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对门孙阿姨家的院子是水泥地,光秃秃的,晾着洗不完的床单被罩。
我家的院子,有一棵石榴树。
事情就是从这棵树开始的。
一年时间,我眼看着她从隔着栅栏夸果子,到伸手摘一个,再到后来提着袋子进来扫荡。
我忍了一年。
终于,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当着她的面,把树给锯了。
我以为这是结束,没想到,她那个时髦的儿媳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指着晕倒在地的孙阿姨,吼出了一句让整条巷子都结冰的话。
那棵石榴树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我爸年轻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树苗,栽在院子角落里。
土是我爸一锹一锹翻的,肥是他一桶一桶提来的。那时候我还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把树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像是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他说,等树长大了,结了石榴,咱们家就有吃不完的果子了。
后来,爸走了。树长大了。
我,魏峰,一个在家敲代码的软件工程师,守着这棵树,就像守着我爸留下的一点念想。
每年夏天,石榴花开得像一团团烧红的火。到了秋天,那火就凝固了,变成一个个沉甸甸的红灯笼,把树枝都压弯了腰。
我老婆怀孕了,闻不得油烟,就爱吃点酸甜的水果。这满树的石榴,像是专门为她结的。
对门的孙阿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对我的树表现出浓厚兴趣的。
她姓孙,五十多岁,头发烫成一脑袋密密麻麻的小卷,像顶着一蓬干枯的海草。她嗓门大,人没到声先到,老远就能听见她那独特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笑声。
起初,她只是站在她家门口,隔着一条三米宽的小路,冲我院子里喊。
“小魏啊,你家这石榴长得真好!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我听见了,就笑笑。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过了两天,她又喊:“小魏,你这石榴熟了没有啊?看着都快裂口了。”
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她这么一说,就顺手摘了几个最大的,给她送了过去。
“孙阿姨,尝尝鲜。”
她接过去,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太客气了,小魏你真是个好孩子。”
嘴上客气,手可一点不含糊,石榴在她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我以为,这就是邻里之间正常的“分享”。
我错了。
事情是从一个星期后开始变味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二楼书房改代码,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的石榴树晃了一下。
我走到窗边,看见孙阿姨就站在我家的栅栏外。我们院子的木栅栏不高,也就到成年人腰部。她伸长了胳膊,像一只捕食的螳螂,精准地摘走了两个垂得最低的石榴。
我当时就愣住了。
她摘完,还拍了拍手,左右看看,一抬头,正对上我在二楼窗口的目光。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我以为她会尴尬,会不好意思。
结果,她咧开嘴,冲我灿烂地一笑,举起手里的石榴晃了晃。
“小魏!阿姨帮你尝尝熟没熟!这个好像还差点意思,有点酸!”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洒扫的邻居听见。好像她不是在偷,而是在帮我品鉴。
我没作声,拉上了窗帘。
我想,算了,就一两个,不至于。远亲不如近邻,为这点小事闹得邻里不和,我爸在天之灵也不会高兴。
我的忍让,在孙阿姨看来,就是默许。
从那天起,她来摘石榴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先是两三天一次,一次一两个。后来变成一天一次。再后来,她开始带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她不再满足于栅栏边上那些够得着的果子。她开始研究怎么能摘到更高、更大、更红的。
我亲眼看到她把一根晾衣杆从栅栏缝里伸进来,对着一个高处的石榴捅来捅去。那笨拙的样子,把旁边的嫩枝都给折断了,几片绿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石榴没捅下来,她还不甘心,换着角度继续捅。
我老婆看着都生气了。“她怎么这样啊?这都快成她家果园了。”
我说:“算了,她一个老太太,还能吃多少。”
我心里其实已经很不舒服了。那棵树,每一根枝条我都熟悉。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就像有人在挠我的心。
我决定采取一点“软”措施。
我在微信上找到孙阿姨,发了个笑脸,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孙阿姨,你再摘下去,我这石榴树都快被你摘秃了,我老婆还等着吃呢。”
我以为她能听出弦外之音。
她秒回,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哎呀,邻里之间那么客气干嘛!你看你,天天在家里忙工作,哪有空摘。阿姨帮你分担分担嘛!再说了,你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烂了多可惜。”
她还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把石榴剥好了,放在一个水晶碗里,拍得晶莹剔剔。
配文是:“小魏你看,多甜!”
我看着那张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把我的话堵得死死的,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热心肠的好邻居。
软的不行,我来点硬的。
周末,我去建材市场买了几片半高的白色装饰栅栏,在我家院墙内侧,沿着石榴树围了一圈。栅栏不密,但至少形成了一道物理屏障。
我想,这下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
我到窗口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孙阿姨,她,她竟然搬了个小马扎,就放在我家栅栏外。她一只脚踩在马扎上,另一只脚跨过外层栅栏,半个身子探进我院子里,正费劲地够着我新装的内层栅栏里面的石榴。
她的姿势极其扭曲,像个练杂技的。
更让我火大的是,不远处还有两个邻居在晨练,她一边摘,一边跟人聊天。
“哎,这小魏,真是的,就为几个破石榴,还搞个新栅栏,至于吗?怕我老婆子给他吃穷了?”
另一个邻居打圆场:“可能人家就是想弄好看点吧。”
“好看个屁!”孙阿姨摘下一个,揣进怀里,撇撇嘴,“就是小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
我关上窗户,回到房间,胸口堵得厉害。
我老婆给我倒了杯水,“别气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没说话。我打开电脑,不是为了工作,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我在上面记下:10月12日,早上7点15分,孙某踩凳子翻越栅栏,摘走石榴3个,并对外人诽谤本人小气。
我不知道记下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日子就这么过着。
孙阿姨的脸皮厚度,显然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装饰栅栏,成了她表演杂技的道具。
她的“业务范围”也扩大了。
有时候,她会带着她那个看起来有点懦弱的儿子王志刚一起来。王志刚看着三十出头,人高马大的,却总是被他妈呼来喝去。
“志刚,那个,那个红的,对,就那个,给妈够下来。”
王志刚一脸为难,看看我家的方向,又不敢违逆他妈。只好伸长胳膊,帮着他妈“偷”。
有时候,她那个打扮时髦的儿媳周晴也会在旁边站着。周晴看起来比王志刚精明干练得多,总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偶尔还会指挥一下。
“妈,别要那个,那个看着有点青。要旁边那个,那个颜色正。”
她们一家人,把我家的石榴树,当成了自家的背景板,上演着一出出荒诞的家庭剧。
我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
我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可笑。
我每天的工作内容,除了写代码,就是透过窗户,欣赏孙阿姨一家花样百出的偷窃技巧。
我文档里的记录越来越多,日期、时间、人数、数量、方式……密密麻麻,像一份田野调查报告。
我老婆看不下去了,说:“要不咱们报警吧?”
我想了想,摇摇头。
警察来了能怎么样?批评教育一顿?就为几个石榴,闹到警察上门,以后这邻居还怎么做?孙阿姨那张嘴,能在整个小区把我编排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我不想吵。我从小就不喜欢跟人吵架。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我觉得,一切都忍到头了的时机。
中秋节快到了。
秋意渐浓,院子里的石榴也到了最好吃的时候。一个个都笑裂了嘴,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
树顶的东南角,结了一个“石榴王”。
比我两个拳头加起来还大,形状滚圆周正,颜色是那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胭脂红,饱满得仿佛轻轻一碰,汁水就能溅出来。
我早就盯上它了。
我跟我老婆说:“等中秋那天,我把这个摘下来,咱们一家人吃。这叫团团圆圆。”
我老婆摸着肚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啊,就等它了。”
为了保护这个“石榴王”,我特意找了个梯子,爬上去,用一个白色的网兜,小心翼翼地把它套了起来,还把绳子在树枝上系了个死结。
这是一种宣告。
这个果子,是我的。
第二天一早,我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
只看了一眼,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那个白色的网兜,被扯烂了,像一面破败的白旗,孤零零地挂在树枝上。
那个我寄予了厚望的“石榴王”,不见了。
树下,散落着几片被长杆子打下来的碎叶。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下楼,打开了门口的监控回放。
这个监控是前两个月装的,为了收快递方便。没想到,它记录下了一切。
时间,清晨6点05分。天刚蒙蒙亮。
画面里,孙阿姨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家门口。她手里拿着那根熟悉的晾衣杆。
她先是踩上小马扎,探着身子看了半天,似乎在研究那个网兜。
然后,她开始用晾衣杆去捅,去钩,去搅。
网兜很结实,她弄了半天也没成功。
她似乎有点急了,退后几步,把晾衣杆像标枪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奋力戳向那个石榴。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网兜破了,石榴应声而落。
她怕把石榴摔坏,还提前在下面铺了块布。
她捡起那个完美的石榴,在衣服上擦了擦,对着晨光左看右看,脸上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她把烂掉的网兜随手一扔,抱着她的战利品,像个得胜的将军,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我把这段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五遍。
我看着监控里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听着视频里传来她得手后那声满意的“哼哼”,我感觉身体里有根叫“忍耐”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去敲孙阿姨的门。
没有去质问,没有去争吵。
我平静地关掉监控,上楼,换好衣服。
我跟老婆说:“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老婆看我脸色不对,“魏峰,你别冲动。”
我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我去了小区门口的五金店。
店主老李正打着哈欠看店。
“小魏,买点啥?”
“李叔,给我拿把最快的锯子。”我说。
老李从货架上拿下一把崭新的手锯,锯齿闪着森森的寒光。“你要这干嘛?院里装修?”
“砍树。”我言简意赅。
我付了钱,提着这把沉甸甸的锯子回家。阳光照在锯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在等。
我在等一个最佳的登场时机。
下午三点多,太阳懒洋洋的,小区里最是热闹的时候。
带孩子的,遛狗的,下棋的,聊天的。
孙阿姨果然不负我望,正坐在她家门口的小凳子上,和几个老姐妹聊得热火朝天。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桌,桌上,赫然放着一个被切开的巨大石榴。那熟悉的尺寸,那饱满的色泽,正是我的“石榴王”。
她正捏着一瓣,分给旁边的王阿姨。
“尝尝,尝尝我家的石榴,有机肥种的,比外面买的甜多了!”
“哎哟,孙姐,你这日子过得真滋润,院里还种果树。”
“那可不!”孙阿姨一脸得意,“我儿子儿媳都喜欢吃。我儿媳妇说了,外面的水果农药多,就爱吃我种的这个。”
周围一片艳羡的附和声。
我看着这一幕,笑了。
就是现在。
我拉开院门,走了出去。手里,提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手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我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那棵石榴树下。
我用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这是我爸留下的东西,但他肯定也不希望,这棵树成为我日复一日烦恼的根源。
然后,我拉开架势,将锯齿狠狠地咬进了树干。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午后悠闲的空气。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阿姨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像一张劣质的面具。
她愣了两秒,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到我的栅栏边。
“魏峰!你干什么!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空气。
我没有理她。我的眼里只有这棵树,耳里只有锯子和木头摩擦的声音。
“刺啦——刺啦——”
锯子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木屑像黄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停下!快停下!”孙阿姨急得在栅栏外跳脚,“这么好的树,还能结好多果子呢!你砍了它干什么!你这是败家啊!”
几个邻居也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小魏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树怎么说砍就砍?”
“是不是跟家里人生气了?”
“可惜了,这树长这么大不容易。”
孙阿姨见我油盐不进,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神经病!是不是没钱了想不开啊!有毛病!我跟你说,你今天敢把这树砍了,我……我跟你没完!”
她的叫骂,成了我手下动作的背景音。
我加快了速度,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流进眼睛里,有点涩。
我不在乎。
我只想快点,快点结束这一切。
树干被锯开了一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孙阿姨的谩骂越来越难听,什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都出来了。
我充耳不闻。
终于,随着我最后一次奋力地拉动锯子。
“嘎吱——咔嚓——”
一声巨响。
那棵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石榴树,带着满树的红灯笼,缓缓地,轰然倒下。
它倒在我院子的草坪上,枝叶散落一地。
那些曾经让我骄傲,也让我烦恼的红石榴,摔得七零八落,有的裂开了口子,红色的汁水渗出来,像一滴滴血。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一幕镇住了。
孙阿姨张着嘴,看着倒下的树,那表情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人打断了腿。
几秒钟后,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积攒了所有的怨毒,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
她“你”了半天,没说出下文。
然后,她突然两眼一翻,手捂着胸口,软绵绵地就往地上倒去。
“哎哟!我的妈呀!”
“孙姐晕倒了!”
“快!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邻居一片惊呼,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去扶,有人在掏手机。
我站在原地,握着锯子,冷冷地看着。
我知道她这一招。以前她跟楼下因为漏水吵架,吵不过,也是这么一晕了事。
这是她的“杀手锏”。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声更尖锐的叫喊从对门传来。
“妈!你怎么了!”
我抬头看去。
对门那栋楼的单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冲了出来。
是周晴。孙阿姨那个精明干练的儿媳。
她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来,拨开人群,扑到孙阿姨身边。
“妈!你醒醒啊!妈!”
她惊慌地扶起孙阿姨,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那焦急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孝顺儿媳在担心自己的母亲。
她折腾了一会儿,孙阿姨还是“人事不省”。
周晴猛地转过头,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和惊慌而瞪得滚圆,布满了红血丝。
她死死地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我之间,等待着一场更激烈的爆发。
她扶着软倒的孙阿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她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喊出“我妈”,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我的鼻子嘶吼道:
“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妈被你气晕了,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赔钱!你必须负责!”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瞬间,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周晴那尖锐的、带着颤音的指控,在空气里回荡。
我愣住了。
周晴显然没空理会众人的错愕。
她见我没反应,更加气焰嚣张。
“你还愣着干什么?打120啊!我告诉你,我妈有高血压心脏病,今天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你这房子都赔不起!”
她一边吼,一边自己拿出手机,熟练地拨打了120,接着又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这里是有人恶意伤人!对,把我妈气晕了,现在人事不省!你们快来!”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是王志刚,孙阿姨的亲儿子,周晴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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