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至1996年,中国保险业迎来第一波扩容潮。

彼时是市场经济目标初立、首部《保险法》刚刚诞生的“拓荒年代”,天安、大众、华安、永安、华泰五家股份制财险公司相继成立。

它们同享时代机遇,却因战略抉择与公司治理的差异,在三十年后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终点。因为他们是先行者,有先发优势,所以都有充足的空间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中国人有“三十而立”的说法,让我们回头看看他们的沉浮。

1

拓荒年代:

相同的起点,各异的基因

1995年1月,天安保险在浦东新区成立,成为中国首家由企业出资组建的股份制商业保险公司,资本2亿。

同年同地,大众保险由26家上海国企联合创立,资本2.1亿。

次年,华泰在北京以13.8亿元的最高注册资本金亮相,股东阵容堪称“央企天团”。

永安与华安也先后在西安、深圳扎根,资本分别是6.8亿和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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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后”财险公司

(1995年至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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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家公司的地理分布,基本上反映了当时中国的经济格局。注册资本看起来不高,但是考虑的到1995年的GDP只有5.7万亿,也算是财大气粗。

它们诞生的背景板,是一个全国仅有“老三家”加“半家”保险公司的蓝海市场,但规则尚在建立,监管归属央行,保监会的成立还要再等三年。

这决定了它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与股东背景紧密相连:

华泰的“央企系”背景最为稳固,大众与天安的上海国企股东实力雄厚,而华安、永安的股东则更具地方性和多元化特征,为日后的治理变数埋下伏笔。

2

歧路狂奔:

扩张、创新与风险的失控

进入新世纪,五家公司驶入不同航道,其中以天安的资本迷途华安的产品冒险最为典型。

天安的激进始于业务,成于资本

2010年后,明天系资本通过西水股份等平台逐步实现对天安的控制。

在资本驱动下,天安在2014年大力主推高现金价值理财险“保赢1号”,规模迅速膨胀,2016年投资理财型产品的余额约2500亿元。

明天系更将天安作为融资平台,2015年发行53亿元资本补充债,资金却大量通过信托、股权基金流向关联项目。

疯狂的扩张使天安资产在2016年超3000亿,但其中八成是短期理财险资金,期限错配风险如同一把悬顶之剑。

华安则走上了一条产品创新驱动的险路

2002年被特华系民营资本接管后,华安于2004年推出业内首创的“华安金龙”投资理财型家财险,借助银行渠道一炮而红。

至2007年,其累计销售额达218亿元,资产规模增长逾90倍,当年综合收益率高达32.5%。

华安才是非寿险投资型产品的早期玩家,算是后来天安财和安邦的前辈老师。

然而,这种依赖单一理财型产品的模式极为脆弱。

2008年金融危机后,资本市场下行与监管叫停新产品使其现金流骤然紧张。加之同期推行的“万家连锁门店”计划,华安迅速从巅峰坠落。

大众

大众走了一条平淡之路,上市未果后增长乏力。

永安

永安则在成立不到一年便因资本金问题被央行接管,创下行业纪录

此后,陷入漫长(2006-2022)的地方国资与民营股东的控制权、经营权争斗(陕西国资和复星的故事也可以写一篇文章)。

华泰

唯有华泰,自始便秉持“稳健基因”,不盲目追求规模,注重承保利润,悄然布局综合金融,其实华泰早期也浅浅涉足过非寿险投资型产品。

3

命运分野:

接管、易主、蜕变与困守

天安

2020年7月17日天安财险因公司治理彻底失效、资不抵债(净资产-359.85亿元)被监管接管。

其激进的资本游戏终告破产,庞大业务由国资背景的申能财险承接,品牌实质消亡。

大众

大众选择了优雅转身。

2014年,它将控股权售予国际保险巨头史带集团,更名为“史带财险”并果断放弃红海车险,转向高利润的非车险领域,走通了“小而美”的精品化生存之路。

华泰

华泰的道路最为顺畅。

引入美国“安达系”后,外资股东持续增资直至控股,使其成功蜕变为一家治理规范、战略清晰的外资保险集团,成为同期公司中唯一真正“三十而立”的典范。

华安与永安

华安与永安则仍在挣扎。

华安深陷海航迷局、股权质押冻结与管理层真空的泥潭,风险评级长期不佳。

永安则在股东内耗结束后由陕西国资重掌局面,但错失的发展时机已难追回。

4

镜鉴:一部微型

中国金融市场化启示录

这五家公司的三十年沉浮,是中国金融业从混沌走向规范的缩影。

它们的命运揭示了几个核心命题:

1

治理定生死

天安的崩塌是资本系掏空公司的极端案例;永安的内耗是股东争斗的典型。

而华泰的稳健,印证了良好治理是基业长青的基石。

2

敬畏风险是行业铁律

保险是经营风险的行业,自身若在风险管控上懈怠,偏离保险姓保,终将遭其反噬。

3

战略定力胜过机会主义

天安、华安追逐短期规模红利而坠落;大众在认清边界后选择聚焦重生;华泰则凭借长期主义穿越周期。

在潮水退去时,方能看出谁在“裸泳”。

潮起潮落,大浪淘沙

这五家“九五后”险企的沉浮录,不仅是一部行业断代史,更是一面映照所有企业在时代洪流中如何行稳致远的镜子。

它们的结局或许不同,但共同构成了中国市场经济深化进程中,一份关于创新边界、资本伦理与公司治理的沉重启示录。

未来三十年,又会怎么样呢?我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