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治蜀黍
“如果伴侣落难了，你会离婚保自己吗？”
有人说“不离，同甘共苦是底线”，有人说“得看情况，毕竟还有孩子”。吵到最后，总有人搬出一个名字——周如枚。
她是林徽因的儿媳，梁从诫的妻子。1969年，丈夫被下放劳动，她二话不说提出离婚，带着儿子离开梁家，给儿子改姓周，然后嫁给了别人。有人说她“薄情寡义”，有人说她“精明自私”，也有人替她辩解“那是特殊年代，能理解”。
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
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一个女人面临“保夫家”还是“保自己”的抉择时，她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周如枚和梁从诫的故事，得从两家父辈说起。
周如枚的父亲周培源，是著名物理学家、北大校长。梁从诫的父亲梁思成，是建筑学大师、梁启超的儿子。这两位不仅是清华校友，后来还一起在西南联大教书，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两家住得也近，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梁从诫管周培源叫“周爸”，周如枚管梁思成叫“梁爸”。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世交+邻居+发小”的顶配组合。
更巧的是，周如枚出生那年，梁从诫两岁。两家大人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玩耍，忍不住开玩笑：不如定个娃娃亲？以后亲上加亲。
这话说着说着，竟成了真。
周如枚
周如枚长大后，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从小受良好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温婉，知书达理。林徽因第一次见到她，就特别喜欢，后来曾公开夸她：“美貌与智慧并存，平心而论，她的五官虽算不上惊艳，但却端庄大方，加上江南女子温婉如水的韵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梁从诫呢，长得像父亲，俊朗清秀，北大历史系高材生，也是才华横溢。
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1955年，在两家大人的操办下，喜结连理。
婚礼虽然简单——婚房是周家在北大燕南园正房后面腾出的一排杂物间，婚宴还要向岳父借保姆——但感情是真的好。梁从诫后来回忆第一次亲吻周如枚，说了一句特别动情的话：“她的吻直烫到我心底，使我的灵魂震颤，我真的恋爱了。”
婚后一年，儿子梁鉴出生。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只撑了十四年。
1969年，那道过不去的坎
1969年，梁家出事了。
因为历史原因，梁从诫到江西某“五七干校”劳动。
消息传来，周如枚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
一边是丈夫，恩爱十四年，孩子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和孩子的前程。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家，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也意味着孩子上学没资格、工作没指望，意味着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周如枚只犹豫了几天，就做出了决定——离婚。
她把离婚协议递到梁从诫面前的时候，梁从诫什么反应？那是他此生最爱的人，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的人。
梁从诫后来在晚年说了一句话：“生活道路，由于我的过错，未能与她一同走完。她后来英年早逝。但这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永远是我一个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
他没有怪她。
不仅不怪，甚至还在替她说话——“由于我的过错”。明明被抛弃的是他，他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一个男人的修养，也是他对那段感情最后的维护。
改名换姓，为何非要改姓周
离婚后，周如枚做了第二件让外界无法理解的事：她通过法律手段争取到了儿子梁鉴的抚养权，然后把儿子的名字从“梁鉴”改成了“周志兵”。
这一改，炸了锅。
有人说她太狠了：离婚就算了，凭什么让孩子改姓？那不是断了梁家的香火吗？
可站在周如枚的角度想，她有自己的苦衷。
周家没有男丁。周培源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周如枚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在那个年代，没有儿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香火断了，意味着死后没人祭拜，意味着对不起祖宗。
周如枚的父亲周培源，虽然是留过洋的大学者，但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人。他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周如枚把儿子改姓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成全父亲的心愿。
还有一层考虑：在那个特殊年代，改姓周，至少能让孩子少受点牵连。周家当时还风光，周培源是北大校长，有这个外公罩着，孩子能活得容易些。
有人说这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可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二婚嫁谢荣，12年后早逝
离婚后的周如枚，日子并不好过。
她带着儿子回到娘家，重新捡起翻译工作糊口。早些年做翻译是追求，现在做翻译是为了活命。
就在这时候，她遇见了谢荣。
谢荣是中国现代麻醉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后来成为麻醉学界的泰斗。他比周如枚大几岁，思想开明，谈吐幽默，关键是——他不介意周如枚离过婚，也不介意她带着孩子。
两个人一见如故，聊起天来总有说不完的话。谢荣欣赏周如枚身上的成熟和从容，周如枚也被谢荣的真诚打动。不久后，两人结婚。
这一次，周如枚选对了人。谢荣待她极好，婚后不久，她生下了女儿谢兰。一家人其乐融融，似乎终于迎来了迟来的幸福。
可老天爷不想让她好过太久。
1980年，周如枚被查出重病。具体什么病，史料没细说，只知道她辗转各大医院，吃药打针，受尽了折磨。这一年，她还不满50岁，女儿谢兰才12岁。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大概想过很多事：想过梁从诫，想过那段十四年的婚姻，想过儿子周志兵，也想过眼前这个温暖的家。她舍不得死，她还想看着女儿长大成人，想看着儿子成家立业。
可病魔不等人。1980年，周如枚病逝，年仅49岁。
她的葬礼，梁从诫没有去。但听说这个消息后，他说了那句话：“这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永远是我一个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
梁从诫的后半生：从恨到释然
梁从诫在江西待了十年。
1978年，他终于回到北京。后来他娶了中学同学方晶，生了女儿梁帆。再后来，他投身环保事业，创办“自然之友”，成为中国民间环保的先驱。2010年病逝，享年79岁。
对于周如枚，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坏话。
有人说，梁从诫这人太软，被抛弃了还替对方说话。可换个角度看，这恰恰是他的修养。他知道那个年代是怎么回事，知道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不得已。他没有资格指责周如枚，因为他也想保护自己的孩子——离婚时他同意儿子改姓，未尝不是想让儿子少受牵连。
梁从诫去世后，骨灰以树葬的形式回归自然。他这辈子，爱过，恨过，熬过，最后和解了。
故事还没完。
周志兵长大后，成了青铜器文物保护专家，继承了他爷爷梁思成的衣钵。他给自己的女儿取名——梁周洋。
“梁”在前，“周”在后。这个姓氏，把两家又连在了一起。
梁周洋长得像曾祖母林徽因，眉眼间有那种书卷气。她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来投身环保事业，成了“自然之友”的成员——和爷爷梁从诫一样。
你看，命运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当年那些恩怨、那些抉择、那些骂名，在梁周洋这个名字面前，似乎都淡了。她告诉世人：仇恨是可以放下的，爱是可以传承的。梁家和周家，本来就是一家人。
回头看周如枚这一生，她和梁从诫青梅竹马，真心相爱过。1969年离婚，是自保，也是无奈。给儿子改姓，有周家的香火压力，也有让孩子少受牵连的算计。改嫁谢荣，是追求幸福，也是重新开始。
可她也确实在丈夫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这件事，她做得没错，但也绝不算“对”。只是那个年代，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梁从诫选择不恨她，是宽容。儿子周志兵选择改回梁鉴（成年后他恢复了原名），是和解。孙女梁周洋选择把两姓合在一起，是延续。
也许，这就是周如枚的故事给我们的启示：
人生有很多不得已。我们没法用今天的标准去评判昨天的选择。能做的，是记住那些爱过的人，放下那些恨过的事，让下一代活得轻松一点。
周如枚49岁就走了，她没看到儿子恢复梁姓，没看到孙女出生，没看到梁周洋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但她如果地下有知，大概也会欣慰——梁家和周家，终究还是一家人。
那个叫梁周洋的女孩，替她说出了那句当年没法说的话：
“我们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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