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小姨说:“早餐煎蛋没溏心,你把盘子推到地上;拖完地没擦干水渍,被你骂‘眼里没活’;感冒发烧煮了白粥,你嫌没味道,点了外卖自己吃”……小姨夫嘴角撇出不屑:“多大点事?谁家女人不这样?”

小姨没哭,她声音很轻,“这些年,我每天醒在你前头,挤好牙膏烧好水;你睡前脱的袜子,第二天准是干干净净摆在床头;就连你妈来住,床单被罩都是我换洗,你就翘着腿看电视。可我累了,不想再当谁的老妈子了。”

小姨夫嗤笑一声,拎起外套就走:“离就离,我退休金8200,想找个比你懂事的,排队等着呢。”

头俩月,小姨夫确实过得“自由”。早上没人催着吃早饭,顿顿外卖换着花样;脏衣服堆到发臭,周末一股脑塞进干洗店;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到后半夜,没人在耳边念叨“伤眼睛”。可这份自由,很快就变成了麻烦。

某天他要去参加老同事儿子的婚礼,翻遍衣柜找不到熨烫好的衬衫——以前这种场合,小姨总会提前三天就把西装、领带搭配妥当。他急得满头汗,胡乱套了件皱巴巴的外套出门,被人打趣“怎么落魄了”,脸上火辣辣的。

厨房更是重灾区。酱油瓶倒了没人扶,醋瓶子空了没察觉,有回煮面条,发现盐罐底朝天,他穿着拖鞋跑下楼买盐,回来时面条早坨成了块。以前这些琐事,小姨总能提前打点好,他从不知道,光是维持一个家的运转,就藏着这么多细碎的操心。

深秋的一个傍晚,他在小区门口撞见小姨。她跟着社区的舞蹈队排练,穿件亮色的冲锋衣,笑得眼角起了细纹。以前她总穿着沾满油烟味的旧围裙,眉头很少舒展过。小姨看见他,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继续跟着音乐转圈,裙摆扫过地面,像只轻快的蝴蝶。

那一刻,小姨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突然想起,以前冬天他总嫌被子冷,小姨每天睡前会用热水袋把被窝焐热;他胃不好,小姨变着法儿做养胃的粥,;就连他随口说句“想吃小时候的糖糕”,小姨第二天五点就起来发面,被烫得直搓手也没吭声。那些被他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其实是小姨用日复一日的耐心,把日子熨帖得平平整整。

后来他想跟小姨复婚。小姨只是平静地说:“我现在挺好的,自己挣点小钱,晚上跳跳舞,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琢磨谁爱吃甜谁爱吃咸。”

小姨夫站在原地,看着小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银行发来的退休金到账提醒,8200元的数字在屏幕上亮着,可他突然觉得,这点钱,连顿热乎的、合口味的饭菜都买不来,更别说填满心里那个空落落的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