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瑞士养病的五年后,我再次打开了录音笔。
录音里保存着小叔霍聿序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乖囡囡,除夕快乐。”
然而,就在那天,霍聿序拒绝了我的告白。
“曲稚穗,我是你小叔,你喜欢我,我就成了畜生!”
……
关掉录音笔,我鼻子发酸,眼窝也泛起苦涩的湿意。
就在这时,茱莉娅医生推门进来。
瞧见我脸上淡淡的忧伤,她轻拍了下我的肩,语调轻松的开口。
“稚穗,有个好消息,你的病有救了。”
我侧眸望去,茱莉娅医生眼角带着笑意。
“医院将与中联的顶尖医疗团队跨界合作,开展肿瘤切除的临床试验,我给你报名了。”
我怔住,沉寂的杏眼里终于久违地浮起一丝亮色。
原本,我是抱着是随遇而安的心态,没想到老天给了我一次新生的机会。
茱莉娅坐到办公椅上,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
“手术后可能会出现失去记忆的副作用,你要在这之前回国见见亲人,好好商量或者道别吗?”
“不了,没有人想见我的。”我几乎立马拒绝。
茱莉娅满眼疑惑。
“稚穗,我听说你说过,你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他是个军人,还特别宠爱你。”
我眼睫微垂,沉默了下去。
三岁那年,父母因公牺牲后,身为父亲下属的京北军区最年轻骁勇的霍聿序领养了我。
成了我的‘小叔’,也成了我唯一的家人。
十几年来,霍聿序将我当玫瑰,当女儿一样养。
他用自己那双握枪、签署命令的手,为我梳头发,教我练字,给我洗胸衣。
军区还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霍聿序的心不长在他自己身上,而是长在了我这个侄女身上。
可这一切,因为我不道德对他的喜欢,而毁了。
想到这,我心口又泛起浓浓的涩意,可却还是舍不得忘记。
我抿了抿唇,问:“手术后真的会失忆吗?”
还没等到回复,就有护士敲门进来。
“茱莉娅医生,三号床的病人醒了,需要您去看一下。”
茱莉娅起身,离开前,看向我。
“作为医生,我能说的是每个手术都会有一定风险;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说完,茱莉娅走了。
我离开医生办公室后,这番话还一直在耳边回荡。
医院一楼大厅,上空电子屏正播放着马年春节倒计时的宣传片。
我驻足了片刻。
记得小时候每到年关,霍聿序总有任务。
我抓住他军装上的扣子舍不得他去,他就会指着电视里的新春倒计时,耐心哄我。
“稚穗乖,倒计时到第二天时,小叔就会回来。”
霍聿序真的说话算话,在除夕那天赶回来。
陪着我打扫屋子、贴春联、做年夜饭。
我的眼角倏然泛酸,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朝外走去。
突然,前方一片人潮涌动,一旁的护士台里传来小声的讨论声。
“哇,是咱娘家人来了吗?”
“听说这支部队是代表祖国来瑞做国际联合军演的,先来医院做训练前的体检。”
“清一色180厘米以上的身高,颜值身材双双在线,还得是咱大京北啊!”
我的心猛然跳动,抬眸望去。
一行行身穿墨绿色作训服、脚踩军靴的军人,整齐划一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最前方的霍聿序。
他比五年前清瘦了些,下颌线的轮廓愈发锋利冷硬,哪怕穿着便服,也一如既往的是人群中的光芒。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强烈的思念在回荡。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霍聿序视线微移,朝我看来。
我心口一蛰,仿佛大梦初醒,仓促收回目光,绕开想走。
霍聿序却朝我走来,率先叫住我:“曲稚穗。”
我顿时僵在了原地。
手指下意识攥紧,我努力扬着嘴角的浅笑:“小叔,好久不见。”
霍聿序看着记忆里的小女孩无论何时都应该明艳的眸,怎么会变得这么消瘦,他淡墨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你刚才,是想躲开我吗?”他问。
清冽的声音,像冬日的冰雪让人倏然清醒。
我压着心里的慌乱,垂眸否认道:“不是,刚才只是没看到。”
霍聿序眼眸微暗。
他很了解我,我在紧张时,就会习惯性的低头。
沉默了会,他再次启唇:“没想到你在瑞士,我是来这边参加联合军演的,这里比国内冷,你是易寒体质,还受得住吗?”
“还好。”我点了点头。
从前,我很怕冷的。
在国内的冬季,几乎都是被他抱在怀里睡的。
但现在,多年后的重逢,我不敢说出真心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很冗长的沉默。
直到前方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霍上校,体检开始了!”
霍聿序点头回应后,再次看向我:“你等我一会吧,我很快结束,过后我们再聊聊。”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队伍。
“起步,走!”
一片整齐的军绿色的队列擦肩而过,我想到以前去军区等霍聿序下训的回忆。
只是现在,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刚才的相逢只是意外,当年他们闹得太难堪,他那声‘等他’应该也只是体面。
我转身走出医院。
布里格大街上,风从梧桐枯枝间穿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子。
我快速打上的士,回到家就进了卧室。
然后打开电脑,修图。
我现在是名摄影师,在圈里还小有名气。
起初拍摄是因为爱好,没想到后来作品被人发到网上意外出圈,后来就签了公司。
也好在有这份收入,让我能够负担起自己脑瘤的治疗费用。
修完一组在琉森湖岸拍摄的婚纱图,天空灰暗了下来。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当看清屏幕上备注“小叔”的来电时,我眼睫微颤。
铃声响了很久,我按下接听键。
里面顿时传来霍聿序的声音:“不是让你等我吗,为什么走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山风掠耳,在我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直到现在我才敢确定,霍聿序那句让我等他,是认真的。
我声音发涩:“我有些事就先走了。”
话落,霍聿序沉默了会,才再次开口。
“吃晚饭了吗?我听说有家中餐厅很不错,出来吃点。”
我想去,但又犹豫两人会不会尴尬。
很快,霍聿序又补充道:“不止是我们,蒋珩他们也在,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
蒋珩是我的发小,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挨过霍聿序的骂和罚。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好。”
挂断电话后,霍聿序就发来了地址。
赴约前,我换了身从前的亮色衣裙,还化了淡妆。
我不想让大家发现我生了病,尤其是霍聿序。
傍晚六点半。
我赶到时,只有蒋珩在。
蒋珩没穿正装,身上那吊儿郎当的气质又显了出来。
见到我,他站起身迎了上来,转而却微愣。
“稚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爷差点都不认识了,是不是在瑞士挑食,瘦的手跟个猫爪子似的。”
说完,他还眼神像扫描仪一样,转着圈打量着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甩出手里的小包去打他,蒋珩身手敏捷地躲开。
然后才收起不正经,给我拉开椅子入座。
“你小叔他们临时要开会,要等一会。”
“嗯。”我应声,入座。
谁知下一秒,蒋珩突然开口。
“稚穗,你还不知道吧,你小叔交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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