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锁发出“嘀”一声轻响,门开的瞬间,我所有的疲惫都被一股怪异的气息冲得烟消云散。我是林晚,出差一周,拖着二十四寸行李箱,站在我和周正位于云璟府顶楼、价值三千万的复式新房玄关前,浑身冰凉。
预想中阳光混着香薰的味道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陌生香水、火锅油腻,还有未散的喜庆喧闹余韵。玄关处,我精心挑选的意大利手工换鞋凳上,搭着一条俗气的珊瑚绒卡通毯子,旁边歪歪扭扭摆着几双不属于我和周正的鞋,其中一双玫红色高跟鞋刺得我眼睛生疼。定制壁画下方,堆着印着“囍”字的红塑料袋,瓜子花生的边角露在外面,格外刺眼。
行李箱滚轮在大理石瓷砖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我僵在原地,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出差七天,我和周正每天通话,他从未提过有亲戚借住。我强压下不安,脱鞋找拖鞋,却发现自己的米色羊皮拖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沾着泥灰的廉价粉色兔头拖鞋。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客厅的景象让我怒火翻涌。我花三个月跑遍展会挑的B&B Italia极简沙发,被铺上大红牡丹沙发垫,扔着几个卡通抱枕;我收藏的草间弥生限量版南瓜摆件,换成了闪着廉价金粉的“永结同心”;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几处污渍格外扎眼,空气中的火锅味挥之不去。
餐厅更是一片狼藉。北欧实木长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碗碟堆得乱七八糟,残留着油渍。我从景德镇背回来的天青釉瓷餐具,彻底不见踪影。我颤抖着手推开主卧门,眼前的一幕让我几乎窒息——我们的婚床上,铺着大红龙凤被;我亲手设计的刺绣抽象画,被一张周婷和她未婚夫的婚纱照取代;梳妆台上摆满陌生化妆品,一支口红滚落在地毯上,留下刺目的红痕;我的衣裙被挤到衣帽间角落,挂满了周婷的廉价衣物。
这不是我的家。这是我和周正未正式入住、承载着所有美好憧憬的梦想之家,如今却成了被陌生人肆意糟蹋的廉价婚房!这套房子,首付两千多万是我父母掏空半生积蓄、卖掉老房子凑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装修每一处细节都是我亲自把关,它是我在这个城市的安身立命之所,是我和周正的小家堡垒。
血液冲上头顶,我拨通周正的电话,手指冰冷得不听使唤。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背景音嘈杂,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晚晚,你到了?我这边临时有会……”
“周正,”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压抑的怒火,“立刻回家,云璟府。”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听出不对劲。
“家里被占了,”我环视着狼藉的房间,一字一顿,“被布置成了周婷的婚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周正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谁干的?妈知道吗?”
“你问我?”我冷笑,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指纹锁密码只有我们俩有。给你二十分钟,见不到你,见不到合理的解释,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瘫坐在楼梯台阶上,看着眼前的荒诞景象,满心都是寒心与悲哀。
二十分钟过得像一个世纪,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周正冲了进来,西装凌乱,额头冒汗。他看到屋里的布置,脸色瞬间铁青,震惊地看向我:“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婆婆王桂芳拎着菜篮子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悠闲,仿佛没看到我们难看的脸色,“哟,晚晚回来了?小正也在,妈买了活鱼,晚上炖汤。”
“妈!”周正气得声音发颤,指着客厅,“谁让你把晚晚的房子弄成这样?谁同意周婷在这办婚房的?!”
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语气满是理所当然:“婷婷下个月结婚,婆家房子小又旧,我想着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借她用几天,结完婚就还。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我跟你说过,你电话里不是‘嗯’了一声吗?”
“我‘嗯’了一声?”周正气得跳脚,“妈!你说的是借半天拍婚纱照,我哪知道是借整套房子当婚房?而且这是晚晚的婚前财产,你怎么能不经过她同意?!”
“晚晚的房子怎么了?”婆婆打断他,脸色一沉,“她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她的东西就是周家的!我是你妈,做个主怎么了?不就是借几天,又不会少块砖!晚晚,你懂事点,婷婷是你妹妹,结婚大事,你当嫂子的出点力怎么了?回头让婷婷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样子,浑身发抖:“妈,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父母出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财产,跟周家没关系!您不经允许开门进来,弄坏我的东西,这是擅闯民宅,是损坏他人财物!”
婆婆被噎得脸通红,随即尖叫起来:“林晚!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婆婆!这房子我儿子也有份!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周家,有点钱了不起啊?”
“妈!你胡说!”周正挡在我面前,语气冰冷,“这房子法律上就是晚晚的,我都没权利处置!您立刻让周婷把东西清走,恢复原样!”
“周正!你翅膀硬了?为了外人这么跟我说话?”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我生你养你,让你妹妹借个房子都不行?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今天就放话,婷婷借定了!”
“外人?”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彻底凉透。原来在她心里,我从来都是外人,我的一切都可以为她女儿牺牲。
僵持之际,电梯再次响起,周婷和她未婚夫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笑容在看到我们时瞬间僵住。“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她眼神躲闪,语气尴尬。
“我怎么来了?”我指着屋里的狼藉,“这是我的房子,我不能来?谁给你的权利动我的东西,挂你们的婚纱照?”
周婷看了一眼婆婆,顿时有了底气:“嫂子,妈没跟你说吗?我借你房子用几天,拍照有面子,结完婚就走,保证收拾干净。”
“保证收拾干净?”我指着地毯上的口红印和沙发上的污渍,“这就是你说的干净?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周婷的未婚夫嘟囔了一句“都是一家人,至于吗”,彻底激怒了周正。他猛地吼了一声,眼神决绝,一字一顿地说:“立、刻、搬、走。”
婆婆彻底傻眼了,瞪着周正,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立刻搬走。”周正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给你们两个小时,把所有不属于晚晚的东西清走,弄脏弄坏的照价赔偿。否则,我叫搬家公司扔东西,还要报警。”
“报警?你疯了?为了她抓你妈和妹妹?”婆婆尖叫起来。
“我不是为了晚晚,是为了道理和尊重。”周正看着她,疲惫却坚定,“妈,您错了,这不是帮婷婷,是害她。晚晚是我的妻子,她的感受和权利,永远是第一位。如果您不能尊重她,我只能先保护我的小家。”
他拉起我的手,手心温暖有力:“晚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先去酒店,这里交给他们。”说完,他拿起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向电梯,隔绝了婆婆的哭骂声。
酒店房间里,周正紧紧抱着我,一遍遍道歉。我靠在他怀里,眼泪肆意流淌,有心寒,有后怕,更有释然和感动。“那四个字,你真的说了。”我哑声说。
“早就该说了。”周正吻了吻我的头发,“以前我总想着息事宁人,让你受了委屈。这次触及底线了,我们的家,谁也不能未经允许闯入。”
后来听说,婆婆在房子里哭闹了很久,但周正说到做到,联系了物业和锁匠准备换锁。周婷和她未婚夫碍于面子,两个小时内搬走了东西,却留下了不少污损。周正把赔偿账单发给周婷,态度坚决,不赔偿就走法律程序。婆婆气得几天没理我们,却再也不敢随意插手我们的事。
新房做了深度清洁和修复,损坏的物品全部更换,周正坚持用自己的积蓄承担费用,说这是他家人造成的,理应由他负责。
风波过后,我们终于正式搬进了新家。夜里,周正从背后环住我,轻声说:“晚晚,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我保证。”
我握紧他的手,看着窗外的璀璨灯火,忽然明白,家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房子,而是彼此尊重、共同守护的承诺。周正那句“立刻搬走”,搬走的不只是杂乱的物品,更是亲情里越界的理所当然。而我们守护住的,是婚姻的基石,是往后岁月里,彼此依偎的真正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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