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文字提及这些陈年往事,今年去我姨家拜年的时候,我姨竟然提起了那个我应该唤做舅舅的人(已经生病不在多半年了),并且还留下了泪,我当时很懵,说我姨你哭啥竟然为了他,死了活了的给我们又有啥关系,恨他还来不及,之所以吃惊因为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已经很多年了,至少二十多年,中间还吵过骂过打过架,打的很厉害那种。我姨就说也不能都怪他,因为他不当家做主,都是那个“欠娘们”(我舅舅的老婆,我们这方言的一种叫法,就是指250那些骂人的)心狠手辣。我现在静下心来想起这些事情也唏嘘不已,想时过境迁,一个时代的缩影。

我姥姥姥爷没有儿子,在当时那个年代的农村,都讲究要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之类的,便花钱从四川买了一个儿子,就是我提到的舅舅,他是被他父母卖掉的,都知道地址,后来三十多岁还回去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回去了,估计回去也是不受待见那种,来的时候十来岁了,我姥姥姥爷当亲的一样疼,给养大读书识字盖房子娶媳妇,当时我也几岁了开始记事,每年过年的时候,我舅舅初二很早会过来我们村给我爷爷奶奶拜年,然后骑自行车把我先带到姥姥姥爷家串亲戚,他也会亲切的喊我老妈二姐,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他没有娶现在的老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一切不幸的起源都在他结婚以后,那个应该被称为舅妈的人,她从小没有娘,哥哥是个黑社会头目,很小就当家泼辣能干,当时相亲双方都愿意,没想到的是她婚前是装的也好,还是有了孩子以后彻底放飞没管教了,开始要分家,不管我姥姥姥爷,要所有的地,一年只给几百斤粮食,不给一分钱,大冬天取暖那个时候农村都靠烧蜂窝煤,农历十月份还是冷屋子,我爸看不过去给买了500个煤球还有一百块钱送过去,说让他们丢人了,又是一顿骂街,我姨因为是一个村子的,经常也偷偷送些吃的用的,被骂的更凶,不光是针对家里,她一个小个子女人一蹦三尺高,把一个邻居大老爷们打倒在地上,掐着脖子人家上不来气翻着白眼差点没嘎,她自己不仅会打架,还动不动就叫她几进几出的劳改犯哥给撑腰,我妈有一次去给送点钱和吃的正好被她碰到,就打我妈,我妈一个大个子都不是她的对手跑到我四姥爷家(我姥爷的弟弟),后来她又找过去要打我妈被我四姥爷赶出院子。又开始骂我四姥爷提名带姓的骂了一条街,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作恶多端不孝顺的250,最严重的时候不让我妈和我姨进门,我这个时候十五六岁读初三。她经常给我姥姥姥爷找事开骂,我妈每次偷偷去回来总很伤心,我每每听到恨不得暴揍他们恨不得这个被叫做舅舅舅妈的人他们去死,我姨家哥哥比我大几岁他受不了姥姥姥爷被虐待,光明正大去家里看望被他们打了一顿,我哥回去都是上他们自己家叔伯都看不下去带着人又去打。结果被人家一家四口(那个时候他们有两个儿子了十来岁)给打跑了,反正他们这一家就是很会打架,出手很狠。正常人下不了那样的狠手,后来就是中间人给调解,说不让我姨进门,可以让我妈进门,开始给我们家又恢复亲戚往来。我妈为了能照顾姥姥姥爷真是忍气吞声,过年给他们孩子压岁钱讨好他们,给买吃的,他们孩子也会过年来我家拜个年,算是别别扭扭的维持着表面,后来我姥姥病重真是我妈一个人伺候的,我姨腿脚不方便不说人家还不让进门,后来我姥姥姥爷不在了,都不让我姨进灵棚,不让见最后一面,都是我妈给洗涮伺候的,你们说就这个所谓的舅舅舅妈办的这些事,我心里怎么能不恨他们,我只恨我自己年纪小没有能力孝顺姥姥姥爷,再后来我就离开家去上学工作慢慢这些事都很远了,有的时候过年过会回家看到他们这些亲戚我还是固执的不说话不打招呼,我奶奶还给我打圆场说该叫舅舅,我恨他的忘恩负义不孝顺磋磨我姥姥姥爷,我现在都大了怎么还会搭理他们这一家,我弟弟年纪比我小七八岁,他对这些恩怨不太了解,现在这些亲戚往来维持都是我弟在走动,很多话也都是他给我说的,比如说这个舅舅病重了,他们家有五六十万,他老婆都不给他治,街坊邻居都说她心狠无情,我对这些都是无感的,直到我姨说起这件事竟然开始掉眼泪,还给这个舅舅洗白说他不当家手里没钱,其实他也不是多坏,他就是软弱,怕他老婆,怕他那个黑社会的哥,因为他也曾被那个250老婆追着满地打。估计我姨她想起了很多他们的往事,也曾有过好的姐弟友爱的时光,唉,想我这个舅舅,小的时候被卖掉,又被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婆欺负一生,最后得了重病不给治,某种意义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当时找了个好的媳妇,会不会又是一种生活,孝顺父母教养孩子,又恨他我姥姥姥爷对他那么好,他哪怕偷偷的送点东西暗暗照顾下也算,可是没有,还在三十多岁带着孩子回四川老家,那个时候带了很多东西,不清楚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但是一个月后还是回来了,后来再也没回去过。他何尝又不是可恨的,如果我姥姥姥爷当时没有抱养儿子,让我的堂舅管,也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事,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在哪个六十年代的北方农村,没有儿子会抬不起头,一切都过去了,这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