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老舅凭着自己缺斤少两的人生经验,猜来猜去,就是摸不透舅妈心里在想什么。

舅妈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和老舅骨子里差着一大截。她也承认老舅人实在,家务活儿样样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可偏偏在精神上,跟自己对不上频道。

结婚几年来,他只知道埋头干活,却始终不懂,女人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老舅的原生家庭,和舅妈本就天差地别,用眼下时髦的话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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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谈恋爱时,舅妈正处在人生低谷,等结了婚,老舅的见识又有限,身上一股子蛮劲也没使对。结果把自己累得像个不停转的保姆,掏心掏肺,却捂不热舅妈那颗心。

其实在发现那封信之前,老舅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舅妈常常一个人恍惚出神,一眼看去,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捧着一本《收获》,看得那叫一个入迷。

张抗抗是不是写过人到中年的那个?”老舅也想凑上去聊几句,拉近点距离。可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一开口反而暴露了差距。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看着舅妈对自己越来越冷淡,老舅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对她好,到底哪里还做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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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一个人唉声叹气,可想来想去,只有满心的委屈和困惑,在煎熬里越陷越深。

对老舅来说,舅妈是他的主心骨,是他的掌舵人,是他抬头就能望见的北斗星,是他的整个世界。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五,老舅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他像往常一样,开动有洗衣机之前,一件件把衣服口袋掏一遍。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彩色信纸,点缀着浅蓝色的花边。

“我的天!”老舅只觉得头顶像炸了五道惊雷,脑子“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老舅僵在洗衣机旁,眼神空洞,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信砸懵了,不知该如何面对。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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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把信读了一遍,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失望涌上来,信里没有半句暧昧,没有一句情话,连“喜欢你”“你的眼睛像弯弯的月亮”这种称赞的话都找不到,通篇聊的,全是文学。

那个年代的人,本就不兴直接的表白。

两人来往,不过是厂里办黑板报、需要稿子这类事情。

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人们在背后像老母鸡似的叽叽喳喳,“我在时间的树下等了你很久,尘凡儿缠我谤我笑我白了头。”

其实,什么实质上事都没有发生。

大个子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万万不能被扣上作风有问题的骂名。

而舅妈骨子里的清高让她始终清醒,她太记得一家人曾经难到唉声叹气的日子。如今日子终于安稳下来,她绝不愿意让全家再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她坦荡又认真地告诉大个子:“写信可以,但只能是普通笔友,不可越界。”

但是后来,大个子频繁梦见舅妈,年轻的心难免泛起涟漪。

他想成个仙,但是有贼心没贼胆儿,不该有的小火苗刚冒头,就被他狠斗私字一闪念,咬咬牙咽下去了。

那个年代,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一旦落个坏名声,媳妇和儿子进京的希望,就彻底泡汤了。

可老舅不这么想,他攥着信,多年的委屈不安,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一辈子连吵架都很少的男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单又直白——找到大个子,结结实实地揍一顿,好好出一出这口恶气。

老舅的拳头里,藏着一个男人笨拙的爱和守护,还有一段藏在岁月深处,说不出口、又放不下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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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舅躲在职工宿舍的梧桐树后,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原本是憋着一股气来的,满脑子都是要出口气的狠劲,脚步轻轻,眼神火辣,就等着抓个没人的机会,把近日的火气一股脑撒出去。

可一连跟了三天,他没等到想象中嚣张跋扈的大个子,反倒次次看见孤零零的身影。

大个子不跟旁人扎堆说笑,下班就往宿舍走,路上在职工食堂买两个馒头,一份最便宜的炒土豆丝,背影落寞,像被风吹得快要歪倒的电线杆子。

老舅藏在暗处,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子冲动慢慢凉了下去。

他忽然想,眼前这大个子,不过是个在外讨生活的人。

老舅心太软,拳头终究没打出去。

老舅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心里那原本要爆发的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情心,揉成了软乎乎的无奈。

有些仇,想开就淡了,有些恨,变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体谅。

老舅决定不提此事,看看舅妈怎样解释,他把信摆在洗衣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