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从一个普通新兵,一步步干到连长,后来又往上走,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数都数不清。可这么多年过去,好多事都淡忘了,唯独一九八几年那次探亲回家,在长途汽车上遇到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在外地部队当连长,平时训练、带兵,任务重,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家。好不容易批了探亲假,我换上便装,背着军用挎包,就往老家赶。那年代交通不方便,要倒好几趟车,最后一段路,得坐长途客车。

我记得那天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车上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我背着包,好不容易挤上去,找了个靠车门的位置站着。那时候我虽然穿着便装,但常年在部队,腰板直、站姿正,一看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车上吵吵嚷嚷,味道也杂,我也没多想,就想着早点到家,看看爹娘。

没走多远,售票员开始卖票。那是个年轻女同志,二十多岁,穿得挺整齐,可那张脸,从头拉到脚,跟谁欠她钱似的。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她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喊:“买票!去哪?”

我赶紧报了目的地,把钱递过去。她撕了票往我手里一塞,动作特别冲,差点戳到我脸上。我当时也没在意,只当她是工作累了,心情不好,谁还没个情绪的时候。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开始找事了。

有个农村老大爷,扛着一袋子土特产,估计是去城里走亲戚,年纪大了,动作慢,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衣服。这女售票员立马就炸了,声音尖得全车都能听见:“你长没长眼睛?没看见我衣服刚穿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一个乡下样,还往车上挤什么挤!”

老大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歉,说不是故意的。可她不依不饶,站在那儿骂了好几分钟,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车上有人看不下去,小声劝了两句,她反倒更凶了:“关你们什么事?这车是我负责的,我爱说谁说谁!”

我当时看着,心里就有点不舒服。都是老百姓,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至于这么欺负人吗?但我毕竟是探亲,穿着便装,不想多生事,就忍了忍。

结果她倒好,骂完老人,转眼就盯上我了。

可能看我一直站在那儿不说话,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老实人。她走过来,斜着眼打量我:“你,往里边站点!挡着我路了不知道啊?一个大老爷们儿,占那么大地方。”

我往里挪了挪,没吭声。

她看我不顶嘴,更加嚣张,语气越来越冲:“现在的人真是没点规矩,坐车不知道守纪律?一看就没受过什么教育,乡下来的吧?”

我当时心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我在部队带兵,最见不得的就是仗势欺人、耀武扬威。我忍了你半天,不是怕你,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可你得寸进尺,还看不起人。

我缓缓抬起头,盯着她,声音不高,但很沉:“同志,说话注意点。大家都是买票坐车,你是服务人员,不是来发脾气的。老人家不容易,你少说两句;对我,你也不用这么冲。”

她估计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随后更横了:“我说话怎么了?我就这么说话!你管得着吗?你算哪根葱?”

我当时也不想再忍了。我把挎包往身前轻轻挪了挪,站直身子,眼神一点没躲:“我不算哪根葱,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但我知道,做人要讲道理,要懂尊重。你在这个岗位上,就得对得起这份工作,不能随便欺负人。”

她看我气场不对,有点慌,但嘴上还是硬:“你还想管我?信不信我把你赶下去!”

我轻轻说了一句:“你可以试试。”

可能是我在部队当连长带惯了兵,说话自带一种底气,她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就不敢那么嚣张了。这时候,旁边有乘客小声说:“这位同志一看就是部队的,你别惹事了。”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悻悻地走了。

一路上,她再也没敢乱发脾气,对乘客也客气了不少,刚才那个嚣张劲儿,一下子全没了。老大爷偷偷朝我拱了拱手,一脸感激。周围的人,也都朝我点头。

到站下车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背着包,往家走。路上我就在想,这件事不大,可真让人心里感慨。

有些人啊,手里稍微有点小小的权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看人下菜碟,欺负老实人,看不起普通人。可他们忘了,不管在什么位置,做人最要紧的,是讲理、是善良、是尊重别人。

我在部队当连长,管着一百多号人,我从来没摆过架子。兵再小,也是战友;老百姓再普通,也不能轻视。职位也好,岗位也罢,都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耍威风的。

那天回到家,看见爹娘的那一刻,路上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可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它让我一直记着: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嚣张;可以普通,但不能欺软怕硬。无论走到哪儿,守住本分,善待他人,比什么都强。

真正让人服气的,从来不是脾气多大、架子多高,而是你做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