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个副主任，掌权时说一不二，后来快退休了，觉得退休日子压根没在科室待着舒坦，软磨硬泡求着返聘，满心以为还能摆谱耍威风过滋润日子。

在位那几年，科室大小事务全由他说了算。工作计划由他定。分工安排由他批。评优评先他有决定权。加班、调岗、请假，必须经过他点头。下属汇报工作要提前预约。说话要看他脸色。办公室的茶水、报纸、文件，都有人提前准备好。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工作节奏。

正式退休那一天，手续办完，办公室钥匙上交。工位清空。办公系统权限注销。原本围着他转的人，立刻回归正常工作状态。没人主动联系。没人上门请示。家里安静得让他不适应。

退休后的日子，没有会议。没有汇报。没有加班通知。不用审文件。不用批签字。他每天早起出门遛弯，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看电视。日子清闲，却让他心慌。

他开始频繁联系以前的下属，打听科室情况。主动提出可以回来帮忙。多次找主要领导表达意愿，愿意不计待遇，只希望返聘回科室。领导碍于情面，加上确实缺人手，最终同意返聘。

他满心欢喜回到熟悉的办公楼。以为自己还是当年说一不二的副主任。

现实和预想完全不一样。

返聘身份没有管理权。没有审批权。不参与分工。不参与决策。以前的下属，如今成了科室负责人。对方按规矩对待他，客气但保持距离。

安排给他的工作，都是辅助性事务。整理档案。核对数据。跑腿送材料。以前别人给他端茶倒水，现在他自己打水，自己整理桌面。以前他安排别人加班，现在他听从安排，按时上下班。

他试图维持过去的说话方式。对别人的工作指手画脚。对流程提出意见。想插手安排事务。没人当面反驳，也没人真正听从。大家表面应付，转头按自己的节奏执行。

有人当着他的面，直接拒绝他提出的不合理要求。理由很简单，返聘人员不负责管理。

他坐在角落的工位上，看着曾经的下属开会、布置任务、签字审批。会议室没有他的位置。工作群里没有他的通知。重要事项不向他通报。

他开始频繁叹气。主动加班也没人在意。提前到岗也没人领情。他想摆架子，没人配合。他想耍威风，没人理会。他想找回当年的感觉，科室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同科室的人，该忙忙，该歇歇。没人刻意疏远，也没人刻意亲近。他在与不在，不影响整体运转。

他以为返聘是重回权力舒适区。实际只是多了一个干活的闲人。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放不下架子。说他不习惯失去权力。说他把平台当成本事。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无力反驳。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穿着整齐，却坐立不安。看着墙上的工作制度，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看着自己不再重要的工位。

他偶尔会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大门。想起以前前呼后拥的日子，再看现在无人在意的处境。心里不是滋味。

领导偶尔和他打招呼，也只是客套问候。不再征求他的意见。不再尊重他的判断。

他曾经以为，离开科室是退休。真正回来才明白，离开权力那一刻，他就已经退出了舞台。返聘只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缓冲，并没有把他送回过去。

他坐在工位上，默默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动作很慢。周围人声、脚步声、电话声不断。没有一个人，是专门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