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结婚五年，前四年的除夕，我和老伴都是守着两盘冷菜、一台电视过的。不是女儿不接，是总想着“嫁出去的闺女，该在婆家过年”，怕给她添堵。每次电话里听着女儿那边的热闹，老伴总偷偷抹眼泪，说“咱闺女要是在身边，饺子准能多吃两碗”。

今年除夕，女婿突然开车来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有给我买的棉鞋，给老伴的护膝。“爸，妈，今年跟我们走，两边老人凑一块儿过年，热闹！”他笑得实在，“我爸妈也说了，人多才叫年。”

到了女儿家，才发现亲家早就到了，正在厨房忙活，一个择菜一个剁馅。女儿系着围裙跑前跑后，一会儿给我递水果，一会儿问亲家母“妈，排骨要炖得烂点不？”

年夜饭端上桌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我爱吃的炸藕盒、老伴念叨的红烧肉，还有亲家母拿手的酱肘子。酒杯刚满上，女婿先站了起来，举着杯子对着我和老伴，又转向他爸妈：“今天这桌饭，得先敬四位老人。我和小雅商量好了，以后过年咱就这么过，谁家也不落下。您四位把我们养大不容易，现在该轮到我们让您二老享享福，热热闹闹守岁，比啥都强。”

他说着，给我夹了块最大的藕盒：“爸，您尝尝，小雅学了好几天才炸出这味。她说您以前总省着油，现在不用了，管够。”又给老伴盛了碗排骨汤：“妈，这汤炖了俩小时，您多喝点，补补身子。”

我看着碗里的藕盒，油亮亮的，咬一口脆生生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暖。以前总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怕我们老两口成了她的累赘，可此刻看着女婿眼里的真诚，看着女儿和婆婆有说有笑的样子，才明白，真正的孝顺，不是非得守着老规矩，是有人把你的惦记放在心上，把两家人的日子，过成了一家人的暖。

老伴悄悄碰了碰我的手，眼里也闪着光。窗外的烟花“嘭”地炸开，照亮了满桌的饭菜，也照亮了女婿给四位老人添酒的身影。原来人老了，最盼的不是多丰盛的年夜饭，是身边有孩子的笑，有那句实实在在的“咱一起过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