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5岁时我天天追着邻家哥哥喊老公,18年后到律所实习,首席律师望着我笑:这是我媳妇!我当场呆在原地
“实习鉴定表?”人事部主管王雅莉两根手指捻着那张纸,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笑,“许悠悠,你觉得你配吗?”
她声音不高,但在午休时间略显空旷的开放式办公区里,清晰得刺耳。附近几个正在吃外卖的同事悄悄竖起了耳朵。
许悠悠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王主管,我这两个月跟着郭律师团队,完成了三份尽调报告初稿,参与了五次案例检索,所有交代的任务都按时……”
“按时完成?那是最基本的!”王雅莉打断她,指尖一松,鉴定表飘落在地,“郭律师跟我反映过了,你缺乏主动性,专业素养一般,对客户态度也不够热络。我们‘君衡’是国内红圈所,不是慈善机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转正。”
她俯下身,假意要捡,高跟鞋尖却精准地踩在“实习评价”那一栏上,碾了碾。“想要好评?行啊。”她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蛊惑,“今晚‘铂瑞’酒店,陪刘总喝几杯,把那个并购案的后继法律服务意向书签下来,我立马给你盖章,评个优秀都行。”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许悠悠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背上,有同情,更多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怒火从脚底猛地窜起,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总裁专用电梯的方向,传来几声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纯黑手工西装的男人被几位合伙人簇拥着走来,身姿挺拔,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区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他正侧头听旁边人说话,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是那种仅凭一眼就能断定身处金字塔顶端、掌握绝对话语权的男人。
人事主管王雅莉瞬间变脸,堆起最殷勤的笑容,腰弯了下去:“晁par!”
男人——君衡律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业界传说中从未败诉的顶级律师晁晏,脚步未停,目光随意扫过这边。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笑容僵在脸上的王雅莉,越过了地上被踩脏的表格,精准地落在许悠悠脸上。
那双看文件时犀利如鹰隼、谈判时深沉如寒潭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波澜。
最后,所有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种让许悠悠心脏骤停的、奇异而专注的打量。
他忽然笑了。
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疏离礼貌的笑,而是眼角微弯,眉梢都带上温度的、甚至带着点……戏谑和怀念的笑。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抬手指了指呆若木鸡的许悠悠,对身旁同样愕然的几位合伙人,用一种清晰愉悦、足以让半个办公区都听清的语气说:
“看,我媳妇。”
第一章
许悠悠的大脑一片空白。
媳妇?
谁?她?
她十八年的人生履历清白简单得像一张A4纸,母胎单身,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唯一算得上亲密接触的异性,是五岁前隔壁那个总被她追着跑、烦不胜烦的邻居家小哥哥。
等等。
五岁……邻居哥哥……
一个模糊到几乎褪色的身影,伴随着“鼻涕虫”、“爱哭鬼”、“小短腿”之类幼稚的嘲笑称呼,硬生生从记忆深处被撬了出来。印象里,那个小哥哥比她大好几岁,总是嫌弃她,后来好像突然就搬家了,再无音讯。
不,不可能。
许悠悠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晁晏是谁?君衡的首席,法律圈的神话,据说背景深不可测,本人更是高不可攀。而她许悠悠,一个挣扎在转正边缘、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卑微实习生。
这简直是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朗玛峰的差距。
一定是听错了,或者……他认错人了?
王雅莉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碎裂,她看看晁晏,又看看许悠悠,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刚才还趾高气扬踩着她鉴定表的高跟鞋,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半步。
晁晏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他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对身边一位合伙人道:“老赵,下午那个跨国仲裁案的会议,提前到两点。”说完,便径直走向他的专属办公室,步履从容,留下身后一地的死寂和无数道快要烧穿许悠悠的探究目光。
“许、许悠悠!”王雅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跟晁par……认识?”
许悠悠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沾了鞋印的鉴定表,小心地拍了拍灰。她抬起头,看着王雅莉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王主管,”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刚才没有的松弛,“您刚才说,铂瑞酒店,陪刘总喝酒?”
王雅莉脸色一僵,眼神慌乱地瞟向晁晏办公室紧闭的深色木门,压低声音急道:“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考验你的应变能力!我们君衡是正规大所,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她语速飞快,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鉴定表给我,我马上给你签!不,我亲自帮你写评语!优秀!绝对是优秀!”
“不麻烦了。”许悠悠把表格叠好,放进自己文件夹,“我觉得郭律师团队,确实不太适合我。这份鉴定,我会自己处理。”
她没再看王雅莉青白交加的脸,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所过之处,同事们纷纷低头,假装忙碌,再无人敢用之前那种或轻视或看戏的眼神打量她。
坐在冰冷的电脑椅上,许悠悠才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震惊和极度不确定的亢奋。
晁晏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
整个下午,许悠悠都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她的工位。内部通讯软件上,之前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同事,突然发来几条语气热络的消息,拐弯抹角地打听。连一向把她当透明人的郭鹏律师,都破天荒地走过来,假模假式地问了句:“小许啊,那个尽调报告还有什么需要我指导的吗?不用客气。”
许悠悠一律用最标准的实习生口吻回复:“谢谢郭律师/同事关心,我还在学习,会努力的。”
态度不卑不亢,却又滴水不漏。
她心里清楚,晁晏那一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颗炸弹。在没搞清楚炸弹当量和是否会二次爆炸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静止,观察。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总裁办的首席秘书琳达,声音职业而冷淡:“许悠悠实习生吗?晁par让你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
来了。
许悠悠深吸一口气,在周围瞬间集中过来的目光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廉价的职业套裙,走向那扇代表着律所最高权力的深色木门。
敲门,进入。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江景。装修风格极致简约冷硬,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空空如也。晁晏坐在桌后,没有在看文件,只是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进来。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晁par,您找我?”许悠悠站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专业。
晁晏没立刻回答,目光从她绷紧的肩膀,扫到她故作平静的脸上,最后,停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悠悠球。”他忽然开口,叫出一个古怪又亲昵的绰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悠悠猛地睁大眼睛,这个称呼……!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五岁的小女孩,圆滚滚爱哭,总追在一个清瘦少年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老公等等我”。少年不耐烦,嫌她跑得慢像颗滚动的球,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悠悠球”。
“你……你是……”许悠声音发干,“晁晏哥哥?”
那个总皱着眉头、偶尔却会塞给她一颗糖、搬家时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没回头的小哥哥?
“嗯。”晁晏应了一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靠近时带来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和强大的压迫感。“长高了,”他比划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我想象中高。”
许悠悠:“……”
这是重点吗?!
“为什么来君衡实习,不提前告诉我?”晁晏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许悠悠卡壳了,“我不知道您在这里。”这是实话,她投简历时只知道君衡是顶级律所,哪会去查首席合伙人叫什么名字?就算查了,“晁晏”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也只是个符号,根本无法和记忆里模糊的邻家哥哥对上号。
晁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递给许悠悠。“今天的事,我听琳达说了。”他语气平淡,却让许悠悠心里一紧。
“王雅莉,”晁晏念出这个名字,没什么情绪,“还有郭鹏。你怎么想?”
许悠悠握着微凉的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她抬起头,直视晁晏深邃的眼睛:“晁par,您是打算以‘邻居哥哥’的身份,替我出气吗?”
晁晏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不然呢?”他反问,“看着你被欺负?”
“谢谢。”许悠悠认真地说,“但不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身高依旧需要仰视他,但背脊挺得笔直。“如果因为您一句话,王主管就对我点头哈腰,郭律师就对我嘘寒问暖,那和之前他们因为觉得我毫无背景就随意践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权力的游戏,我只是从棋子的一端,被挪到了另一端。”
晁晏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光。
“我想留在君衡,”许悠悠继续说,声音清晰坚定,“靠我自己的能力和考核。今天的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至于您……”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困惑和赧然,“您刚才在外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媳妇’……是开玩笑,还是……?”
她实在无法理解。就算认出她是小时候的邻居妹妹,用“媳妇”来形容,也太过离谱了。
晁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走回办公椅坐下,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而掌控十足。“字面意思。”他说,看着许悠悠瞬间瞪圆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那是很久以前,某个小哭包单方面定的‘契约’。至于现在……”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许悠悠脸上变幻的精彩表情。
“看你表现。”
第三章
许悠悠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晁晏办公室的。
“看你表现”?
这算什么答案!那个“契约”又是什么鬼!她五岁时到底干了什么?!
回到工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晁晏是出于什么目的开玩笑或捉弄她,眼前最实际的,是如何应对王雅莉和郭鹏,以及……如何真正在君衡立足。
王雅莉果然“表现”了。下班前,她亲自送来一张崭新的、填写得漂漂亮亮、盖着鲜红公章的优秀实习鉴定表,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绝口不提铂瑞酒店和刘总。郭鹏也发来邮件,将她拉进了一个重要的跨境融资项目组,言辞恳切地表示要“重点培养”。
许悠悠照单全收,态度依旧客气疏离。她知道,这些“好处”像空中楼阁,晁晏的态度稍有变化,或者她自己后续表现不力,瞬间就会崩塌。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展示真正的价值。
接下来一周,许悠悠成了全所最拼的实习生。她接手了项目组里最繁琐、最基础的案例检索和法律条文梳理工作,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做出的检索报告逻辑清晰、援引精准,连项目组里最难搞的资深律师都挑不出毛病。对郭鹏“格外关照”下派的一些超出实习生能力的任务,她也咬牙接下,通宵查资料、问学长姐,总能按时交出达到及格线以上的成果。
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主动观察和学习。她注意到郭鹏团队虽然业务量不小,但操作上有些急功近利,对风险提示往往语焉不详。她也发现王雅莉在招聘和一些报销流程上,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操作”。
许悠悠悄悄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同时,她和晁晏保持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距离。晁晏没再“召见”她,偶尔在律所走廊遇见,他也只是略一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擦肩而过,仿佛那天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许悠悠能感觉到,琳达秘书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尊重;她去资料室调阅一些受限档案,审批流程快得异乎寻常。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足够清晰的庇护。
周五晚上,项目组为庆祝一个阶段成果,在律所附近一家高级餐厅聚餐。郭鹏做东,王雅莉也被邀请。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王雅莉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到许悠悠旁边坐下,亲热地揽住她的肩膀:“悠悠啊,这周辛苦啦!表现真是出色,不愧是……咳咳,不愧是咱们君衡看中的人才!”她话里有话,周围几个同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许悠悠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距离,微笑:“谢谢王主管,是团队带得好。”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王雅莉压低声音,凑近,“姐跟你透个底,转正名额基本稳了!以后在君衡,姐罩着你!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瞟向主位的郭鹏,“郭律师那边,有些客户关系需要维护,下次再有像刘总那样的场合,你可要学着机灵点,这也是为了团队业绩嘛。”
又是这一套。许悠悠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王主管,我还是实习生,陪客户喝酒……不太合适吧?而且,我听说刘总那个并购案,对方公司最近好像爆出了财务造假的丑闻?”
王雅莉脸色微变:“你从哪听说的?小道消息不可信!”
“是吗?”许悠悠拿出手机,轻轻点开一个行业内部信息APP,将屏幕转向王雅莉,“‘金融快讯’刚推送的,监管已经介入调查了。这个时候让我们所去签后续法律服务意向书,王主管,您是觉得君衡的风险控制部门是摆设,还是觉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晁par的眼睛,看不到这些?”
王雅莉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标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揽着许悠悠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第四章
许悠悠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几根冰锥,扎进了王雅莉勉强维持的热络表象之下。
餐厅包厢里嘈杂的劝酒声、笑声似乎瞬间远去。王雅莉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指尖发凉。她死死盯着许悠悠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却致命的快讯,脑子里嗡嗡作响。
财务造假?监管介入?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郭鹏知不知道?如果知道还让她去推动签意向书……王雅莉不敢往下想。君衡最忌讳的就是卷入有潜在重大风险的客户纠纷,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欺诈的案子。一旦爆雷,轻则损誉,重则被追责。
而许悠悠最后那句话,更是诛心。“晁par的眼睛”——那个男人看似不怎么管具体事务,但律所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王雅莉回想起那天晁晏看着许悠悠说“我媳妇”时的眼神,那绝不是看一个普通旧识的眼神。
这个许悠悠,到底和晁par什么关系?她是在敲打自己,还是单纯提醒?
王雅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悠悠……你提醒得对,是我工作疏忽,光想着拓展业务了。这个案子,我回去就跟郭律师沟通,必须重新评估风险。”她再不敢提什么“陪刘总喝酒”,拿起酒杯胡乱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许悠悠收起手机,神色平静如常,甚至还体贴地递了张纸巾过去。“王主管慢点喝。我也是偶然看到,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团队。”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王雅莉心里越是没底。这个实习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软弱。她之前那些忍气吞声,恐怕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不屑?或者,是在等待时机?
聚餐后半段,王雅莉明显心神不宁,再也没往许悠悠身边凑。郭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看向许悠悠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和疑虑。
许悠悠安然享用晚餐,偶尔和旁边同事聊几句法律热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暗涌从未发生。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王雅莉和郭鹏必然会去核实消息,一旦证实,他们对她的态度会从虚假的巴结变成更复杂的忌惮和猜疑。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在彻底撕破脸、或者亮出底牌之前,让对方摸不清虚实,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第二天是周六,许悠悠却一早接到了琳达的电话,语气依旧职业,内容却让她意外:“许小姐,晁par今天上午十点约了‘盛元集团’的董事长在江滨高尔夫球场谈事,他让你一起过去,说是……带你见见世面。司机会在九点半到你楼下接你。”
盛元集团?那可是本地顶级实业巨头,君衡的核心客户之一。带一个实习生去见这种级别的客户?许悠悠心跳漏了一拍。这“见世面”的理由,恐怕没人会信。
九点半,一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她的出租屋楼下。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车子平稳驶向市郊的顶级高尔夫俱乐部。
到达时,晁晏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高尔夫球服,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清贵。他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发球台边说话,气氛轻松。那老者正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盛元集团董事长,贺董。
看到许悠悠下车走来,晁晏很自然地朝她招了招手。
贺董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穿着简单衬衫长裤、与球场格调略显不符的许悠悠,笑道:“小晁,这位是?”
晁晏将手里的球杆轻轻杵在地上,看向走到近前的许悠悠,唇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个人听清:
“介绍一下,许悠悠。我们君衡很有潜力的新人。”他顿了顿,在贺董了然又略带探究的目光中,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许悠悠瞬间绷紧的脸上,
“也是我家老爷子念叨了十几年,差点定了娃娃亲的,‘小媳妇’。”
第五章
“娃娃亲?!”
许悠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晁晏。江边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过,却吹不散她脸上腾起的热度。
贺董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晁晏的肩膀:“好你个晁晏,藏得够深啊!怪不得之前给你介绍我家那个丫头,你总推三阻四。原来早就有主了!还是这么青梅竹马的情分!”他看向许悠悠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长辈式的慈祥和好奇,“许小姐是吧?不错不错,一看就是聪明孩子。在君衡跟着小晁好好干!”
“贺董,不是,我……”许悠悠急于解释,这误会太大了!
晁晏却适时地递过来一根轻巧的女士球杆,截住了她的话头:“会打吗?”
许悠悠下意识摇头。她连高尔夫球杆都没摸过。
“我教你。”晁晏极其自然地说,走到她身后,虚虚环住她的姿势,调整她握杆的手势。他的气息靠近,雪松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清爽味道,将许悠悠笼罩。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而清晰:“手腕放松,肩膀下沉,眼睛看着球……别紧张。”
许悠悠全身僵硬,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个白色的小球上。她能感觉到贺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周围几个助理和球童也投来惊讶又克制的目光。晁晏这举动,无异于向这个小圈子里最顶尖的人物,宣告了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什么“娃娃亲”,什么“小媳妇”,他绝对是故意的!
一杆挥出,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点惨不忍睹。
晁晏低笑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得多练。”他退开一步,神色自若地对贺董说,“贺叔,咱们继续谈刚才那个跨境担保架构的事?让悠悠自己玩会儿。”
贺董笑眯眯地点头,两人边打边聊,走向下一个发球点。
许悠悠站在原地,握着那根昂贵的球杆,心乱如麻。晁晏今天带她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见世面”。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贴上“晁晏的人”这个标签,并且将这个标签,展示给贺董这个级别的关键人物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君衡,甚至在这个圈子里,谁再想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晁晏的态度。王雅莉、郭鹏之流,将彻底失去对她施压的资格。
这是一种更强力、更直接的庇护。但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靠关系上位,她之前想凭自己能力立足的打算,将面临更大的质疑和挑战。
接下来的时间,许悠悠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晁晏和贺董谈笑风生,偶尔提及复杂的交易结构、法律风险,言语间尽是纵横捭阖的从容。那是一个她目前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
回程的车上,只剩下她和晁晏两人。司机升起了隔板。
许悠悠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终于忍不住问:“晁par,您今天为什么要那样说?‘娃娃亲’……根本没有的事。这会让贺董误会的。”
“误会什么?”晁晏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语气漫不经心。
“误会我和您的关系!”许悠悠声音提高了一些。
晁晏睁开眼,侧头看她,目光深不见底。“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反问,“邻居哥哥和邻居妹妹?首席合伙人和实习生?”他顿了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还是……五岁就吵着要嫁给我、哭得鼻涕泡都出来拽着我裤腿不松手的小哭包,和她‘老公’的关系?”
许悠悠的脸“轰”一下全红了。一些破碎又羞耻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五岁的小孩懂什么嫁娶,不过是看童话故事看多了,又格外喜欢黏着那个虽然嫌弃她却会保护她的小哥哥,就鹦鹉学舌……
“那、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她梗着脖子辩解。
“哦。”晁晏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可我好像当真了。”
许悠悠:“……”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晁晏忽然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清晰:“王雅莉和郭鹏,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悠悠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转到这个话题。她沉吟片刻,道:“王主管利用职权暗示性骚扰、在招聘和报销上可能有问题,郭律师团队业务操作有风险隐患。但我目前没有确凿证据。”
“证据不难。”晁晏淡淡道,“你只需要决定,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他看向许悠悠,“是想等转正后慢慢清算,还是……”
“我想在实习期结束前解决。”许悠悠斩钉截铁,“我不想带着这些隐患转正。而且,”她目光清亮,“我想用他们,给我在君衡的第一次亮相,当一块踏脚石。”
不是依靠“晁晏媳妇”这个身份去压人,而是凭借自己找到的证据、合理的规则,将这两个毒瘤清除。这样得来的尊重和位置,才是稳固的。
晁晏看着她眼中跳动的光芒,那是混合着野心、韧性和聪慧的光。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哭唧唧的小团子截然不同,却奇异地更加鲜活耀眼。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好。”他说,“需要什么,告诉琳达。”
顿了一顿,他看着许悠悠因为得到支持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
“不过,搞定之后,记得请我吃饭。”
“算是……迟到的‘娃娃亲’履约第一餐?”
实习期最后一周,转正评审会当天。
可容纳数十人的大会议室坐满了各合伙人、高年级律师和人力资源部成员,气氛严肃。许悠悠坐在评审席末尾,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实习成果册。
王雅莉作为HR代表,正在做最终陈述,语气一如既往的刻板,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综上,实习生许悠悠,在专业能力上虽有进步,但团队协作精神不足,在处理客户关系方面略显僵化,缺乏灵活性。考虑到君衡对人才全面素质的高要求,我代表人力资源部,对其转正持——保留意见。”
郭鹏紧接着发言,扶了扶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基本同意王主管的意见。许悠悠同学很努力,但作为律师,尤其是商业律师,仅仅努力是不够的。她在应对复杂商业场景、理解客户深层需求方面,确实还有很长路要走。我们团队经过慎重评估,认为她目前尚未达到君衡正式律师的录用标准。”
两人一唱一和,几乎给许悠悠的转正判了死刑。几位原本对许悠悠印象不错的合伙人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
轮到许悠悠做自我陈述。她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方的发言席,神情平静,甚至对着王雅莉和郭鹏微微颔首,仿佛他们刚才说的不是她。
“感谢王主管和郭律师的宝贵意见。”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正如两位所言,作为一名商业律师,理解客户、把控风险至关重要。所以,在实习期间,我也额外做了一些‘功课’。”
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巨大的投影屏亮起。
“这份,是关于‘瑞丰科技’并购案的初步法律风险评估报告,其中第三部分,我用红色标出的,是目标公司近三年关联交易数据异常分析,以及其与近期爆出财务造假丑闻的‘昌达系’之间隐蔽的资金往来图谱。而推动我所积极介入此案后续法律服务的郭鹏律师团队成员,与‘昌达系’某外围公关公司,存在非正常的频繁资金流动记录。”
郭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猛地站起身:“许悠悠!你胡说什么!你这是诽谤!”
许悠悠没看他,继续操作投影。
“这一份,是过去十八个月内,经由王雅莉主管特批入职的七名行政、秘书岗位人员的背景调查补充说明。其中三人,学历存疑;两人,与王主管存在未披露的亲属关系。相关入职审批流程文件与报销凭证显示,存在多处违规操作痕迹。”
王雅莉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工作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功课”震住了。
许悠悠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雅莉和郭鹏,最后落在评审席中央,那个从一开始就沉默旁观、此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笑意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我认为,一个不能恪守职业道德、甚至可能为律所带来重大潜在风险的律师,和一个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破坏招聘公平性原则的人事主管,他们的‘保留意见’,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
“关于两位对我‘专业能力’和‘客户理解’的质疑,我这里还有一份,由‘盛元集团’贺董亲自签字确认的、关于其海外子公司架构重组的法律问题初步咨询备忘。这份备忘,是我独立完成,并在一周前,于江滨高尔夫球场,当面获得贺董认可的。”
她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向评审席方向。
“现在,”
许悠悠目光平静地看向首席位置上的晁晏,也看向所有目瞪口呆的合伙人。
“关于我的转正资格,各位老师,可以重新评估了吗?”
第六章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能听到郭鹏粗重失控的喘息,以及王雅莉牙齿轻微打颤的咯咯声。
投影屏上,那些线条清晰的数据图、关系谱、标注刺眼的红色字体,像一道道无声的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没人怀疑那些材料的真实性——许悠悠敢在这么严肃的转正评审会上拿出来,就绝不可能造假。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资深合伙人喃喃道,看向郭鹏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失望。“瑞丰的案子风险提示是你做的,郭鹏,你怎么解释?”
郭鹏额头冷汗涔涔,他张了张嘴,想辩解,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份清晰的资金往来图,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是他小舅子开的空壳公司走账的记录,他自以为做得隐秘!
“王主管!”人力资源总监,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士,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这些入职审批,你怎么解释?!亲属关系为什么不申报?!学历疑点为什么没有核查?!”
王雅莉双腿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求助般地看向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中层,那些人却纷纷避开她的目光。墙倒众人推,更何况她这面墙,是从根子上烂的。
“我……我……”王雅莉语无伦次,之前的精明干练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恐慌。
“够了。”
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份量的声音响起。
晁晏终于开口。他从评审席中央站起身,没有看面如死灰的王雅莉和郭鹏,而是走向发言席前的许悠悠。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许悠悠放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封口处盛元集团独特的火漆印标志——那是贺董私人文件才用的印记。
“盛元集团贺董的初步咨询备忘。”晁晏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全场,“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清楚。”
当然清楚!盛元是君衡的基石客户之一,贺董更是业界泰斗。能得到他亲自签字确认的咨询备忘,哪怕只是初步的,也代表了对方对出具者专业能力的极高认可!这份量,比十个普通案件的成功代理都重!
一个实习生,独立完成了这种级别客户的初步咨询?还得到了当面认可?
几位原本对许悠悠转正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合伙人,眼神立刻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潜力或有问题的新人,而是看一个已经崭露头角、甚至可能带来重要客户资源的未来之星。
“至于这两份,”晁晏用下巴点了点投影屏,语气骤冷,带着冰碴,“琳达,通知内审和风控部门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郭鹏律师,王雅莉主管,从现在起,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内部调查。”
“晁par!晁par我知道错了!是刘总他们逼我的!再给我一次机会!”郭鹏彻底崩溃,大声哭喊起来,想冲过来,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律师助理连忙按住。
王雅莉则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她知道,全完了。不只是工作,她在这个行业的名声,都完了。
晁晏不再看他们,仿佛那只是需要被清扫的垃圾。他转向许悠悠,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挺直的身影。
“许悠悠实习生的专业能力、风险意识、以及维护律所利益的职业操守,”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我想,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
他目光扫过评审席:“现在,关于许悠悠的转正申请,同意录用的,请举手。”
刷啦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除了极个别与郭鹏或有牵连、脸色难看的人,所有合伙人、高年级律师,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人力资源总监更是第一个把手举得高高的。
全票通过。
不,是压倒性的、毫无异议的通过。
许悠悠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举起的一片手臂,看着郭鹏被请出会议室时失魂落魄的背影,看着王雅莉被人搀扶出去时灰败的脸色。胸口那股一直憋着的气,终于长长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狂喜,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疲惫。
“恭喜你,许律师。”晁晏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他伸出手。
许悠悠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掌握着巨大权柄的手,又抬眸对上他眼中那抹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点点……骄傲?
她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适中。
“谢谢晁par。”她低声说。
“叫师兄。”晁晏松开手,唇角微扬,“或者,叫名字也行。”
许悠悠:“……”
第七章
转正评审会的结果,像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君衡律师事务所。
“听说了吗?那个实习生许悠悠,直接把郭par和王雅莉给掀了!”
“何止掀了!人家手里拿着盛元贺董的亲笔备忘!郭鹏吃里扒外,王雅莉以权谋私,证据确凿!”
“我的天……太猛了!之前还以为她是靠……咳咳,没想到是真大佬啊!”
“晁par当场宣布她转正,全票通过!‘许律师’!这才实习期结束啊!”
“以后见到都客气点,这位绝对前途无量,没看晁par那态度吗?”
各种版本的议论在茶水间、走廊、内部通讯群疯狂传播。许悠悠从一个即将被淘汰的、或许有点暧昧关系的实习生,一跃成为凭借雷霆手腕和过硬实力站稳脚跟的传奇新人。
她的新工位被安排在了诉讼部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环境安静。带教律师换成了诉讼部一位以专业严谨著称的高级合伙人韩律师。没有人再敢对她有丝毫怠慢,连韩律师交代任务时,语气都带着商量的意味。
下午,内部公告正式发出:
“经调查,原商事部律师郭鹏,在‘瑞丰科技’并购案中,未能勤勉尽责揭示风险,且存在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相关线索移交行业协会及司法机关进一步处理。
原人力资源部主管王雅莉,在招聘、人事管理等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及违规操作,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实习生许悠悠,在实习期间表现突出,专业能力卓越,尤其在风险控制和客户服务方面展现出极高潜力,经合伙人会议决议,正式录用为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见习期)。”
公告一出,再无悬念。
许悠悠坐在新工位上,整理着韩律师给她的第一个案件资料,心情却有些复杂。这一仗,她赢了,干净利落。但她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是凭借自己那些“功课”,有多少是借了晁晏无形的势,甚至是他最后那推波助澜的一举。
“许律师,恭喜啊!”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
许悠悠抬头,是琳达。首席秘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琳达姐。”许悠悠忙起身。
“别客气。”琳达将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晁par让我交给你的,盛元集团那个架构重组项目的完整背景资料和前期会议纪要。贺董那边指定,后续的深入法律服务,由你作为主要联系人和协办律师,晁par总负责。这是客户对你的信任,也是巨大的挑战。”
许悠悠心头一震,接过厚重的文件夹。贺董的指定……这分量太重了。
琳达又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支银灰色、造型流畅简约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晁”字徽记。“这是晁par送你的转正礼物。他说,”琳达笑了笑,模仿着晁晏那淡淡的语调,“‘写字用的,别摔了。’”
许悠悠拿起那支笔,入手微沉,质感极佳。这绝不是普通的礼物。
“还有,”琳达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晁par问你,今晚有没有空。他说,有人答应过,搞定之后要请他吃饭。地方他订好了,晚上七点,‘云顶阁’,司机老时间接你。”
说完,琳达冲她眨眨眼,转身走了。
许悠悠握着那支冰凉的钢笔,看着桌上盛元集团的资料,再想到晚上那顿注定不简单的饭,一时间五味杂陈。
晚上七点,“云顶阁”顶层旋转餐厅,本市最难预定的位置之一,360度环绕城市夜景。
晁晏已经在了。他换下了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俊雅。看到许悠悠,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看看想吃什么。”他把菜单推过来。
许悠悠坐下,没看菜单,先开口:“晁par,今天的事,谢谢您。”
“谢我什么?”晁晏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谢谢您给我机会,让我自己处理。也谢谢您……最后的支持。”许悠悠说得很诚恳。没有他坐镇,她那些证据未必能发挥最大威力。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晁晏看着她,目光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和,“那些证据,找得很准,时机也选得好。在评审会上发难,一击致命,让他们没有翻身余地。够果决。”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许悠悠心里松了松。
“不过,”晁晏话锋一转,“贺董那个项目,为什么接下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你,做得稍有差池,之前积累的一切都可能归零。”
许悠悠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但机会来了,没理由往外推。我会全力以赴。”
“好。”晁晏点头,似乎就等她这句话。“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名义上,我还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按小时收费的咨询,给你内部员工折扣。”
许悠悠忍不住笑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菜品陆续上来,精致可口。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法律案例,聊到行业趣闻,偶尔提及一些儿时模糊的趣事,气氛倒是难得地融洽。
快结束时,晁晏状似无意地问:“现在,还觉得我那句‘媳妇’是开玩笑吗?”
许悠悠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她放下勺子,擦擦嘴角,看向晁晏。他问得随意,眼神却格外专注。
“晁晏哥,”她换了个称呼,声音平静,“我五岁时说的话,不能作数。我们现在是同事,您是首席,我是刚转正的新人律师。我很感激您做的这一切,无论是出于儿时情分,还是对一个有潜力下属的提携。”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或者……基于某种不平等的‘契约’或玩笑。我希望在君衡,我是许悠悠律师,仅此而已。”
这是她的心里话。晁晏的青睐像一张华丽的网,她既想借助这份力量向上,又害怕被网缚住,失去独立的身份。
晁晏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许悠悠律师,你是在拒绝你的上司,还是在拒绝你的‘邻居哥哥’,或者……”他倾身向前,距离拉近,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在拒绝一个,可能对你有点不一样想法的男人?”
第八章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晁晏深邃的眉眼间,他靠得很近,近得许悠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微放大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许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稳住了。她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依旧平稳:“晁par,这有区别吗?无论哪种身份,现在的我,都需要先把‘许悠悠律师’这个角色扮演好。其他的,”她转回头,正视他,“我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考虑。”
这是实话。初入顶级律所,接手重大案件,她就像一艘刚刚驶出港湾的小船,面对的是未知的惊涛骇浪,哪有心思去考虑风花雪月,尤其是对象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传说中的业界神话。
晁晏看了她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拉开了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感也随之消散。
“行。”他干脆地应道,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那就先做好你的许律师。”
他叫来侍者结账,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挑明的话,只是随口一问。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晁晏闭目养神,许悠悠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晁晏的态度暧昧不明,时而强势介入,时而又似乎尊重她的选择。这种捉摸不定,比明确的追求或单纯的提携,更让人心烦意乱。
接下来的日子,许悠悠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盛元集团的项目中。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跨境架构重组,涉及多个法域、复杂的税务筹划和监管合规问题。她几乎住在了律所,查资料、写备忘录、开电话会议,和盛元那边的团队反复沟通。
韩律师给了她很大的自主空间,但要求也极其严格。每次提交的文件,都会被他用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许悠悠咬着牙,一遍遍修改,直到韩律师点头。
晁晏果然如他所说,给了她“内部员工折扣”。当她遇到一些涉及顶层设计或罕见判例的问题,去请教他时,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提供精准的解决思路,从不藏私。但他也仅限于专业指导,态度专业而疏离,再没有逾矩的言行。
这种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反而让许悠悠松了口气,更能专注于工作。
一个月后,盛元项目第一阶段的关键文件——向多国监管机构提交的申请报告终稿完成。贺董亲自带队来君衡开会,做最后审议。
会议室内,盛元方面的高管、法务总监,君衡这边晁晏、韩律师以及相关团队成员悉数到场。许悠悠作为主要协办律师,负责汇报核心部分。
她穿着得体的深色套装,站在投影屏前,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将复杂的法律结构、风险对冲方案、合规要点阐述得清清楚楚。面对贺董及其他高管偶尔提出的尖锐问题,她反应迅速,回答有理有据,引用的法条和案例信手拈来。
贺董边听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会议中途休息时,他特意走到许悠悠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许,干得漂亮!比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又有大进步!老晁,”他转向晁晏,笑道,“你们君衡真是捡到宝了!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晁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许悠悠因为得到肯定而微微发亮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贺叔过奖,是她自己争气。”
会议顺利结束,第一阶段方案全票通过。盛元集团法务总监当场表示,后续几个子公司的合规审查项目,也希望由君衡,特别是许悠悠律师团队继续跟进。
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不仅巩固了君衡与盛元的关系,也为许悠悠自己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客户口碑和业绩。
散会后,许悠悠在茶水间冲咖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片刻。韩律师走进来,难得地露出笑容:“悠悠,今天表现非常好。贺董那边评价很高。这个项目结束后,你的见习期表现评定,我会给你最高分。”
“谢谢韩老师!”许由衷地感谢。韩律师的严格,才是她快速成长的催化剂。
“不过,”韩律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郭鹏和王雅莉虽然被处理了,但他们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难免还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有人在打听你实习期之前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家庭背景之类的。你留意一下。”
许悠悠心里一紧。她的家庭背景很简单,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早年病逝,家境普通。这有什么好打听的?“谢谢韩老师提醒,我会注意。”
韩律师点点头,走了。
许悠悠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她成功了第一步,但也似乎踏入了更复杂的漩涡。郭鹏的余党?还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人?
正思索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晁晏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晚上八点,地下停车场A区,我的车。带你去个地方。”
第九章
晚上八点,地下停车场A区。
晁晏那辆黑色的座驾安静地停在那里。许悠悠走过去,车门自动解锁。她拉开门坐进去,晁晏已经在了,依旧是他自己开车。
“晁par,我们去哪儿?”许悠悠系好安全带。
“到了就知道。”晁晏启动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晚的车流。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高级餐厅或会所,而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低矮的旧楼房,狭窄的街道,路边喧闹的大排档……这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母亲单位分了新房才搬走。
车子在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门卫似乎认识这辆车,直接放行。
“这是……”许悠悠心跳莫名加快。
“我后来买下了以前那栋老房子。”晁晏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偶尔会回来住住。”
他带着许悠悠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年久失修,有些昏暗。停在五楼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晁晏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的景象让许悠悠瞬间怔住。
装修是简约现代的格调,但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大部分都是两个孩子的合影——一个清瘦挺拔、总是不耐烦地皱着眉头的少年,和一个胖乎乎、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或者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小女孩。
那些照片,记录了她早已遗忘的童年片段。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少年被她强行拉着玩过家家,她摔倒了他一边嫌弃一边笨拙地给她贴创可贴,他搬家那天她追着车哭得撕心裂肺……
“这些照片……怎么……”许悠声音有些发哽。她家搬走时,很多东西都遗失了,包括这些童年的影像。
“我妈拍的。”晁晏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照片的边框,照片里的小女孩正死死抱着他的腿,他一脸生无可恋。“她一直很喜欢你,说你是开心果。后来我们搬去国外,她也经常念叨你。这些照片,她都小心保存着。前些年我从她那里要了过来。”
他转过身,看向许悠悠,眼神在柔和的灯光下,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凌厉和距离感,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许悠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可能觉得唐突,或者不合时宜。”
他走近一步,目光不容她回避。
“但我需要让你明白,我对你所有的‘照顾’、‘提携’,甚至偶尔的‘捉弄’,都不是因为什么儿时戏言,也不是单纯的上司对下属的赏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许悠悠心上。
“是因为,从你五岁追在我后面喊‘老公’开始,从你哭着不让我走开始,你这个人,就在我心里烙下了印子。后来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这个印子,从来没淡过。”
“我知道你现在想专注事业,不想谈感情,尤其是不想和‘上司’谈感情。”他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我可以等。也可以配合你,只做你的上司,你的师兄。”
“但你要知道,我晁晏,从来没有,也不会把‘媳妇’这两个字,当成玩笑。”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一种郑重的承诺。
“这个地方,是你的‘避风港’。工作上遇到任何麻烦,生活上任何不顺心,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有你的照片,有……”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笑了笑。
“有你这个‘老公’。”
第十章
许悠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老房子的。
晁晏那些话,像一场精准投放的情感风暴,将她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理智和距离,冲击得七零八落。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墙上的老照片,是他专注而坦诚的眼神,是那句“从来不是玩笑”。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
“到了。”晁晏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许悠悠解安全带的手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晁晏。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晁晏哥,”她用了这个最中性的称呼,“谢谢你今晚带我回去,也谢谢……你说的那些话。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知道。”晁晏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他顿了顿,又道:“韩律师提醒你的事,我也听说了。郭鹏有个表弟,在另一家律所,可能想搞点小动作。放心,我会处理。你专心做盛元的项目,其他不用管。”
原来他知道了,而且已经着手处理。这种被默默保护的感觉,让许悠悠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涌动。
“我自己会小心。”她说,不想事事依赖他。
“嗯。”晁晏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许悠悠下了车,看着黑色的车子无声滑入夜色,才转身走进小区。这一夜,她失眠了。
接下来的几周,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常态。许悠悠继续埋头于盛元项目的第二阶段,工作强度有增无减。晁晏依旧会在专业问题上给予指点,态度专业,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那晚的剖白从未发生。
但许悠悠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偶尔在律所走廊与他相遇,他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她提交的文件,如果做得特别出色,他会直接抄送全体合伙人,附上简短的表扬;甚至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离开时发现前台放着一份还温热的宵夜,包装袋上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粥铺的logo。
他没有再越界,却用这种细致无声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存在和心意。
韩律师的提醒也并非空穴来风。许悠悠确实接到过两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自称是“行业调查”,询问她本科期间是否参与过某个有争议的社团活动,以及她母亲退休前是否与某位“有问题”的家长有过密切往来。问题很刁钻,带着陷阱。
许悠悠冷静地以“个人隐私,不便透露”和“与专业能力无关”为由挡了回去,并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韩律师和晁晏。
很快,那家给郭鹏表弟提供职位的律所,被曝出连续三个重大项目因合规问题被客户终止合作,内部动荡。打听许悠悠背景的骚扰电话也戛然而止。
雷霆手段,毫不拖泥带水。许悠悠再一次见识到了晁晏在这个行业的影响力,以及他护短时的果决。
盛元项目第二阶段顺利收尾,许悠悠独立负责的子公司合规审查报告,得到了客户方和君衡内部的高度评价。她的见习期提前结束,在入职君衡不到半年的时候,被正式聘为初级律师,独立带一个小团队,负责几个中小型客户的法律顾问业务。
授职仪式后,同事们起哄让她请客。许悠悠在律所附近一家不错的餐厅订了个大包间。热闹的聚餐持续到很晚,大家轮流敬酒,祝贺她。
晁晏也来了,坐在主位旁边,话不多,但有人向他敬酒,他也都喝了。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被众人围住的许悠悠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西装裙,化了淡妆,言笑晏晏,自信明亮,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踩实习鉴定表的慌张女孩。
聚餐散场时,已近午夜。同事们三三两两打车离开。许悠悠喝得有点多,脸颊绯红,站在餐厅门口的夜风里醒神。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许悠悠回头,是晁晏。他喝了酒,没开车,司机等在路边。
“我送你。”他说。
这一次,许悠悠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行驶。许悠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开口:“晁晏哥。”
“嗯?”
“你之前说,你妈妈一直念叨我?”
“嗯,在国外的时候,总说不知道悠悠长成什么样了,肯定又漂亮又懂事。”晁晏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
“那……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去看看阿姨?”许悠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酒意和路灯映照下,亮晶晶的。
晁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像是骤然有星光炸开,璀璨得惊人。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你……确定?”
许悠悠笑了,带着点醉意的娇憨,也带着清晰的认真:“不确定的事情,我从不开口。”
她拉紧了肩上他的外套,上面有她熟悉的、安心的雪松气息。
“不过,见阿姨是见阿姨,”她补充道,眼神狡黠,“至于别的……我还要再考察考察。毕竟,某些人小时候可没少嫌弃我是个‘爱哭的鼻涕虫’。”
晁晏低笑出声,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而放松。他伸出手,越过中控,轻轻握住了许悠悠放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许悠悠没有挣开。
“好,”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许悠悠律师,请开始你的考察。期限……”
他想了想。
“一辈子,够不够?”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新的挑战,新的关系,新的舞台,都在前方徐徐展开。而对于许悠悠和晁晏来说,那段始于五岁啼笑皆非“婚约”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写下真正属于成年人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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