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老家，最怕被问的一句话是：还在深圳啊？

问的人语气里，有佩服，有好奇，也有一点点不解。

好像在老家人的眼里，能在深圳、广州、东莞、佛山这些地方扎根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以前我觉得这是客套，今年回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话，可能是真的。

我那个在深圳的表哥，今年没回来。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起。

他在深圳待了十五年，从打工仔熬到小老板，开了家做电子配件的厂，二十多号人。前几年行情好，一年能挣个百来万。这两年不行了，订单少了，成本高了，利润薄了。

他不回来，是因为厂里走不开。也是因为回来一趟，机票、红包、人情世故，小两万就没了。

他说，在深圳，钱是挣到了，但不敢停。一停，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听着扎心，但可能是很多在广东打拼的人的真实写照。

能在深圳扎根的，都是什么人？

是那种被生活磨过一遍又一遍，还能爬起来的人。

我认识一个在深圳送外卖的小伙子，江西人，来深圳六年。从骑手干到站长，从站长干到区域经理。去年在惠州买了房，把老婆孩子接了过来。

他说，刚来的时候，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腿都跑肿了。晚上回去躺床上，脚不敢着地，一着地就疼。

“但第二天还得跑。不跑，房租谁交？孩子学费谁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能在广州扎根的，是那种会过日子的人。

广州和深圳不一样。深圳是拼出来的，广州是过出来的。

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去广州，一待就是二十年。他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老婆开个小店，两口子慢慢攒钱，在番禺买了房，把孩子送进了公立学校。

他说，广州的好，是那种让你能喘口气的好。房租比深圳便宜，吃的比深圳便宜，节奏比深圳慢一点。你不需要那么拼命，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当然，也得拼。但不拼到死。”

这话，可能说出了很多人选广州的理由。

能在东莞扎根的，是那种不挑活儿的人。

东莞是什么地方？是世界工厂。工厂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轻松活儿。

我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在东莞待了二十年。从流水线做起，做到线长，做到车间主任。去年在老家盖了楼，孩子也送进了县城最好的学校。

他说，刚去的时候，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都磨出茧子。干了一年，攒了八千块。第二年，攒了一万五。就这样一点一点攒，二十年攒出了一栋楼。

“累是真累，但累得有奔头。”

奔头，可能就是这些普通人在东莞坚持的理由。

能在佛山扎根的，是那种能吃苦又肯学的人。

佛山和东莞不一样。东莞是电子、玩具、服装，佛山是陶瓷、家具、家电。都是制造业，但佛山的产业链更长，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我认识一个在佛山做家具的小老板，湖南人，来佛山十五年。从木工学徒做起，学会开料、封边、打孔、组装。攒了几年钱，自己开了个小厂，专门给大厂做代工。

他说，在佛山，只要你肯学，总能学到东西。只要你肯干，总能找到活儿。门槛不高，机会不少。

“就是累。但哪个地方不累呢？”

是啊，哪个地方不累呢？

能在这些城市扎根的人，说到底，就是能扛住累的人。

不是他们有多厉害，是他们扛住了那些扛不住的人。

深圳的房租贵，他们扛住了。广州的竞争大，他们扛住了。东莞的流水线累，他们扛住了。佛山的活儿杂，他们扛住了。

扛着扛着，就扎根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

更多的人，是来了又走了。

我那个表弟，前年去的深圳，去年回来的。他说，深圳是好，但好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三千，吃饭两千，剩下三千，不够干什么。

“还不如回来，至少不用交房租。”

他回来之后，在县城开了个奶茶店，生意还行。他说，不是不想在大城市待，是待不起。

待不起，这三个字，可能是更多人的心声。

所以，那些能在深圳、广州、东莞、佛山扎根的人，真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是他们有三头六臂，是他们比别人多扛了一点，多熬了一点，多坚持了一点。

这“一点”，就是他们和别人的差距。

想起那个在深圳送外卖的小伙子说的话。

他说，有一次送餐，电梯坏了，他爬了十八楼。爬到顶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墙喘了半天。那单送完，他坐在楼梯上，哭了。

“哭完，又接着送。”

这就是能在这些城市扎根的人。

不是不累，是累了还得接着干。不是不苦，是苦了还得往下咽。不是不想放弃，是放弃了不知道去哪。

他们就这么扛着，扛着扛着，就扛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不一定通向富贵，但至少通向一个能让自己和家人站住脚的地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