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19世纪观察的21世纪检验
插图：阿尔瓦罗·贝尔尼斯
2026年2月26日
今年春节假期从2月15日持续到23日，中国举国欢庆，团聚一堂。人们乘坐高铁穿梭于全国各地与家人团聚，观看电视上的机器人舞蹈，给年轻的亲戚们分发装满崭新钞票的红包。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聚在一起享用美食。在南方城市福州的一家咖啡馆里，当地人和游客们一边品尝着芝士蛋糕，一边喝着康普茶。一位顾客点了一份用“燕皮”包裹的馄饨，这种馄饨皮是用红薯淀粉和捣碎的猪肉混合制成的。“我真的很喜欢吃，”另一位在上海从事时尚行业的顾客于欢说，“这是我获得快乐的方式之一。”
今年，国家统计局顺应潮流，首次公布了中国消费者在食品上的具体支出。这一数据来自对消费者物价指数的修订。新的权重显示，去年食品（不包括外出就餐、酒类和烟草，这三者通常混为一谈）占家庭消费的17.2%。相比之下，美国的这一比例不到8%。
这些百分比证实了中国人对美食的热爱。但它们也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中国在机器人舞蹈和高速列车方面或许遥遥领先于美国，但在衡量经济发展最古老的指标之一——恩格尔定律——上，中国仍然落后。恩格尔定律指出，随着收入的增加，人们用于维持生计的比例反而会下降。这一规律由德国经济学家恩斯特·恩格尔在近170年前发现，正如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的理查德·安克尔所说，它是“经济学中最持久的规律之一”。它可以用来预测食品支出，也可以反过来用来推断收入。恩格尔宣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食品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是“衡量一个人口物质生活水平的最佳指标”。
恩格尔的衡量标准源于他人费尽心力收集的数据。比利时法学家爱德华·杜克佩蒂奥在19世纪50年代统计了该国九个省份共199户家庭的预算。先驱社会学家弗雷德里克·勒普莱也从欧洲各地36个家庭收集了类似的数据，他通过赞扬、赠送小礼物和“有趣的谈话”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恩格尔承认，杜塞佩蒂奥和勒普莱“提供了珍珠，但没有提供串珠”。他发现，将这些数据联系起来的关键在于金钱与食物之间存在着一致的关联。150年后，安克先生重新审视了这项规律，发现这种联系在200多个国家仍然显而易见。就连中国国家统计局也对此高度重视。去年，国家统计局表示，“恩格尔系数是衡量居民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标”。
恩格尔定律也令咨询公司Absolute Strategy Research的亚当·沃尔夫感到担忧。他指出，尽管中国经济报告显示持续增长，但官方公布的恩格尔系数（包括香烟、酒类、外出就餐以及食品支出）却停止了下降。这些项目在2025年仍占消费总额的29.3%，与八年前持平。
但恩格尔定律也有例外：外出就餐。人们在餐厅、咖啡馆或摊位用餐时，购买的不仅仅是食物，还包括烹饪、清洗和用餐环境。安克先生曾亲自进行实地调查来量化这一点。他在中国西部城市西安的街头市场购买了面条和包子，也光顾了马萨诸塞州的麦当劳和澳拜客牛排馆。他没有品尝这些食物，而是称量了食材的重量，然后估算了成本。他计算出，中国街头小吃的成本比在家吃类似的饭菜高出30%，麦当劳的成本高出150%，而牛排的成本则高出233%。
如果将外出就餐纳入恩格尔定律的计算，食品支出的权重可能会被高估。但如果将其排除在外，则会带来相反的风险。国家统计局并未公布中国人外出就餐的具体支出额。此外，国家统计局也没有提供2025年之前剔除外出就餐后的食品消费数据。这使得我们难以判断外出就餐是否推高了恩格尔系数。
来自金融数据平台Wind的数据提供了一些线索。数据显示，餐饮及其他“餐饮服务”消费占比从2017年的5%上升至2024年的7.4%（最新数据）。这些数据还可以从官方的恩格尔系数中扣除，从而得出更精确的过去食品支出衡量指标。计算结果表明，2017年食品支出占比高达20.7%，远高于国家统计局刚刚公布的2025年17.2%的预测值。换句话说，如果扣除外出就餐支出，食品在中国消费中的占比则持续下降。看来中国并没有违反恩格尔定律。
在福州，于女士证实了这一点。她此行的目的是探访餐厅，而非探望亲友。她品尝了海鲜火锅、花生汤和当地特色鱼丸。“伙食费占了我预算的最大部分，”她坦言。但这并没有给她造成经济上的困扰。限制她的与其说是钱包，不如说是胃。“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她说，“所以我才待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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