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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陈拙。

你觉得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我过去的答案是:或许可以,但肯定不会被我改变。我觉得,一旦你试图强行改变一个人,你就要踩大坑了。

之所以说"过去",是因为这个答案变了,因为一个女孩。

春节前,我见了律师作者袁金嗓,她说自己手把手教大学舍友和渣男丈夫离了婚。

这个舍友,是那种被欺负久了、已经不觉得自己可以反抗的人——不是不想拒绝,是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资格拒绝。说实话,如果不是碰上袁金嗓,这个女孩大概率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在袁金嗓的帮助下,她最终发了威。商量离婚协议时,这个一贯善良忍耐的女孩不仅在利益上占了上风,还把对方的律师逼到无言以对。

我问袁金嗓:这也行?

她说:太行了,我帮她改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听完这个故事,我发现她提供的是教科书级别的帮助。如果你也是那种习惯了忍、忍到觉得"算了就这样吧"的人,看完这个故事,你就准备好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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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上,我又见到了室友晓茹。

她还是那款大学时的波波头,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棱角,像是一路被生活放过的人。

大家都说她过得顺:毕业进了体制内,丈夫同系统;一人一辆车,住着带学区的大房子。日子稳当、体面,几乎挑不出毛病。

那晚我们在校园里绕了几圈,聊到深夜。

可她的状态不对——感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但我们都过了那个“追着问到底”的年纪。我也只是把疑问压了回去——非礼勿问。

聚会结束,第二天大家各奔东西。

没过多久,晓茹说要带孩子来我所在的城市旅游。后来我才知道,那趟“旅游”其实是她父母提议的:出来散散心。她说想来我这边,更像是想来找我。

我带她去本地一家很有名的餐厅。点菜时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迟疑了一下才说:

“其实……这家我已经吃过两顿了。我爸妈的朋友带我们来过。”

我忍不住笑:“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换一家。”

她也笑了笑,笑意很浅,像是怕麻烦别人。

等上菜的空闲,我逗孩子玩,随口问:“孩子爸怎么没一起来?”

她先看了孩子一眼,又把目光挪开,隔了几秒才开口:

“我们分居一段时间了……可能要离婚了。”

我逗孩子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我没多问,也没回头看她,只说了句:“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那天我马上要出差,孩子又在,她终究没把话讲完整。

回去后,我们断断续续在微信上聊了大半个月。她始终没再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

直到某天,她突然发来一张图片,又发来一句话:

“金嗓,我可能需要你的法律援助了……”

我点开图片——是一张手写的“遗嘱”草稿。每一句下面都有另一种笔迹的批注。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张纸,内容却冰冷地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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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她第一次正式跟我说起了与老公秦钢之间持续了快一年的事情。

两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年纪相仿,当时都刚考上公务员,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属于”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于是走到了一起。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就变成了这样。

早就有好心人跟她说过:老公身边有个女人,跟他一直不清不楚。但晓茹忍了。两人都在体制内,闹出来对双方都伤筋动骨;况且孩子再过一年就要上小学,当地学区房很贵,现在闹离婚,孩子上学就成了难题。

可隐忍没有换来收敛。

年初,秦钢开始冷暴力,成天阴冷着脸,时常夜不归宿。三月,他突然要求对房产进行公证,理由是当初他家出钱更多。

晓茹拒绝了。除了部分房款外,她家当时更多的钱花在装修、买车以及家庭日常开销这些易耗品上面。后面的房贷,她也动用公积金在还。

谁知晓茹的拒绝,直接让秦钢的冷暴力升级成热暴力——骂。哪怕孩子在场、晓茹家人在场,照骂不误。随后秦钢正式提出离婚。

晓茹选择了消极逃避。

她没想如何保护自己的利益,却只担心孩子受到父母冲突的影响,尤其是来自毫不顾忌的父亲的伤害。

于是,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

秦钢既不关心母女怎么过,也没道过歉。可他又突然不急着离婚了。

在娘家,晓茹的父母劝她回去好好谈谈。可她再次踏入家门时,发现了其他女人的生活痕迹。阳台上堂而皇之晒着女式内衣裤,跟秦钢的挂在一起。

这是她精心装修的家,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另一个女人的内衣贴着他的,像示威,又像宣告。

她震惊,却又不知所措。她带着孩子再次回了娘家。

之后她多次找秦钢想好好谈一次,秦钢根本不予理睬。晓茹闷在心里的事越多,状态越差,持续的焦虑让她时常魂不守舍。直到发现了更让她心寒的东西——

“除了内衣裤,我还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信用卡附属卡,和这张手写遗嘱草稿……”晓茹的声音低得像在哭泣,“上面的批注都是教他怎么写才能剥夺我们母女的继承权,怎么规避给孩子遗产。这些修改和批注,都来自那个能干的‘三姐'。”

“所以你确信那个女人也是法律工作者?你有证据吗?”我问。

“我没有证据……我根本没想过要去收集证据……”她的声音更低了。

从头至尾,她都在考虑如何避免让孩子受到伤害。而秦钢和那个女人,却一直在算计如何拿到最大利益。

孩子就是她的掣肘,秦钢完全利用了这一点——刚开始他想离婚,她不愿意;现在她想摆脱,他又不配合了。他要用不配合办理入学来逼她放弃房产。

“遗嘱是要人死亡才能发挥作用,看来那位‘三姐'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物。”我感叹道,“有人在诉讼离婚过程中因突发意外死亡,导致还未来得及离婚的配偶得到了全部遗产。他们竟然连这一点都算计进去了。”

那张草稿中还罗列了多项债务——秦钢父母多年前对小家的赞助、还给小家的钱、以及”莫须有”的现金交付。有了这些资金往来证明,晓茹如果没有准备,在离婚中很可能不但分不到应有的财产,还要背负一身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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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丈夫出轨的简单故事。这是一场有专业人士在幕后操盘的围猎——目标是让晓茹净身出户,连女儿的继承权都要一并剥夺。

她也想过诉讼离婚。但凭她对秦钢的了解,以及“三姐”的能力,她确信秦钢一定会把程序中所有可以拖延时间的方式都用上,最后即便判离,也可能需一年多时间。而那时候,孩子上学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早该问出的问题:“金嗓,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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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盯着晓茹发来的那张“遗嘱”看了很久。

纸上是两种笔迹:一种潦草、一种工整。潦草的是秦钢的字,工整的批注来自另一个人——晓茹口中的“三姐”。批注写得很“专业”:哪些说法能把共同财产描述成个人财产,哪些措辞能尽量排除配偶与孩子的继承份额,甚至连应对话术都替他准备好了。

晓茹在电话里说得最多的,并不是愤怒,而是几句反复出现的话——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孩子马上要上学了。”

“毕竟都在一个系统里。”

“要不……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对方找台阶,也像是在替自己的退让找理由。晓茹把所有后果先扛在自己肩上,把最坏的可能先在脑子里演一遍,却唯独不敢想一句:我可以反击。

这种语气,我太熟悉了。

十多年前,我就见过她被人一点点逼到角落,却还在努力让场面“好看”。

那是2003年的秋天。我转专业,宿舍换到502。四人间,三个本省女生,我是唯一的外省人。朋友提醒我“那屋的人不好相处”,我没当回事——我这人粗线条,跟宿管阿姨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去哪儿都能混熟。

可我住进去没几天,就发现502的气氛说不上来的别扭。

晓茹娃娃脸,看着温和,却常常木着脸不说话。另一个女生也沉默寡言。只有珊珊最外向,笑起来像一团火。

如此性格迥异的三人,在外人面前却是最好的闺蜜——吃饭、上课、考试,甚至上厕所,都形影不离。

但一回到宿舍,她们就开始开小会。珊珊个子不高,却十足是个大姐大。她将之称为“内省会”。

她既是主持人,亦是审判长。她会将这一天所有的不满,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而后让晓茹和另一位女孩承认错误,道歉。

她们内省的事情,全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且全是未能让珊珊满意的——新橡皮没先给珊珊用;剪刀擅自给隔壁班级的人;没跟她打招呼就先离开教室;甚至和她喜欢的男生多说了一句话……

这些哪一件拎出来谈都会让人笑话的事儿,她们可以翻来覆去“反省”数小时。

如果晓茹不认错,珊珊就采用“熬鹰式”的审问方式。熄灯后也不放过。

最后,都以晓茹和另一个室友承认错误、道歉结束。

那天晚上更离谱。第二天一早要考试,珊珊仍不放人,“内省会”开到将近凌晨一点。

我终于忍不住了,火一下冲上来:

“什么错误?你说的这些破事,哪一件算错误?东西凭什么必须先给你用?你要不会自己买?你天天炫耀写真多贵、包多贵,一把剪刀一块橡皮买不起?别人进出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男生——你喜欢就去追,去表白。自己不敢说话就不许别人说话?别人人缘好你就受不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像冻住了。珊珊愣着,嘴唇动了动,还想委屈两句。

“闭嘴,都睡觉。”我大吼一声,转身睡去。

事后,晓茹问我,为什么敢这么跟珊珊讲话?更让她惊讶的是,我的爆发,珊珊竟然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敢做。

我的那一通吼,既让珊珊停了嘴,也终于让宿舍气氛正常起来。

站在局外看,有些人可能会疑惑,怎么一个正常人会被另外一个看起来并不强大的人控制?使用的手段甚至如此低劣,理由是那么可笑。

现在我明白了:控制从来不靠“理由是否合理”,而靠“规则是否被默认”。在一个小团体里,只要有人不断用小事立规矩、用羞耻感逼你认错、用长时间的纠缠耗掉你的反抗,你就会慢慢把“边界”交出去。

精神控制与其他霸凌手段不同之处在于,你无法向人展示伤口。身在局中的人,更是云深不知处。

那时,我对这些也不了解。只觉得珊珊要强又自私,且对他人造成了伤害。我明显感到了边界的侵扰。因此,才有那一声吼。

然而,晓茹和我的处理方式是不同的。她忍让,退缩,甚至配合对方对自己的霸凌。以至于对方不断侵入她的舒适区。

而此刻,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晓茹发来的那张遗嘱照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被人算计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她是否又一次被人嗅出“弱”的味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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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茹告诉我,她其实想过在家里装个监控,记录秦钢带“三姐”回家的证据。但她犹豫了很久,没敢装。

“我已经知道他带外人去家里了,我还在家里装监控,这个会不会侵犯他们的隐私啊?会不会犯法?我拍了他们挂在阳台上的内衣照片,拍了床铺,我是不是没有权利……”

听她说这话的一瞬间,我真有一种拿着铁锤敲开她脑壳的冲动。

同样都是学法律的,我是把法律作为武器和工具,而晓茹却将那些法律知识转化成阻碍自己过激行为的刹车片了。

就像当年一样,我一下子就吼了出来:

“你们离婚了吗?房子不是有你的名字吗?”

“你在自己家装个摄像头防盗怎么了?”

“别说客厅,只要不随意泄漏用作他用,装在卧室都没问题!”

“正常客人拜访会担心你知道吗?”

“正常客人上门会躺在你床上吗?”

“你甚至现在都可以报警,女主人不在家,男主人经常夜不归宿,家里有其他女人的生活用品,是不是可能进贼了?”

又是一阵沉默,就像十年前面对珊珊一样。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好像是这样。”

“不是‘好像’,是‘一直’。”我说,“从珊珊那时候就是。别人给你画一个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里面。珊珊给你画的框叫‘你太自私了',秦钢给你画的框叫‘你要为孩子忍'。他赌你豁不出去,吃死你这个凡事让三分的性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我知道这一刀扎疼她了。但我必须扎。因为如果她自己不醒过来,谁帮她也没用。秦钢走了,还会有下一个人。

我问她是不是一直在替自己预演最坏的结局,接着把最坏的情况摊开给她看:孩子确实可能错过学区报名。可真正要命的并不是这个风险本身,而是她越把“入学”当成唯一不能承受的事,越会被他抓住这点反复拿捏。与其把希望押在对方良心上,不如把选择权收回自己手里——哪怕先备好一套替代入学方案,也能让她不再被威胁牵着走。否则她每退一步,对方就会多要两步,房子、钱,甚至孩子的权益,都可能在漫长的拉扯里被一点点磨掉。

她拼命想躲开的结果,恰恰因为退让,离她越来越近。

“我懂了。”电话那头的晓茹沉默了很久,我能听见她压着的呼吸声。

“金嗓,”她忽然开口,声音发哽,“女儿上周还问我:妈妈,我上不了那个小学了,是真的吗?我当时说,妈妈再想办法……”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话咽不回去了:“可现在他连女儿的继承权都要剥夺……”

“我回去收集证据。”她说。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空气里慢慢立住,像平地长起一棵树,先把风沙挡在身后。

我让晓茹把家里所有的财产状况梳理一遍:房产在谁名下、贷款还剩多少、车辆登记、存款账户、公积金余额、秦钢的收入流水、有没有对外投资或隐性资产。

晓茹起初惭愧地表示,说她对家里的经济情况了解不多,很多事情都是秦钢在管。

“那是过去,现在吃一堑长一智。”我说,“趁一切还来得及,趁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醒过来了。咱们要打一个闪电战,让他们措手不及。”

晓茹行动起来,花了近一周时间,把能找到的资料一点一点发给我。有些信息她确实拿不到,但财产的大头,房产和车辆的基本情况已经搞清楚了。

对财务状况完全不了解的情况,在离婚中是最很吃亏的。

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年轻女孩,在刚走入婚姻时大多都不考量这些经济账。大家都天真地认为爱情会天长地久,即便走到那一步,挚爱必定不会痛下杀手。

但真正走入那个漩涡,才知道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甚至比想象还要残酷。

正如秦钢,他不只想占尽便宜,还伪造债务,试图将晓茹吃干抹净,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

孩子是晓茹的底线。若不是她发现那张遗嘱,发现丈夫无耻地剥夺亲生女儿的继承权。她也许仍旧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幸好,法律也不是“任由人打扮的小姑娘”。在法律上,他们婚前婚后财产混同,并不是简单地只看当时的出资比例。

“你将婚前婚后财产混同相关条文,自己以及父母出资证明,以及秦钢出轨的事实证据全部收集好,在谈判桌上,这些都是你最大的筹码。”

“还有,”我补了一句,“那张遗嘱草稿的原件要保存好。”

那是三姐参与的直接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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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晓茹来说,最难的一课叫“豁得出去”。

之前,晓茹反复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把别的女人带回你家,在你阳台上晒内衣,联合外面的女人写遗嘱算计你和孩子——这些不难看?你去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反而难看了?”

“可是……我们都在一个系统里……”

“那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你的。他带女人回家的时候怎么不怕同事议论?他写那个遗嘱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凭什么他做了这些事不怕?”

晓茹不说话了。我告诉她,要维权,就不能替过错方遮羞。

我告诉晓茹,你越怕撕破脸,他就越有恃无恐。他现在拖着不离婚,不是因为他还想跟你过,是因为拖着对他最有利——房子他住着,女人他带着,你的钱他花着,孩子的入学他卡着。你不闹,他就可以一直这样。你要让他知道,这么搞下去,他的代价比你更大。

“怎么让他知道?”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那段时间,我和晓茹几乎每天都要通一到两个小时的电话。我白天上班、出庭、见客户,晚上回来就给她梳理思路、分析局势、拆解秦钢和三姐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出主意容易,但我此时已经接触过多个离婚案件,知道这个时候,当事人的坚定才很难。

晓茹虽然一再强调,她如今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起诉也要离婚。可是,偶尔她仍旧会起退缩的念头。

秦钢突然对孩子好了一点,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还有回头的可能?”

身边总有人劝她“再想想”,她就会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冲动了?”

我明白,她不是傻,是又陷入常年养成的“习得性无助”的思维陷阱中了。我必须将她拉出来。

“伤害,是对方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并非冲动。而你,却会因冲动,将你好不容易赢来的一点好局面,又输了回去。很多时候,退一步并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我不是在替她做决定。我是在帮她看清一件事——在这段关系里,她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她没有任何理由为维护这段婚姻而放弃自己和孩子应得的权益。

相信自己没错,对这个阶段的她非常关键。

我说完,她没有再问“这样行不行”,只轻轻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却很笃定:“那就从这一步开始。后面他再怎么拖,我都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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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钢终于察觉到了变化。

晓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退缩,开始主动问他房产分割和孩子入学的事。

秦钢的反应很简单——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见面就顾左右而言他。偶尔回一句,也是那套老话:“急什么?慢慢来。”“你别听外面人瞎说。”“孩子的事我会处理的。”……

他知道晓茹的死穴——怕孩子来不及上学。只要拖着,晓茹自然就让步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房子他占着,日子他过着,你的情绪在消耗,你的判断在动摇。等你耗不起了,要么接受他的条件净身出户,要么彻底放弃。

秦钢和三姐赌的就是这个。

能让他们怕的只有一件事——自己的利益真的受损。

我给晓茹定的策略只有一个字:打。不是在法庭上打,是在法庭之外,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打他。

我让晓茹直接用EMS把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寄到他单位前台转他,在EMS面单上写上大大的“离婚协议”,同时给他微信、邮箱发电子版,限他几日内处理……

秦钢这个人在体制内这些年,人缘不错,领导也赏识。他自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层体面。

晓茹抛掉包袱之后,和我的配合渐入佳境。

这一招很管用。

晓茹说,EMS签收的当天,秦钢就给她发去了辱骂信息……晓茹咬着牙:“实在不行我们就法庭上见。”

没几天,晓茹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带着跃跃欲试:“他同意离婚了,只是《离婚协议书》需要重新谈。”

我将注意事项再次跟她重申了一遍,并提醒她:一定要冷静,话不用说太多,但是底线一定要坚持。

可,不知怎的,我内心底里,觉得他们第一次不太可能直接谈成功……敌人很强大,秦钢和三姐的手段实在不少,而晓茹还没有应对这些算计的经验。

不出所料,第一次面谈,以失败告终。

“他百般挑衅,千方百计想让我说出对我不利的话,我觉得自己一直在被羞辱。幸好,我没有因为冲动说出不合适的话来。不过,也没有谈妥。”她带着点忐忑说道。

我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大家都是在耗对方的耐心。

一周后,秦钢又联系晓茹,说自己已经请了律师,想约她见面“普法”——从法院可能的判决角度,给她“好好分析”财产怎么分。

我和晓茹隔得太远,只能远程帮她梳理思路、给应对方案。真到了当面谈判,当地律师的时间和现场反应确实更占优势。于是晓茹也对等找了一个“熟人”——一位男律师陪她去谈。

这场谈判我事先并不知道。第二天,晓茹才告诉我,自己又被“碾压”了一次。

“我原本以为,双方都带了律师,就可以公平公正地摊开来好好谈谈了……”她语气带着埋怨,“没想到,对方律师老奸巨猾。而我这边的……竟然被压得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甚至当场甩出狠话:孩子和房子都归男方,给你100多万已经仁至义尽;你要是不答应,就慢慢打官司,拖一两年轻轻松松——到时候孩子也别想上学了。

晓茹说,听到“孩子也别想上学了”那一刻,她彻底忍不住了。

她腾地站了起来,“啪”一声拍在桌上。

这一声脆响,将咖啡馆中轻柔的音乐狠狠压了下去。

四周的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指着桌上厚厚一沓资料,声音略带颤抖,说道:“这是婚前婚后财产混同相关法律条文,我与父母的出资证明,还有秦钢你,出轨的证据。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提出的条件的话,我们就上庭解决。”

说完这些,她又转头,盯着对方律师的眼睛:“你说你也有女儿,如果现在是你的女儿在我的处境,你还会这么算账吗? ”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把学过的东西用对了地方,把法律当成了武器。

对方律师愣了一下,嘴张了半天,丢下一句“就你这样斤斤计较、牙尖嘴利,怪不得会离婚”,起身走人。

晓茹事后问我:是不是自己情绪失控,把谈判给毁了。“但我觉得那一拍,心里真的痛快。”

我告诉她:你处理得很好。冷静不等于没有情绪波动,更不等于任人拿孩子当筹码。昨天那一套就是在试探你——看你会不会被“拖一两年、孩子上不了学”这种话术吓回去。你顶住了,他们就得换方案再来谈。

果然,五天后,对方律师重新联系晓茹的律师,条件明显上调:孩子归晓茹,抚养费每月2000元;房产估值约900多万元归男方,男方一次性支付晓茹350万元房款补偿。

我一点都不意外。那几天,对方一定是重新核了一遍证据链,发现晓茹并不是空手来谈。他们不是怕晓茹拍桌子,他们怕的是晓茹真敢“掀桌子”。

晓茹决定再为女儿争取一些,最终双方达成380万元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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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谈妥了,秦钢又开始在“怎么给”上耍花样。

他说一口气拿不出380万,得先把房子卖掉,至少给他六个月——房子卖了再付款。晓茹一听就犹豫了:听上去也合理,可又隐隐不安。

我直接把话说透:付款时间绝不能和“卖房”绑在一起。

卖不卖、什么时候卖,是他说了算;一旦绑定,你就等于把主动权又交回去了。你可以给他宽限期,但必须写清楚最后期限,写清楚违约责任,必要时还能起诉、申请执行,甚至推动房产处置。

条款不硬,他就会把“困难”当成无限期拖延的理由。

双方又拉扯了几轮,最终金额不变:380万。最迟在次年3月31日前付清,逾期违约金10万元。

离婚登记办完那天,晓茹给我发了条信息。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

可惜,也正是这一口气,让她走了一步昏招。

不久,秦钢说自己凑钱实在难,晓茹心软,替他多还了一个月房贷。她想得很简单: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明白我不是要把他逼死,总该配合了吧。

结果对方很快就“看懂”了她的退让——并且把它当成了新筹码。

秦钢干脆摊牌:房子暂时不卖了,房款想分期,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怎么办?”她在微信里问我,“为什么我每次想换一个更好的结果,最后都变成更坏?”

我回她:因为对坏人来说,退的那一步,在他眼里不是体谅,而是信号——你还会再退。你指望他将心比心,他只会顺势加码。

更要命的是,孩子落户、入学的时间在逼近。

我跟她说:别再用“好说话”换“配合”,这条路走不通。你要让他明白——拖延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给她出了个不那么体面、但很有效的方案:既然你也是共有人,他如果坚持不卖、又不付钱,那你就按你的份额去“使用”房子——比如把次卧对外出租。租给家里男性亲戚也行,住得随意点、家里热闹点、生活痕迹多一点……总之,让他明白:他想独占这套房子、却不履行补偿义务,不可能。

我出完主意,心理其实暗暗担心,以她的性格,做不到那么狠。

晓茹听完却笑了。那是我这大半年第一次听她笑出声——不是客套,是畅快。

“我懂了,”她说,“对付这种人,不能只讲道理。”

晓茹把这个方案转达给了秦钢。她后来跟我复述当时的场景——秦钢一开始以为她在开玩笑,还冷笑着说"你敢"。

晓茹说了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已经找到租客了,下周一搬。你要是觉得我不敢,你就等着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秦钢在掂量——她到底是不是来真的。

以前的晓茹从不把话说死,更不会把“动作”摆到台面上。可这一次,她没有给对方继续试探的余地。这股劲不是谁教出来的,是被逼到墙脚后自己长出来的。

秦钢的态度果然开始松动。

但真正磨人的是后面的执行:反复拉扯,来回变卦。今天说能给三百万,明天又改口最多两百五;今天答应配合入学材料,明天又说“再等等”。没有那种大开大合的冲突,只有钝刀子割肉般的消耗。

晓茹后来说,其实她也动摇过,但她为了坚定,宁愿反复戳自己的心,“每当一丝动摇的念头冒出来,我就翻出那张遗嘱草稿。告诫自己,我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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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晓茹最大的担忧是孩子上学。

当时限购政策很严:她名下那套房子没处理完,就很难再买下一套房。买不了房,学区和入学就只能被动跟着对方节奏走——他一拖,她就慌。

我没让她继续在网上猜政策、在焦虑里打转,而是让她把能说明处境的材料一次带齐,直接去房产管理部门窗口问清楚——她这种情况购房资格究竟卡在哪里,需要补哪些证明,有没有可走的办理路径。

接待她的是一位女办事员。晓茹后来跟我说,那位办事员不是把她简单打发回去“等通知”,而是把材料一页页仔细看完,帮晓茹梳理要做什么。

晓茹按要求补齐了几份材料后,最终,审批也通过了——购房资格的问题被解决了。

或许是人在做对的事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帮她。

这一步一落地,她整个人都稳了。因为从那一刻起,“上学时间”不再是她唯一的软肋;对方再想靠拖延逼她妥协,就没那么好使了。

可偏偏在约定付款日前几天,秦钢又开始作妖:今天说房子有贷款所以没法过户;明天说银行监管严格没法大额转账;后天又说钱在路上、让她再等等。

晓茹没有再跟着他的节奏跑。她给秦钢发了一段很短的语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

“380万,一分不能少。最晚下个月之前打到我账上,同时把孩子入学需要签的材料配合办完。你要是还拖,我们就走诉讼。证据我都会提交。”她用的不是狠话,是法律语言:明确、可执行、带后果。

秦钢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些话有多狠。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晓茹。

那个从来不发脾气的晓茹,从来不主动提要求的晓茹,从来都是“算了”“再说吧”“我不想闹”的晓茹。

不久,380万到账。孩子的入学材料,也顺利签了字。

最终秦钢没有选择上法庭。因为他算得很清楚——真要上了法庭,遗嘱草稿会被呈堂,三姐的身份就会曝光。一个司法系统的工作人员,参与指导当事人制定侵害配偶权益的方案,无论最后这些事实能不能被法庭全部认定,但当事人都清楚,公开,就等同于对他的道德判了死刑,“吃瓜群众”“竞争对手”“领导”心中自有定夺。

你看,这种人算计别人的时候精明无比,轮到自己要承担后果的时候,比谁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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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晓茹给我发来一个红包。

附言只有一句话:今天,我终于解脱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很多年后我回头看这件事,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帮了晓茹什么?

不只是380万。钱能帮她离开一个具体的人,但不能帮她离开一种模式。

晓茹身上有一种模式。这种模式让她在大学里被人拿捏了三年,在婚姻里被人欺负了好几年。它的名字叫——我怕给别人添麻烦。

怕给室友添麻烦,所以珊珊定的规矩全都照做。怕给同事添麻烦,所以老公出轨了不敢声张。怕给我添麻烦,所以来了我身边,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珊珊闻到了这种气息,秦钢也闻到了。他们手段天差地别,但挑中的都是同一种人——不敢说“不”、不敢把边界亮出来的人。你退一步,对方就会顺势再往前挪一步;不是一次两次,是会一直挪,挪到你没地方站。

所以我真正帮晓茹做的,不是教她怎么对付秦钢,也不是替她把仗打赢,是让她亲手打破这个模式。

拍桌子那一下,是她自己拍的。

“380万,一分不能少”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民政局门口那个决定,也是她自己做的。

离婚后的晓茹过得不错。女儿顺利入学,她继续上班,学着自己管钱,自己做决定,自己修理家里坏掉的东西。她偶尔发朋友圈,晒晒女儿的作业、周末做的菜、一个人追的剧。

我每次看到,都觉得踏实。因为那些朋友圈里有一样东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松弛。

有一年过年,晓茹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意是感谢我两次把她从坑里拉出来,说不知道如果没有我,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我回她:

你不用谢我。第一次是我脾气不好,忍不了珊珊那套东西,跟帮你没多大关系。第二次我只是帮你理了理思路,真正做决定的是你自己。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自己终于肯拍一次桌子。

然后我加了一句:

以后遇到事,别憋着。该拍桌子就拍桌子,该骂人就骂人。你不用每次都等我来骂,你自己也可以骂。你的嗓门不比我小。

她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我哪有你嗓门大,你是金嗓。

我说:你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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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茹的故事,说到底就一句话:这是一个"总在退的人,终于不退了"的故事。

整理这篇稿子的时候,最让我起鸡皮疙瘩的不是那些算计,是晓茹拍桌子那一下。她也没撕破脸,也没歇斯底里,就是平平静静把底线亮出来了。

看到那段的时候我自己都爽了一下,就觉得,对嘛,早该这样了。

同时我也庆幸,她身边有个袁金嗓,提供了教科书级别的帮助——金嗓知道,很多善良的人不是弱,而是共情能力高、能忍耐加上责任感重。这些特质一旦加上边界,会变得非常强。

所以金嗓没有马上教她去如何反击,而是先帮她建立安全感,知道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要知道,一个长期被操控的人,大脑是处于“习得性无助”状态的。她需要的不是被指责怎么那么傻,怎么不会拒绝,而是尊重和理解。

哪怕到今天,金嗓和这位当事人度过一切以后,将这段故事记录下来,也会跟我说,我们看到今天理性而不犹豫的,就是这个当事人本来的样子,因为她已经不再恐惧,能力不再被压制。

她也告诉这位当事人,不是我帮你做到了,而是,你已经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我想这样才算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帮助。

过去讲的是是授人以渔,当下说流行的一句话,我觉得更加合适——

“帮助她把力量归位”。

(文中部分人物系化名)

编辑:月半 冥蒸蛋 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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