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伍三个月的阿福攥着磨得锋利的短斧，耳边喊杀声越来越烈。城下敌军黑压压推着云梯冲过来，粗实的梯身顶端铁钩闪着冷光，眼看要搭到垛口。他琢磨着喊两个同伴推一把说不定能立功，刚要伸手却被老兵拽住：“别找死！”
阿福没当回事，趁老兵不注意探身碰了碰梯身——云梯纹丝不动，顶端铁钩早嵌进城墙砖缝，底下还有士兵使劲往上顶。就在这时，一支弩箭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身后城墙上，箭尾震得嗡嗡响。旁边城西侧，伍长带着两个士兵非要推云梯，刚探身就被箭雨射中，伍长胸口中三箭摔下去，两个士兵也重伤，云梯却还稳稳架着。
这不是士兵怂，是云梯本身就不是能随便推的。古代云梯从不是影视里的简易木梯，传为鲁班发明，经后世改进成重型车梯：底部带轮床车，可人力推动；主梯和副梯结合，副梯能调角度；梯头装锋利的钩援，一旦搭上城墙就嵌进内壁，想拔都费劲。宋代的云梯更狠，床车外裹牛皮、设顶棚，防箭石也防火烧，整个器械重得很，墨子都说“云梯者，重器也，其动移甚难”。
推云梯的另一个危险是城下的弓弩手。攻城时，敌军会用弓箭压制守军，只要有人探身，立刻成为活靶子。阿福的经历不是个例，历史上早有血的教训——三国时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打陈仓，带几万大军攻郝昭一千人，用云梯、冲车强攻，结果郝昭用绳子系大石磨砸断冲车，用火箭烧云梯，蜀军僵持二十多天粮尽退兵，魏将王双追击还被蜀军击杀。这场仗把攻城器械的短板暴露得彻彻底底：云梯钩牢后推不动，守军探身推梯就是送死。
那守军到底怎么对付云梯？早在春秋时墨子就总结了方案，后世基本沿用。远距离用连弩车：大弩车能齐射7支两米长箭，射程700步，箭尾系绳可回收，能直接击散云梯；小弩车一次射60多箭，专门打登城士兵。近距离靠滚木、礌石、热沙沸水——城墙每隔一段设灶台，烧水烧沙装桶抛下去，桶破后热沙飞溅，烫得爬梯士兵惨叫；还有狼牙拍，木板钉满铁钉，悬在城墙外，敌人爬梯时松绳砸下去，能把人拍得血肉模糊；搊篙是长杆带铁叉，从上往下戳，能斩断士兵手臂。
阿福后来终于明白老兵的话。那场仗从晌午打到天黑，敌军退走时，城上少了一半士兵，伍长的尸体还在城墙根下。云梯要等敌人退远了，才用长杆撬出铁钩再推下去。战后他瘫坐在城墙上，看着满地尸体和血迹，手里还攥着石头，胳膊伤口疼得钻心——他终于懂了，不推云梯不是胆小，是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先辈用命换的教训。
古代攻城战里，云梯是攻城方的利器，却是守军的噩梦。云梯重、钩牢、弓弩准，推梯等于送死，守军只能用更狠的招：砸、烧、戳，用滚木礌石砸爬梯的人，用热沙沸水浇云梯，用连弩车射散器械。而攻城方为了激励士兵，会给先登者重赏——比如明军打平壤时，先登者赏银五千两，相当于现在三百多万，足够买九百多吨大米。可就算这样，先登者还是九死一生，攻城战从来都是用尸体堆出来的。
直到明清后，火炮广泛使用，城墙不再那么重要，云梯才慢慢退出战场。可那些关于云梯的血与泪，却永远留在了历史里——它不是影视里的道具，是古代士兵用命趟出来的生存法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