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院长是我学生，女儿专科毕业，学的护士，我去找他，他其实早就知道目的。办公室，给我泡好茶，烟给我点上。

他是我几十年前教过的学生，那时候还小，坐在教室后排，不爱说话，但是用功，我对他印象一直不浅。后来他考上医学院，一步步熬到县医院院长，算是我们那一届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逢年过节碰见，他还会主动喊我一声老师，客客气气的，从没摆过官架子。

这次我主动找上门，心里其实是打鼓的。女儿专科读的护理，毕业快半年了，小医院不想去，大医院进不去，在家待着心慌，我这个当爹的也跟着着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他这儿，或许能帮上一把。

进他办公室那刻，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假装听不懂，起身给我倒上热茶，顺手把烟递过来，还亲自给我点着。动作自然，像当年在学校里，我给他讲题时一样亲近。

我张了几次嘴，都没好意思直接把话说透。一把年纪了，求曾经的学生办事，脸上实在挂不住。只含糊地说，孩子毕业了，学的护士，工作还没着落。

他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先跟我说起现在医院的情况。编制紧，门槛高，哪怕是护士，现在本科一抓一大把，专科进来难上加难。院里多少人盯着，多少关系在排队，他这个院长，看着风光，其实每一步都得小心，不能破规矩，一破，后面就压不住。

他说：“老师，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是我能说了算，您一句话，我立马安排。可现在不行，查得严，制度卡得死，我要是违规把孩子弄进来，不光我干不成，孩子以后在单位也抬不起头，别人会指着脊梁骨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

我手里的烟烧了半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不是不帮，是真的难。

他又缓了缓语气，说会尽量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合同制的岗位，先让孩子锻炼锻炼，积累点经验，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考。正式编，他实在不敢打包票，也不能给我空指望。

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涩。既理解他的难处，又心疼女儿的出路。当年我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觉得凭自己的本事，能给孩子铺好路，可真到了要紧关头，才发现自己什么能耐都没有，连份安稳工作都给不了孩子。

从他办公室出来，风一吹，我才觉得后背全是汗。茶是好茶，烟是好烟，可我一口都没品出味来。

他没驳我面子，没把话说死，也没轻易答应。这已经是给我最大的体面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人这一辈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求人的时候，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当年我教他知识，如今他教我现实。

有些事，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不是人情薄，是规矩严。

以后这条路，终究还是得让孩子自己走。我这个当爹的，能做的，也就只剩陪着她，慢慢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