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点评之五
看了《凌云志》里天庭对萏薇和天芮恋爱的反应,你可能会觉得荒谬——那阵仗,简直不亚于迎战十万天兵压境!南天门加强巡逻,纠察灵官频繁出动,凌霄殿上气氛凝重。知道的明白是抓“早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动摇三界根基的浩劫要来了。
说白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管”,而是彻头彻尾的“如临大敌”。一群本应逍遥物外的神仙,为何对一桩私情紧张至此?就连月树上某根枝丫悄无声息地生了个花蕾,竟都能在凌霄殿上被当面奏报,成为攻击北宸元帅“心神不稳、凡心萌动”的铁证——这天上,是真没什么正事可忙了吗?
天庭体系的根基,在于“永恒不变”。神仙长生不死,职位万古难移,一切都有旧例可循。这种绝对的稳定,成就了秩序,也孕育了恐惧——他们恐惧任何未经许可、无法预测的“变量”。
而爱情,乃至一切不受控制的生命力,恰恰是这套系统中最危险的“变量”。它不遵循天条写就的剧本,不理会品阶高低的划分。对天庭而言,一座精密运转的永恒钟表里,任何自发的“萌动”都是异响。于是,连古树发芽、枝头结蕾这种最自然不过的事,都能在朝堂上被直接指认为“心性失守”的征兆。他们防的已不是爱情,而是“活着”本身可能带来的、一切偏离轨道的可能性。
当维护三界运转成了按部就班的流程,真正的危机千年不遇,庞大的天庭管理机构便陷入了一种“业绩焦虑”。于是,“防范风险”成了头等大事,而最高明的手段,莫过于从寻常事物中“洞察”出不寻常的风险。
一场两情相悦的恋爱,乃至一个无心的花蕾,就被这套逻辑选中,升格为“重大隐患”。这背后有几层现实的驱动:首先,朝堂需要“议题”。太平日久,若无事可议,众仙何存?将同僚的细微之处升格为“作风问题”公开弹劾,便成了彰显履职尽责、活跃朝堂气氛的捷径。公开攻击比私下指摘更具杀伤力,也更能划清界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桩私密情愫或一个自然现象,定性为需要集体审议、严肃处理的“公共事件”,这本身就是在强化“天规”的无上权威,并警告所有旁观者:界限无处不在,务必战战兢兢。
因此,这种对一缕情丝、一个花蕾都需摆上朝堂、公开审议的姿态,暴露的恰是天庭华丽袍子下的内在脆弱。它像一个极度缺乏自信的统治者,必须通过不断公开审判“异端”来重申自己的正确,通过将私人领域彻底公共化来维系表面的团结。
凌霄殿上越是为此类“案件”争辩不休,就越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演给三界看——只为了掩盖那个核心的恐惧:如果这个系统连最私人的情感、最自然的生机都无法包容,都需要以公开羞辱的方式加以肃清,那么它所维系的“永恒秩序”,是否本质上是一种对生命的恐惧?
说到底,天庭在朝堂之上公然审判私情、甚至审判一个花蕾,暴露的是系统生命力的枯竭。当开拓与创造不再是主题,内部监察与公开批判便成了主旋律;当无法应对外部真正的挑战,便转向对内部最细微“越轨”的无限放大与围剿。
《凌云志》里这段故事最辛辣的隐喻或许在于:当一个系统需要通过公开攻击个体最自然的生命迹象,来证明自身依然“有力”时,它往往已经无力面对任何真实的生长了。
那南天门外严阵以待的天兵,那凌霄殿上义正辞严的弹劾,围捕的岂止是一段恋情或一个征兆?它们真正试图镇压的,是那个连神圣仙班自己都已不敢承认的、属于鲜活生命本真的、悸动与萌发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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