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火老虎”非遗传承人孙元多上场表演前用牙齿咬住秸秆扎制的虎头。 新华网/图
近年来,每逢农历大年初三,凤台人便开始享受当地民间的娱乐大餐——“火老虎”,一直到正月十五结束。
“火老虎”是一种民俗舞蹈。由于要展示与狮子打斗的老虎浑身着火,所以,这种表演特别适合在夜间进行。一片黑暗中,伴着铿锵的锣鼓节奏,老虎浑身烟火,跃入场中,与两只狮子往来搏斗,交错跳跃。霎时间,辗转腾挪,火星四溅,烟雾弥漫。观众无不屏息侧目,惊惧不已!最终,火老虎不敌两只狮子,带着浑身的火焰,跃入附近的池塘。围观者这才恍然大悟——这是演戏,不是现实。
当地百姓都知道,“火老虎”已经在淮河岸边活跃一千多年,曾一度中断。从1996年开始,它又回到当地百姓的生活之中,并于2008年跻身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
“火老虎”身后的情侣
凤台“火老虎”,是在后周与南唐交战的过程中诞生的。
当地百姓口口相传,后周显德四年(957),还没有建立大宋政权的赵匡胤,只是后周的一员大将。他派遣刘金定攻打属于南唐的寿州(今淮南寿县)。南唐守将余洪不敌刘金定,逃进附近的八公山篼笼冲。八公山上丛林茂密,一时间不见了余洪踪影,于是刘金定兵围山下,然后放火烧山。
这一下,不仅余洪插翅难逃,就连山上的老虎也无藏身之地。老虎浑身着火,成为“火老虎”,在向山下奔窜时,遭遇山中的一对狮子,于是出现了一场“狮虎斗”。最终,老虎不敌狮子夫妇,窜进山下的池塘。凤台民俗舞蹈“火老虎”就是这么诞生的。
千余年来,“火老虎”故事中的人物与很多历史人物一样,既有历史的真实,又有民间的演绎。
刘金定,现在的《蒙城县志》中载有其人。她是五代、宋初时的一名女将。艺术作品中的刘金定,也有确切的生活地址——蒙城县小涧镇,这与县志记载是一致的。
小涧镇,位于蒙城县城西北约二十五里。传说刘金定自幼在家乡的灵山道观学文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下山后,生逢乱世的刘金定被当地青年推举为首领,除暴安良,保家护乡,成为涡、淮流域有名的“巾帼女将”。
史载后周显德四年(957),周世宗柴荣发动攻打南唐的战争,派遣手下大将高琼攻打寿州。高琼(935-1006),史上确有其人,他是小涧镇高庄人。自幼是个无赖,长大后沦为强盗,被官府捕获后,伺机逃脱。时为晋王的赵光义闻其勇猛仗义,收于麾下。
后世剧本中,关于高琼和刘金定的故事,明显带有演绎色彩。
高琼被安排攻打寿州受挫后,回开封搬救兵,途经蒙城双锁山。在这里,邂逅拦路打劫的刘金定一伙,并与刘金定交手。
打斗中,高琼发现刘金定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出手仁义,绝非平凡之辈;刘金定也在打斗中开始对这位英俊的官家悍将产生敬佩、爱慕之情,于是两人化干戈为玉帛,终结秦晋之好。
高琼搬来救兵,去寿州为后周兵解围。刘金定居山占卦,料定丈夫高琼有险,就带着自己的一队人马前往增援。刘金定力战寿州城四门,匆促之间,南唐将领余洪逃往附近的八公山。
刘金定继而兵围八公山,锁定余洪,放火烧山。戏剧就是在刘金定“火烧竹林”中展现火彩特技,进入武打高潮。余洪继续逃窜,而山中老虎、狮子遭遇火灾,就出现了当地人代代传承的“火老虎”民俗舞蹈。
宋初的“打虎令”
当代“火老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孙元多说,他的父亲——第一代“火老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孙永超曾告诉他这样一个故事:刘金定放火烧山时,当地一名老艺人亲眼看见山上的老虎、狮子遭受围困,满身着火,纷纷下山,奔向淝水河。老艺人根据这一幕,创作出流传至今的“火老虎”民俗舞蹈。
那么,五代十国时,淮河、涡河一带究竟有没有老虎?这一问题,关系到民俗舞蹈“火老虎”产生的另一个背景——舞蹈中的老虎,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我们在当地的史志资料中并没有发现直接的狮虎记载,但是,考察同时期凤台、蒙城四周的环境,完全是能够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后周攻打寿州之战不久,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了宋朝。他在开宝五年(972)四月,颁布了这样一条旨令:“遣使诸州捕虎。”(《宋史》卷三《太祖纪》)此后,宋神宗又颁布了这样一道诏令:“有虎豹州县,令转运使度山林浅深,招置虎匠,仍无得它役。遇有虎豹害人,即追集捕杀,除官给赏绢外,虎二更支钱五千,豹二千。”针对虎患,官府有责任拨专款、组织“虎匠”——类似于专业打虎队,进山捕虎,并有奖赏。
同时,《宋刑统》又有明确规定,不提倡百姓自发进山捕虎,这主要是考虑捕虎者的安全问题。这些旨令、规定,都反映出这样一个历史事实:北宋初年,其境内老虎是普遍存在的。
那么,此时的凤台、蒙城一带,有没有虎患呢?
涡淮流域的老虎
《宋人轶事汇编》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宋初,属于淮南路的泗州(今江苏盱眙)人捉到一只老虎,用笼子装着,送往开封,献给宋太祖。宋太祖见这只老虎不怎么精神,命令投以羊腿。老虎见了腥味,狂吞起来。一转眼,羊腿毛骨丝毫不剩,但虎口却依旧大张,原来是老虎吞食太快,一截羊骨卡在老虎的咽喉处。一名太监眼疾手快,伸手将虎口中的羊骨拽出来;老虎还没反应过来,问题就解决了。
这件事,发生在盱眙——也就是凤台、蒙城的东边。
北宋人刘敞著有《公是先生集》(即今《公是集》),卷十四有一篇《浮光山人》,记载河南光州(今潢川县)浮光山有人“居山中,与虎豹处”,“谷中虎豹多,往往行自随”。可见,虎豹不伤人,与人共处。且不论这一说法是否夸张,但至少说明浮光山一带有虎豹。
这一事实,出现在凤台、蒙城的北边。
再看南边。
北宋景祐三年至四年(1036-1037),著名诗人、宣城人梅尧臣去建德(今东至县)任知县。一路上,不断遇见老虎。“山木暮苍苍,风凄茅叶黄。有虎始离穴,熊罴安敢当。”“朝履猛虎迹,暮宿猛虎林。猛虎终夜啸,阴风生远岑。”路上有虎的足迹,耳边有虎的叫声,可见老虎不少。
凤台、蒙城的西边,直至荆楚之地,老虎出没的记载更多。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益阳(今属湖南)“其邑多虎,所在设机穽,日以得虎,而虎暴不息”。在山上挖陷阱,每天都能捕到老虎。即便如此,虎患依旧不减。
再看淮南本地及其附近,南宋淳熙十年(1183),滁州“有熊、虎,同入樵民舍。夜,自相搏死”。(《宋史》卷六十六《五行志》)
综上,两宋之时,凤台、蒙城一带的东南西北中,处处有老虎。虽然说的不是后周时期,但由此倒推:两宋时都有这么多老虎,之前五代(后周)时能没有老虎?
由此可见,当年凤台的那位“老艺人”见到有狮虎从山上奔窜而下,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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