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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经典洞照古今(832)天下第一奇书——《庄子》

庄子·外篇·山木》(2上)

《庄子·山木》的核心主题在于探讨“山木”这一自然界的象征物及其与人内心的关系。它不仅体现了庄子对精神追求和内心的体验的重视,还通过隐喻和比喻展现了他对自然界的深刻理解和哲学思考。这一篇是庄子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理解他的整体观点具有重要意义。

今天,我们学习《山木》的第二部分。这一部分比较长,我们分成上下两小节耐心感悟,今天学习这一部分“上”。

原文: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脩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

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译文:

市南宜僚拜见鲁侯,鲁诸正面带忧色。市南宜僚说:“国君面呈忧色,为什么呢?”鲁侯说:“我学习先王治国的办法,承继先君的事业;我敬仰鬼神尊重贤能,身体力行,没有短暂的止息,可是仍不能免除祸患,我因为这个缘故而忧虑。”

市南宜僚说:“你消除忧患的办法太浅薄了!皮毛丰厚的大狐和斑斑花纹的豹子,栖息于深山老林,潜伏于岩穴山洞,这是静心;夜里行动,白天居息,这是警惕;即使饥渴也隐形潜踪,还要早早地远离人迹到处觅食,这又是稳定;然而还是不能免于罗网和机关的灾祸。这两种动物有什么罪过呢?是它们自身的皮毛给它们带来灾祸。如今的鲁国不就是为你鲁君带来灾祸的皮毛吗?我希望你能剖空身形舍弃皮毛,荡涤心智摈除欲念,进而逍遥于没有人迹的原野。遥远的南方有个城邑,名字叫做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民纯厚而又质朴,很少有私欲;知道耕作而不知道储备,给与别人什么从不希图酬报;不明白义的归宿,不懂得礼的去向;随心所欲任意而为,竟能各自行于大道;他们生时自得而乐,他们死时安然而葬。我希望国君你也能舍去国政捐弃世俗,从而跟大道相辅而行。”

鲁侯的忧虑,大概是所有治国者的忧虑,你说我虔诚地学习先王圣贤治国的办法,而且继承先君的事业不敢懈怠,我一直敬仰鬼神尊重贤能,坚持身体力行,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一刻也没有停息,可是仍不能免除祸患,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其实,按常理来说,鲁侯已经做得够好了,他已经非常努力地践行了世俗认可的最高道德和功业标准,可以说是尽到了一个治国者的责任。

那么,在市南宜僚这个深谙道家思想的贤士看来,他仍然无法避免祸患,比如可能是国家治理的困难、诸侯间的倾轧、个人内心的焦虑等等。

那么,给鲁侯带来“忧”的原因是什么呢?市南宜僚又是用什么样的逻辑揭示出鲁侯的问题本质的。

第一步“君之除患之术浅矣!” 市南宜僚直接点明鲁侯解决问题的方法太浅薄、表面化了。

第二步运用类比推理——“丰狐文豹”之灾

狐狸和豹子本身是谨慎、聪明的,它们具备食物链顶端的高级狩猎者的所有特征。

第一是栖息于深山老林,潜伏于岩穴山洞,有着狩猎者的耐心和静守之心;

第二是夜里行动,白天居息,有着狩猎者的超常的警惕性;

第三是即使饥渴也隐形潜踪,还要早早地远离人迹到处觅食,这又是具备超常的稳定性和忍耐性。

作为一个高级狩猎者,它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为什么它们还会遭到人类埋设的机关而身亡呢?就是因为它们拥有珍贵、美丽的“皮毛”。

就是这张“皮”,使它们招致了灾祸,被捕、被杀,就是人类要夺取它们身上的“皮毛”。

因为它们珍贵而美丽的“皮毛”,就成了它们的“负累”和原罪,成了人类内心欲望驱使下而攫取的对象。

而鲁侯你试图在世俗规则,像什么礼义、功业、尊卑等框架内寻求安全和无忧,但恰恰是这个框架本身,比如你拥有的鲁国、你的地位、你追求和维护这些东西的行为,成为了招致祸患的根源,就如同狐狸和豹子美丽的皮毛一样。

你执着于拥有先王圣贤、国家、功业、名声、行为规范,却不知这些东西成了你的“负累”,也激发了世人的欲望,去争相攫取,如此说来,鲁侯你怎么可能远离忧患呢?你所固守和执着的东西,反而成了你忧虑的根源。

第三步:根除方法——“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

“刳形去皮”:象征性地“刮除”掉外在的形骸和负累,即放弃对鲁国、权力、地位等外在之物的执着。

“洒心去欲”:清洗内心,去除各种欲望,即功名心、利禄心、占有欲、控制欲等。

“游于无人之野”: 达到一种超越世俗人际关系、社会规范束缚的自由境界。

第四步:终极目标,即理想国度——“建德之国”

这是一个高度象征化的理想社会,并非真实的地理存在,而是代表一种自然无为、天真质朴、与道合一的生活状态。

这个理想国度的核心特征:

“愚而朴,少私而寡欲”,即愚朴寡欲,愚朴不是愚笨,而是不机巧诈伪,保持纯朴天性,减少私心和欲望。

“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就是自然劳作与分享,知道劳作创造,但不囤积占有;乐于给予,不图回报。这是对私有观念和功利主义的超越。

“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即超越礼义规范,不受世俗仁义礼法条框的束缚。行为不是依据外在规范,而是发自本真。

“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即行为自在逍遥。

“猖狂”“妄行”在此绝对是褒义,指率性而为,无拘无束,但这种行为恰恰符合大道的“大方”,这是真正的、绝对的精神自由和心灵洒脱。

“其生可乐,其死可葬”,遵循自然规律,自然生死,生时快乐自在,死时安然归葬,体现了对生命自然过程的坦然接受。

这样的理想社会,不要说放在二千多年前,就是放在当今,恐怕也是最美好、最理想的社会吧!

第五步:最终建议“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再次强调,要抛弃国家的外在负累和世俗观念的内在束缚,让自己的生命状态与“道”的运行相契合。

鲁侯和市南宜僚这段对话,深刻揭示了庄子对人生困境根源的洞察,揭示了执着于“有”、“拥有”的局限性和危险性,并给予鲁侯独特的解决方案,就是“无”、“放弃”。

它鼓励人们超越世俗价值的束缚,向内寻求心灵的净化与解放,通过“虚己”达到与道同游、无所挂碍、逍遥自在的生命境界。

其智慧不仅适用于古代君主,对现代人如何在充满竞争与压力的社会中保持内心的宁静与自由,不要被世俗的功利、名誉牵绊和束缚,保持自己精神独立和心灵自由,活出自己独有的风采,也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

鲁侯和市南宜僚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鲁侯还有什么疑惑,市南宜僚又是如何为鲁侯解惑的,我们明天继续学习庄子的《山木》第二部分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