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海棠醒,一念故人来
一念春风十里,不如一念海棠苏醒。细雨斜织,轻轻叩响南窗的青瓦,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时光在耳边的低语。寒潭沉寂了一冬的水面,被这雨滴惊破,漾开一圈圈涟漪,也惊醒了心底蛰伏已久的期待。推窗望去,山色空濛如洗,雾气在山腰缠绕,像极了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而就在这烟雨深处,春,已然在枝头站了十分。
风是软的,从柳线间穿过,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露水沿着苔阶一点一点渗下去,染绿了石缝里的青痕。这季节啊,有几分说不出的柔软,又有几分让人沉醉的微醺。还记得那些年么?也曾执手走过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与黄昏,看夕阳熔金一般,一点一点镀亮半城的屋檐与树梢,连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好像能走到时间的尽头。
光阴其实没有走远,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光影的罅隙里,藏在墙角的斑驳里,藏在每一片新叶舒展的脉络里。那些过往,不曾因为日子久了就蒙上尘埃,反而像被反复擦拭的旧器,温润里透着光。而心事呢,也渐渐淡了——淡去所有是非的纠缠,淡去所有执念的沉重,最后只剩下清浅的欢喜,挂在眉梢,也挂在枝头那一抹将开未开的绯红上。
一念海棠醒,满树胭脂色。你看那花苞,鼓鼓的,像藏着说不出口的悄悄话。再过几日,等阳光再暖一些,它们便会噗噗地绽开,一瓣一瓣,把积攒了一冬的温柔都抖落出来。到那时,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风吹过来,香也飘过来,落在衣襟上,落在茶盏里,落在翻开的书页间。而我要等的故人,也该循着这香,踏着青石板上的光影,缓缓归来了吧。
朝朝暮暮,其实最暖不过凡心。不必惊天动地,不必荡气回肠,只需这寻常日子里,有花可看,有人可等,有风穿堂而过,有月照阶而来。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是一天的福分。
愿这一季清和,花开时恰逢晴日,人归时恰逢知音。愿流年不被辜负,春天不被辜负,你我都不被辜负。愿尘世长静好,岁月无波澜,而我们可以并肩坐着,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一直看到夕阳染红白发,看到星光落满衣襟。
月是懂星语的,所以夜夜悬在檐角静静听。舟是懂烟渚的,所以总要泊在岸边歇一歇。晨露呢,是懂赶路人的,所以才会在黎明时分,悄悄打湿他的鞋尖,提醒他歇一歇脚,看一看路边的风景。
所以这一程山水啊,不必太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把自己放进春天的深处。让风吹透衣袖,让光照进眼底,让这一季的花香,住进余生所有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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