈静!你行!”赵莉I莉突然松开手,把钥匙狠狠地朝我办公桌上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钥匙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扔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出了办公室,临走还用力甩了一下门,整个部门都为之一震。
我看着地上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捡起来?好像显得我多在乎这破事。
不捡?又好像是我理亏心虚。
旁边的老王,一个在公司待了快十年的老油条,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捡起钥匙,轻轻放在我桌上。
“小陈啊,消消气。”他压低声音说,“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她刚出社会,不懂事。”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懂事?二十三四岁的人了,连“借”和“拿”都分不清,这是不懂事?
这是家教问题,是骨子里的自私和理所当然。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还在,像针一样扎着我。
她们在想什么?
想我小题大做?想我刻薄冷漠,欺负新人?
或许吧。
在这个办公室里,很多人都奉行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帮别人带杯咖啡,取个快递,甚至偶尔加个班替个岗,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大家都能一团和气。
但车不一样。
车和房子,是一个成年人最后的堡垒。
那是我的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下班铃声响起,我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不想再进行任何虚伪的社交。
走到楼下停车场,我远远地按了下解锁键。
我的白色高尔夫闪了闪灯,像是在回应我。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趴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
比连续加一个星期的班还累。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停车场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开着。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旋律缓慢而忧伤。
我想起我刚来这个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看谁都得叫“老师”,叫“姐”。
那时候,我连让前辈帮我看一下打印机出来的文件有没有歪,都要犹豫半天。
我怕麻烦别人,怕自己显得很笨。
怎么现在的新人,就这么“勇”呢?
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闺蜜林晓打来的。
“喂,大忙人,下班没?出来撸串啊?”
“没心情。”我的声音有气无力。
“怎么了?又被你们那个更年期老板骂了?”
我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林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爆了一句粗口:“我X!这什么奇葩玩意儿?这不就是抢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稍微顺了一点。
“可不是嘛。”我说,“现在办公室里的人,估计都觉得我小气,欺负新人。”
“他们懂个屁!”林晓义愤填膺,“这根本不是小气的事!这是原则问题!今天她敢不问自取你的车钥匙,明天就敢动你的钱包,后天就敢撬你家门!”
“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被试探,一步步被突破的。你今天退了,以后她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林-晓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那你觉得我下午处理得对吗?”我还是有点不自信。
“对!太对了!就得这么干!让她知道,你陈静不是好惹的!”林晓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今天在全办公室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她能善罢甘休?这种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肯定得报复你。”
我心里一沉。
确实。
以赵莉莉今天表现出来的性格,她绝对不是一个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记住,你占着理,你怕什么?”林晓给我打气,“从今天起,你所有重要的文件,电脑里的资料,全部备份,加密。跟她交接工作,必须有邮件或者书面记录。总之,保护好你自己,别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场车钥匙引发的战争,看来,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走进办公室,气氛明显不对劲。
平时早上大家都会互相打个招呼,聊两句八卦,今天却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好像刻意放轻了。
赵莉莉已经到了,她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低下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我心里冷笑一声,戏演得还挺足。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部门经理张姐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张姐四十多岁,是个典型的和事佬,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
“小陈啊,”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嗯。”我应了一声。
“莉莉这孩子,是年轻,做事冲动,考虑不周。我已经批评过她了。”张姐一脸语重心长,“但是你呢,作为老员工,是不是也应该大度一点?为了一点小事,在办公室里闹得这么僵,影响多不好。”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就像张姐这个人一样,永远不冷不热。
“张姐,我不觉得这是小事。”我说,“如果今天,我不表明我的态度,那明天,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动我桌上的东西?”
“哎呀,哪有那么严重。”张姐摆摆手,“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嘛。莉莉也说了,她是为了公司的业务,想请客户吃饭。”
“那她更应该走正规流程,申请用车,或者打车报销。公司有规定,不是吗?”
张姐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点不好看。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她干巴巴地说,“你看,这件事闹得,莉莉今天一天都精神恍惚的,工作也出错了好几个地方。你俩在一个部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我没想跟谁当仇人。”我放下水杯,“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正当权益。如果这也有错,那我无话可说。”
张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悦。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起来挺随和的人,这次会这么“刺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你出去吧。以后注意点,影响团结的话,不要再说,影响团结的事,不要再做。”
我从张姐办公室出来,心里一片冰凉。
看吧,这就是职场。
没有人在乎对错,只在乎“影响”。
黑的,可以说成白的。
错的,可以变成“年轻人不懂事”。
而你,那个受害者,反而要被劝告“大度一点”。
真是可笑。
下午,我正在做一个项目的报价单,需要用到之前的一个数据。
我记得那个数据,是赵莉莉负责整理的,存在部门的共享文件夹里。
我打开共享文件夹,翻了半天,没找到。
我又用搜索功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我走到赵莉莉的座位旁,她正戴着耳机听歌,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慢悠悠地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有事吗,陈姐?”
她又开始叫我“陈姐”了,但这次的语气,和昨天截然不同。
“共享文件夹里,上个月的‘XX项目’数据统计表,你放哪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哦,那个啊。”她拖长了语调,“我好像删了。”
“删了?”我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要删?那个数据很重要!”
“是吗?”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不知道啊。我整理文件夹的时候,看那个文件挺旧的,就顺手清理了。谁知道陈姐你还要用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共享文件夹嘛,大家都可以操作的。可能不是我删的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是啊,共享文件夹,谁都可以动。
我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删的。
就算有,她也可以说自己是“不小心”。
“赵莉莉,你别太过分。”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立刻又摆出那副受害者的嘴脸,声音也大了起来,足以让半个办公室的人听到,“文件找不到了,你怎么就赖我呢?就因为昨天的事,你就这么针对我吗?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张姐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这一嚷嚷,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颠倒黑白的脸,突然觉得很无力。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根本就没有“道理”这个概念。
她信奉的,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只要我不要脸,谁也奈何不了我”。
我转身就走。
再跟她纠缠下去,只会显得我更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回到座位上,我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我有林晓提醒的B计划。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找到了那个数据表的备份。
我把备份文件重新命名,上传到共享文件夹,然后给全部门的人,包括张姐,群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XX项目’数据统计表的恢复与重要文件备份提醒”。
我在邮件里写道:
“各位同事,
大家好。
刚刚发现,共享文件夹中‘XX项目’数据统计表(由赵莉莉于上月15日整理上传)疑似被误删。
该数据为本季度重要参考资料,为避免影响后续工作,现已将本人电脑中的备份文件重新上传。
为确保公司重要资料安全,在此提醒各位同事:
1. 请勿随意删除共享文件夹中的任何文件,尤其是跨部门、跨项目的重要资料。
2. 如需清理文件夹,请提前在部门群里沟通确认。
3. 建议各位同事对自己负责的重要文件,在个人电脑中做好备份,以防万一。
谢谢大家。”
这封邮件,我写得不卑不亢,措辞严谨。
我没有点名道姓地指责谁,但字字句句,都在打赵莉莉的脸。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文件是她负责的,是她弄丢的,而我,是那个顾全大局、力挽狂澜的人。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张姐就把赵莉莉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门是关着的,但我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张姐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
赵莉莉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我知道,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但这又怎么样呢?
我保护了公司的利益,也保护了我自己。
我没有错。
那天之后,我和赵莉莉之间,连表面上的和平都懒得维持了。
我们在办公室里,成了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再叫我“陈姐”,我也懒得搭理她。
工作交接,全部通过邮件,抄送领导。
一时间,我们部门的邮件量激增,张姐的脸也越来越黑。
赵莉莉的小动作并没有停止。
她会在我冲咖啡的时候,故意“不小心”撞我一下,把咖啡洒我一身。
她会在我打印文件的时候,偷偷把打印机设置改掉,让我打出来一堆废纸。
她甚至会在团建聚餐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跟别人说:“有些人啊,就是开不起玩笑,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真没劲。”
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理。
你泼我咖啡,我就换身衣服,然后拿着干洗单找你报销。
你改我打印机,我就重新设置,然后把浪费的纸张和墨盒成本,写进工作日志,邮件发给张姐。
你阴阳怪气,我就当没听见。
我发现,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她。
你越是跟她生气,她越是得意。
你把她当空气,她那些上蹿下跳的表演,就成了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一个月后,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绩,所有人都很重视。
张姐成立了一个项目组,组长是我,组员有老王,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以及,赵莉莉。
当张姐宣布这个名单的时候,我看到赵莉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我知道,她报复我的机会,来了。
果不其然。
项目一开始,赵莉莉就处处给我使绊子。
我让她去联系客户,核对需求,她拖了两天才去,回来给我的信息,不是缺这就是漏那。
我让她整理会议纪要,她交上来的东西,颠三倒四,逻辑不通,我得花双倍的时间去重新整理。
我让她做的市场调研报告,她直接从网上抄了几篇现成的,连标题都懒得改。
我把她叫到会议室,把那份抄袭的报告拍在桌子上。
“赵莉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她一脸无辜,“报告我做了,交了。你觉得不好,可以自己做嘛。”
“这是你的工作!你拿着公司的工资,就是这么敷衍的?”
“陈姐,话不能这么说。”她笑了,笑得像只狐狸,“我现在是在你的项目组里,我做得不好,影响的是整个项目的进度,到时候,张姐怪罪下来,第一个问责的,可是你这个组长哦。”
我瞬间明白了。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敷衍工作。
她是要把这个项目搅黄,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这个组长身上。
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你以为你这么做,自己就能独善其身?”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当然能。”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恶意的兴奋,“我只是个刚转正的新人,能力有限,经验不足,这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你呢,是资深员工,是项目组长,项目搞砸了,就是你领导无方,能力不行。到时候,你觉得公司会保谁?”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职场上,从来都是结果导向。
过程中的这些勾心斗角,没有人会去关心。
老板看到的,只会是:陈静,当了组长,却没能按时完成项目。
而赵莉莉,最多就是得一个“有待培养”的评价。
我输不起。
这个项目,是我在这个公司熬了五年,才等来的一个机会。
如果做好了,我下一次晋升,就有望了。
如果搞砸了,我这五年的努力,可能就都白费了。
我看着赵莉莉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我不能就这么被她拖下水。
我必须反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在公司加了通宵的班。
我把赵莉莉负责的所有工作,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联系客户,核对需求,整理资料,撰写报告。
等我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给项目组的所有人,包括张姐,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我附上了两个版本的文件。
一个,是赵莉莉之前提交的“成果”。
另一个,是我通宵赶出来的,修正后的版本。
我在邮件里,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客观地陈述:
“为了确保项目进度和质量,我对项目前期资料进行了二次核对与整理,详见附件。
为避免类似问题再次发生,从今日起,项目组工作流程调整如下:
1. 所有成员的工作,在提交给我之前,必须先进行自查,并附上自查说明。
2. 所有对外沟通,必须有邮件记录,并抄送给我。
3. 每周一上午,召开项目组内部例会,同步上周进度,明确本周任务。
希望大家严格遵守,共同努力,确保项目顺利完成。”
我这封邮件,就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向领导展示了我的工作能力和负责任的态度,也把赵莉莉的无能和敷衍,暴露在了阳光下。
更重要的是,我用新的工作流程,架空了她。
以后,她再想在工作中给我使绊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邮件发出去后,我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我太累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张姐叫醒的。
她站在我旁边,脸色复杂。
“小陈,辛苦了。”她说,“邮件我看了。”
我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这些,都是莉莉做的?”她指着我邮件里那个错误百出的附件。
“是。”
张姐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下午再来上班。”
“项目……”
“项目的事,我来处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后,我看到项目组的群里,炸开了锅。
张姐在群里宣布,赵莉莉因为“个人能力与项目需求不匹配”,从今天起,退出项目组。
她的工作,由新调来的另一位同事接替。
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我知道,这是张姐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
一个大项目的成败,和一个新人的去留,哪个更重要,她分得很清楚。
赵莉莉,被她自己的愚蠢和恶毒,踢出了局。
下午,我回到公司,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赵莉莉的身影。
听老王说,她办了离职手续,直接走了。
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到她的座位旁,那里已经空了。
桌子上,还留着一个她没来得及带走的,粉色的卡通水杯。
看着那个水杯,我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我赢了,但赢得一点都不光彩,也不轻松。
我付出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一个根本不值得我浪费生命的人。
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都过去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不错。”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同事。
“王哥,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老王笑了,“小陈,你记住,职场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职场是战场。”
“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保护你的劳动成果。”
“那个小姑娘,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逼的,是她自己选的。”
听了老王的话,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是啊。
我没有错。
我只是,做了一个成年人在复杂的社会里,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项目在新的团队合作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办公室里,没有了那些明枪暗箭,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我和同事们的关系,也恢复了往日的融洽。
大家好像都忘了赵莉莉这个人,忘了那场由车钥匙引发的风波。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小心。
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再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别人。
我学会了给所有的重要文件备份,学会了在每一次谈话后,都用邮件确认。
我好像,提前活成了老王的样子。
一个不动声色,内心坚硬,随时准备战斗的,职场老油条。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成长,还是悲哀。
半年后,项目顺利完成,大获成功。
公司给我们项目组发了一大笔奖金,还给我升了职,加了薪。
庆功宴上,大家都在向我敬酒,恭喜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我端着酒杯,笑着和他们周旋,心里却一片平静。
这些恭维,这些赞美,听起来,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还是那辆白色高尔夫。
我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没有马上上楼。
我坐在车里,关掉引擎,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一个像赵莉莉一样,初入职场的“新人”。
那时候,我也犯过错,也闯过祸。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份重要的合同,弄丢了。
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就此终结。
是我的带教老师,一个快退休的老前辈,默默地帮我承担了所有责任。
他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扣了整整一个季度的奖金。
事后,他把我叫到楼梯间,只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要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成为像他那样,宽厚,善良,愿意为后辈遮风挡雨的人。
可是现在呢?
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逼走了一个新人,用的是她曾经对付我的,那些并不光彩的手段。
我没有成为我的老师。
我成了,我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为那个丢失了合同的,惊慌失措的自己而哭。
也为那个为了生存,变得面目全非的,现在的自己而哭。
在这个冰冷坚硬的城市里,我们每个人,都像一颗石子,被生活的洪流,裹挟着,冲刷着。
慢慢地,我们被磨去了棱角,磨去了最初的模样。
我们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战斗,学会了用一层厚厚的铠甲,来保护自己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可是,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抬起头。
窗外,是漆黑的地下车库,只有远处,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我看着那点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张姐很惊讶,全力挽留我。
她说,公司正准备把我列为重点培养对象,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我谢绝了她的好意。
我说,我想换一种活法。
离开公司的那天,我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得清清楚楚。
我把我这几年积累的所有项目经验,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文档,留给了部门的同事。
老王请我吃饭,为我践行。
酒过三巡,他红着眼睛问我:“小陈,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
“想好了。”
“以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我笑了,“也许,会开着我的小高尔夫,去全国各地转转。也许,会找个小城市,开个小小的咖啡馆,或者书店。”
“总之,想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老王沉默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羡慕你。”他说,“我没你这个勇气。”
我开着我的白色高尔夫,离开了这座我奋斗了六年的城市。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沿着高速公路,一直向南开。
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变换着。
高楼大厦,变成了青山绿水。
城市的喧嚣,变成了鸟语花香。
我感觉,我身上的那层厚厚的壳,正在一点点剥落。
我在一个海边的小镇,停了下来。
我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
每天,我就坐在阳台上,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我开始重新画画,那是我大学时的专业,也是我曾经的梦想。
我把我的画,发到网上。
没想到,竟然有很多人喜欢。
渐渐地,开始有人找我约稿,买我的画。
我的收入,虽然不如以前在公司当白领时高,但足够我生活,而且,我很快乐。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私信。
她说,她很喜欢我的画,我的画,给了她很多力量。
她说,她曾经也是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女孩,也曾经在职场上,迷失过自己。
她说,她看到我的画,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们聊了很多。
最后,她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出了两个字:
“陈静。”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道:
“我叫,赵莉莉。”
看到这三个字,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是她。
那个曾经让我无比厌恶,恨不得让她从世界上消失的女孩。
她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的心里,一瞬间,百感交集。
有惊讶,有错愕,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的画,真的很美。”她又发来一条信息,“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内心很温暖的人。”
内心很温暖的人。
我看着这几个字,突然就笑了。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评价我了。
“谢谢你。”我回复道。
“我才应该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地方,继续错下去。”
“离开公司后,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很多人,尤其是你。”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没有那个勇气。”
“今天,看到你的画,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
“陈静,对不起。”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原来,那些曾经的伤害和怨恨,也真的可以,随风而逝。
“没关系。”我打出这三个字,“都过去了。”
“我们,都往前看吧。”
那天,我和赵莉莉,在网上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离开公司后,也回了老家。
她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去了一家公益组织,当志愿者,教山区的孩子画画。
她说,她现在,每天都和孩子们在一起,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快乐。
她还给我发了很多照片。
照片上,她穿着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笑容却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灿烂。
在那些孩子的簇拥下,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她。
或者说,我们,都只看到了,彼此最不堪,最丑陋的那一面。
而我们内心深处,那些柔软的,善良的,美好的部分,都被职场那身厚厚的铠收,给包裹住了。
“陈静,我能,买你一幅画吗?”聊到最后,赵莉莉问。
“你想要哪一幅?”
“就那幅,白色的小车,停在海边,旁边开满了野花的那幅。”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幅。
那是我刚到这个小镇时,画的第一幅画。
画里,就是我的那辆高尔夫。
“好。”我说,“我送给你。”
“不用不用,我一定要付钱!”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份迟到的,转正礼物吧。”
发出这句话后,我自己都笑了。
那场由车钥匙引发的战争,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我们,都输给了那个,曾经迷失在职场里的自己。
但我们,也都赢了。
我们赢回了,那个更真实的,更善良的,更好的自己。
后来,我和赵莉莉,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
她会给我讲,她和那些孩子们之间的趣事。
我会给她看,我新画的画。
我们,再也没有提过,过去那些不愉快。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一年后,我用卖画的钱,在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兼咖啡馆。
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我的画廊里,挤满了来祝贺的朋友。
老王也特意从我原来那个城市,赶了过来。
他瘦了,也老了,但精神很好。
他告诉我,他明年,也要退休了。
他说,他准备,带着老伴,也来这个小镇,养老。
我笑着说:“欢迎之至。”
下午,人渐渐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画廊的窗边,喝着咖啡。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身上。
门口的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当作响。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赵莉莉发来的信息。
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简陋的教室,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就是我送给她的,那辆停在海边的,白色高尔夫。
画的下面,是一群孩子,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张自己画的画。
画上,有太阳,有花朵,有小鸟,还有,一辆辆,各种颜色的小汽车。
照片的配文是:
“陈老师,孩子们说,他们长大了,也想开着自己的小车,去看大海。”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想,我终于,成为了,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没有那么坚硬,也没有那么强大。
只是,一个,内心温暖的人。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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