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说事,欢迎您来观看。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拍到许晴和周斌从“如家快捷酒店”出来那一幕,二十七秒,把我三年的自欺欺人直接掀了底。
01
那晚我其实没打算出门。九月末,风一吹就带点凉,我躺床上翻来翻去,手机屏幕一亮一灭,像在给我提神。许晴说她要出去一趟,周斌最近烦得很,想找人说说话。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都想笑。她穿鞋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眨了下眼:“很快就回来,你别等我。”
我嗯了一声,侧过身,假装睡了。
门关上的那一下,家里静得离谱。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那种……心里一直有个结,越拖越硬,硬到你稍微一动就疼。
我坐起来,抓起手机和车钥匙,没开灯,直接跟了出去。
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冲动。三年里每一次她半夜出去,我都想追,可我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她也许真的是去陪朋友,她也许只是善良,她也许……还爱我。
人嘛,最会骗的就是自己。
我把车停在那家“如家快捷酒店”斜对面,街角有棵树,影子压下来刚好把我整个人藏住。霓虹灯是粉红色的,一闪一闪,上面那几个字扎眼得很——“如家快捷酒店”。说来也讽刺,写着“如家”,可谁把这儿当家?
我等了很久,等到后背都僵了。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酒店门口那扇玻璃门终于动了。
许晴先出来,脚步有点软,像喝了酒。周斌跟在后面,手直接揽上她的腰,动作熟得不需要一点铺垫。她没躲,反而顺势靠过去,头歪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走得慢悠悠的,像怕走快了会把什么美好的东西弄碎。
我那一刻脑子是空的,手却特别稳。我点开录像,镜头对准他们。二十七秒,我把他们从酒店门口走到路边打车的过程全录了。
走到路边的时候,许晴停了一下,抬头看周斌。那种眼神我太熟了——不是看朋友,不是看同事,更不是“我只是同情你”那种。周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我甚至能想象他们刚才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我不想想,我只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亮光,像盯着一把慢慢推进来的刀。
他们上了出租车,尾灯一亮,转过街角就没了。我按下停止键,二十七秒到此为止。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树下,突然想喝水。就像人被打了一拳,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我走进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收银的小姑娘困得眼皮都快粘住了,找零的时候还多看了我一眼。估计觉得这点儿还在街上晃的男人,八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拧开水喝了一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再喝一口,还是凉,凉得心口那块地方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水喝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许晴。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没接。她又打,还是没接。第三次我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喂?”
她那头有点喘,像在走路,又像在刻意把喘息装成“刚上楼”。她说:“建军,你睡了吗?我马上到家了。周斌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点酒,聊了会儿天。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霓虹灯,粉红色一闪一闪,闪得我眼睛发酸。
我说:“好。”
她像松了口气:“那我挂了。”
电话断掉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你看,人家都把剧本写到这份上了,我还配合着演。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到路边打车回家。一路上司机放着收音机,里面讲什么情感热线,主持人说“信任很重要”。我差点笑出声,笑到喉咙里全是苦味。
到家我没开电视,也没洗澡,就坐在沙发上等着。灯开得很亮,亮到我能看清茶几上那条许晴前几天随手放的发圈,像个无辜的小东西。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门锁响了。
02
许晴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还坐在客厅。她脸上挂着那种“我很正常”的表情,甚至还带点随意:“建军?你怎么还没睡?”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换了衣服。不是她出门时那套。头发也重新扎过,妆很淡,但显然补过。她身上有一点香水味,和我们家那瓶不是一个调。
“你换衣服了。”我说。
她眼神闪了一下,立刻就笑:“哦,刚才喝酒的时候弄脏了,在周斌家换了一件他的……不是他的,是他女朋友的啦。你别多想。”
她说完想走过来亲我一下,像往常那样,用一个很轻的吻把事情盖过去。
我没动。
她停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僵住:“怎么了?”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视频,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那一刻还挺镇定,像在想我又在发什么神经。可视频一放,霓虹灯一闪,那两个身影一出现,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下,眼神先是空,接着是慌,然后是彻底的白。
她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响得很脆。
“建军……”她声音发颤,“你……你跟着我?”
“二十七秒。”我说,“从你们出酒店到上车,二十七秒。清清楚楚。”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盯着她:“那是哪样?你告诉我,哪样需要去酒店?哪样需要他搂着你?哪样需要你靠在他肩膀上让他亲你额头?”
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可那泪水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新鲜。以前她也哭,哭的时候我就心软,就想抱她,想哄她,想把所有不舒服吞回去。
但那天晚上不一样。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粉红色霓虹灯下,她抬头看周斌的眼神。
我站起来,没再跟她争,直接往卧室走,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动作特别机械,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我居然叠得很整齐,好像只要叠得整齐,心就不会乱。
许晴跟进来,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建军,我求你,听我解释……今天真的是他心情不好,他喝多了,我们就——”
“就什么?”我没抬头。
她卡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停下手,转过身看她:“许晴,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吗?”
她愣住,像没听懂。
“三年。”我说,“三年里你每次半夜出去,我都觉得不对。我问你,你说我想多了;我想查你手机,你说我不尊重你;我想跟你去,你说我像监视。行,我不做,我忍着,我信你。信到我自己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
我拍了拍行李箱盖子:“今天我跟了。”
她蹲下去,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拉上拉链,提起箱子,往门外走。
她冲过来挡在门口,声音一下子尖了:“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停了一秒,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以前我总觉得我们是一起生活的人,怎么都不至于变成敌人。可那一刻我明白了:当一个人背着你去做了决定,她其实早就把你推到门外了。
我说:“让开。”
她摇头,死死挡着:“不让!”
我看着她:“许晴,你跟他开房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不说话。
“你让他亲你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还是不说话。
“你换他女朋友的衣服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软下去,靠着门框往下滑,哭得喘不过气。我从她旁边挤过去,拉开门,走出去。
她在后面喊:“林建军!”
我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下,哭声被关在屋里。我站在楼道里,听着电梯“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白得刺眼。
03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数字一格一格跳,从十七到十六,再到十五。每跳一次,我都觉得自己像被从那个家里剥出来一层。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二十七秒的视频像一块石头压着我。我想过删掉,可又舍不得。不是舍不得他们,是舍不得那个“真相”。真相再难看,也比瞎猜好。
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小区门口有只野猫蹲在路灯下,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喵了一声就跑了。
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发呆。然后发动,车慢慢开出去。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十七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那是我每个月还贷款的房子,是我一块砖一块砖攒出来的生活。可那一盏灯,突然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车开到江边的观景台,那儿夜里人少,只有风和水声。江面上有船慢慢过去,灯光拖成一条线。风带着腥味,吹得我眼睛干。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妈。”
“建军,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加班啊?”她语气很平常,像每天都这么问。
我看着江面,沉默了几秒:“妈,我从家里出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信号,是她在等我自己说。
我把事情讲了一遍,从她半夜出门,到我在“如家快捷酒店”门口录下二十七秒。讲到她在电话里跟我说“陪周斌喝酒聊会儿天”的时候,我声音控制得很稳,可指关节把手机攥得发白。
我妈听完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行。”她顿了顿,“回来住几天,妈给你做饭。别一个人在外头硬扛。”
我喉咙一紧:“妈,对不起,让你操心。”
“傻子。”她骂得很轻,“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许晴又打电话来,一次,两次,三次……我都没接。她后来发微信,一长串“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别离开我”。我看了一眼,没看完,直接删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去,睡在车里。凌晨风更冷,冻醒的时候我把车打着,开暖风,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天亮时江面泛红,太阳像从水里拱出来的。
我突然觉得,人也是这样。沉到最底下,才有机会再浮上来。
我去公司上班,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了衬衫,坐在工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同事跟我打招呼,我也点头。中午去食堂,我照样打了一份红烧肉和青菜,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你可能会问,怎么还能吃得下?可我那会儿明白一件事:日子不会因为你心碎就停下来,你不吃饭,你难受;你吃饭,你也难受。那还不如吃饱了再难受。
下班我没回家,订了公司附近一个快捷酒店,标间,一百八一晚,窗户对着高架桥,车流声一整晚没断。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离。
04
第三天我去找了律师。律师四十来岁,眼镜擦得锃亮,说话慢条斯理。他听完我的情况,开口就来:“有视频证据,这个可以作为过错证据,争取多分财产,甚至让对方少分。”
我摇头:“不用。协议离就行。”
他抬头看我:“你有证据,为什么还要让步?”
我盯着窗外的树影,想了想:“不是让步,是不想再跟她缠。”
有些账,算赢了也不痛快。你要的不是“赢”,你要的是结束。
律师没再劝,起草协议。我签好字,把协议和那个视频一起发给许晴。她没回。
隔两天,她妈打电话来,声音急得发抖:“建军啊,你回来一趟行不行?晴晴这几天不吃不喝,人都瘦了……你们夫妻一场,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我握着手机,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她瘦没瘦,她哭没哭,已经不是我能负责的事了。
可我还是答应了:“行,我回去。”
回到家一开门,我差点以为走错了。客厅乱得不像话,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地上落灰,窗帘拉着,屋里一股闷味。许晴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眼睛红,像连着几天没睡。
她看见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建军……”
我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协议收到了?”
她点头。
“为什么不签?”
她咬着嘴唇,半天挤出一句:“我不离。”
我差点被这句逗笑。人做错事的时候,总爱用“我不离”来装成自己还有选择。
我说:“你不签也没关系。该走的程序我会走。”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泪往下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喝了酒,鬼迷心窍……我跟周斌真的没什么,就这一次……”
我看着她:“就这一次?那你三年里半夜跑出去那么多次,都是聊天?”
她脸色一下子白,嘴唇颤着,却说不出话。她终于明白,我不是靠这二十七秒才怀疑的。我是靠三年的反常、三年的躲闪、三年的“你别多想”。
二十七秒只是最后一根针,把气球戳破了。
我往门口走,她在后面喊:“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是我不要你。是你自己把我们弄没了。”
我关门离开,楼道里灯一闪一闪,像那晚酒店门口的霓虹。我忽然觉得这些灯都一样,亮着,但不暖。
05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
民政局门口那天在下雨,雨不大,但密,打在脸上黏糊糊的。许晴站在门口没打伞,衣服被淋得贴在身上,瘦得骨架都出来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又硬生生吞回去。
我本来打算直接走,她突然追上来:“建军,那个视频……你能不能删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怕我拿去给别人看?”
她点头,眼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丢脸,是怕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扯掉。
我说:“我不会给别人看。我留着,是提醒自己。”
她愣住:“提醒什么?”
我盯着她,雨水从她额前往下流,像眼泪又像汗:“提醒我曾经有多蠢。”
她脸一下子更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她站在雨里,嘴里只剩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再听,转身走进雨里。
那晚我回了老家。我妈在门口等我,看到我下车,只说了两个字:“进屋。”
屋里还是以前的样子,沙发旧,茶几旧,墙上我爸的照片也旧。可那种旧很踏实,你一坐下就知道自己不会再被赶走。
我妈给我热饭,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盘青菜。我埋头吃,吃得很快。她坐在对面看我,过了一会儿问:“你后悔吗?”
我抬头看她:“不后悔。”
她点点头,像放下了一块石头:“那就好。”
那天夜里我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床小,窗帘也不遮光,月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我躺着,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二十七秒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重复。
我摸出手机,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久。
最后我删了。
不是因为许晴求我,也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二十七秒继续占着我的生活。它完成它的任务了——让我看清。看清了,就该把它扔掉。
06
回省城后,我退了快捷酒店,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阳台朝南,晒得进太阳。我把衣服挂好,把牙刷插进杯子里,锅碗瓢盆也一件件买齐。你会发现,人只要想活,活法总能搭起来。
同事没多问,大家都懂那种事问多了尴尬。领导给我安排的活稍微轻一点,像怕我突然崩。可我其实没崩,我只是变得特别安静。以前我下班还会跟许晴发消息问“到哪了”,现在不需要了,手机变得干净,干净到有时候我都觉得无聊。
三个月后,周斌给我打电话。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建军,能见个面吗?”
我本能想拒绝,但又觉得,该有个结尾。就像嗓子里卡了根刺,不拔出来,你永远吞不下去。
我说:“行。”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坐靠窗的位置,脸色比以前差,眼角多了些细纹,头发也薄了点。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像做错事的小孩。
咖啡端上来,他盯着杯子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是我的错。我喝多了,鬼迷心窍。我明知道她有老公,还是——”他咬了咬牙,没说下去,“我老婆也看到了视频,我们离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舌根发麻。
我说:“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原谅你?”
周斌抬头看我,眼里是那种快塌的疲惫:“不是。我就是想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没用,但我憋着难受。”
我点点头:“歉我收了。以后别联系。”
我起身要走,他在后面喊:“建军,你是个好人。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头。好人不好人的我不想听了。被人夸“好人”,有时候像在伤口上撒盐——你这么好,为什么还会被这样对待?
我推门出去,阳光刺得我眯了眼。街上人来人往,谁都没空管谁的烂事。那一瞬间我反而松了口气:挺好,世界照常转,我也得照常活。
07
一年后,我升职成了部门主管。忙是真的忙,忙到有时候晚上回家洗完澡倒床上就睡,连梦都没力气做。可忙也好,忙能把你从回忆里拽出来。
陈敏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是新来的财务,三十一岁,离异,没有孩子。第一次见是在茶水间,她在冲咖啡,手腕上戴着根很细的银链。她看见我站旁边等水开,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我多冲了一杯。”
我说:“行,谢谢。”
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她偶尔来找我对账,我们会在走廊里碰到,点个头,说两句正事,她走人,从不多停。那种分寸感让我舒服。
再后来有一次公司聚餐,大家喝多了起哄,我被拉去唱歌,唱得乱七八糟。散场时我站在门口吹风醒酒,陈敏递给我一瓶水,说:“你唱得挺放松的。”
我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她也笑:“夸你。人放松挺难的。”
那句话戳得我心里一动。是啊,放松挺难的。离婚后我以为自己解脱了,其实一直紧着,像怕再踩到坑。
我们开始偶尔一起吃饭,不算暧昧,就是两个成年人把日子搭个伴。她不问我过去,我也不问她为什么离。我们都懂,有些话问出来只会让气氛变脏。
有一次周末爬山,爬到半山腰她累得不行,坐在石头上喘气。我递水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山线,突然说:“林建军,你以前结过婚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把瓶盖拧紧,“你身上有种……怎么说,像被人伤过又不愿意承认的劲儿。”
我没说话。
她转头看我:“我也是。所以我看得出来。”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自然:“要不要试试?别急着给答案,你想清楚再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看到试探,也没看到算计,只有坦诚。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不再那么紧绷。
我说:“好,试试。”
我们在一起后没什么轰轰烈烈,反而像两个人把破掉的地方慢慢补起来。她不爱甜言蜜语,但会在我加班回家时给我留一盏灯;我也不太会哄人,但会把她随口提过的小事记在心里,比如她不吃香菜,比如她冬天手脚冰凉。
一年后我们领证,没办酒席,就两家人吃了顿饭。我妈拉着陈敏的手说了半天,眼睛一直红着,像终于替我把那口气顺过去了。
晚上回家,陈敏换了睡衣站在阳台,风吹得她肩膀缩了一下。她回头看我:“回家了啊,林建军。”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抱住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家”不是那套房子,也不是那盏灯,是你回头能看见一个人,她在等你。
08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是个女儿,陈敏起名叫林念。她说“念”是纪念,也是提醒,提醒我们别把好日子当成理所当然。
女儿三岁那年,我带她去公园玩,她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笑。跑到喷泉旁她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说:“爸爸,那个阿姨一直看我们。”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紧。
许晴站在树下,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她瘦了些,也沉静了些,像被生活磨过之后终于学会不乱动。
我牵着女儿走过去,离她两步远停下:“好久不见。”
她点头:“好久不见。”
她低头看女儿,眼神很柔:“你女儿?”
“嗯。”
“挺可爱。”她笑了笑,笑里有点苦,“你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挺好。”
她点点头,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许晴。”
她回头:“嗯?”
我看着她,问了句其实不该问的话:“你呢?”
许晴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我也挺好的。”
她走了,背影混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女儿抱着我的腿,小声问:“爸爸,她是谁呀?”
我摸摸她的头:“一个老朋友。”
女儿哦了一声,很快又被滑梯吸引,拉着我跑:“爸爸快来!”
我被她拽着走,心里却很平静。以前我以为再见许晴会翻江倒海,可真见到了才发现,海早就退了,剩下的只是湿漉漉的沙子,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不会把你拖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陈敏在厨房忙活,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女儿冲进去抱她腿喊饿,陈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让她先洗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陈敏回头瞥我一眼:“愣着干嘛?端菜。”
吃饭时女儿叽叽喳喳说公园里有鸽子,说喷泉很高,说有个阿姨看她,还跟爸爸说话。陈敏听着,筷子没停,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一句:“今天遇到谁了?”
我说:“许晴。”
陈敏点点头,没追问:“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那一刻突然觉得,能不追问的人很厉害。她不是不在乎,她是知道你会处理好,也知道你最后会回到她身边。
09
又过了几年,女儿上小学,陈敏升了职,我也还是忙。生活像一条稳定的河,水不大,但一直流。
有天我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许晴的。她很久没出现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我心里反而没什么起伏。
我拆开看,信里写她现在一个人过,找了份普通工作,租小房子,上班下班,周末去图书馆。她说那二十七秒她一直忘不掉,不是怕我留着,是觉得视频里那个自己让她恶心。她最后祝我幸福。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没有撕,也没有回。不是装大度,是没必要。她的道歉我听过很多次,真正的答案我也早就给过了:回不去。
晚上陈敏洗完碗端了杯茶过来,坐我旁边:“想什么呢?”
我说:“想以前的事。”
她看着我:“想明白了?”
我点头:“想明白了。”
她没继续问,只把头靠在我肩上。女儿在客厅里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阳台一片白。
我突然觉得,那些年我最缺的不是爱情,是一种能让你把背后交出去的安稳。
10
后来有一天我带女儿去书店,她在儿童区挑绘本,我随手翻书。翻着翻着看到一本小说,封面上写着《二十七秒》。
我愣了好几秒,手指停在封面上,像被电了一下。女儿跑过来问我:“爸爸你在看什么?”
我把书合上放回去:“没什么。选好了吗?”
她举起一本绘本给我看,兴奋得眼睛发亮。我牵着她去收银台,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照得她的小脸像发光。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爸爸,你想那个阿姨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许晴。小孩子的记忆很奇怪,有些事你以为她忘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不想。”
她又问:“为什么?”
我停了一下,低头看她:“因为爸爸现在有你和妈妈,就够了。”
她笑得很满足,蹦蹦跳跳往前跑。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特别踏实。
很多年后,我和陈敏头发都白了,女儿去了外地。周末我们还是会坐在阳台上吹风,看月亮。陈敏有一次突然问我:“你还记得那个视频吗?”
我看着月光,想了想:“记得。”
她问:“后悔拍吗?”
我说:“不后悔。”
她侧头看我:“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那二十七秒让我明白,有些人不值得等,有些事不值得忍,有些过去不值得回头。”
陈敏笑了笑:“那我呢?”
我转头看她,老了的她眼角有细纹,可眼神还是干净:“你值得。”
她靠回我肩上,轻声说:“那就好。”
风从远处吹过来,月光落在我们身上,不吵不闹。那二十七秒早就被我删了,可它带来的结果一直在——我终于学会了,真正的清醒不是报复,也不是胜利,是你能放下,然后往前走,走到一个不需要怀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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