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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贺明城终于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连发三条语音,我一条没点开。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贴标签。

时间、金额、去向。

我写得一笔一划。

因为我知道,他最怕的不是我哭。

他最怕我把每一笔都算清楚。

第二天一早,李卉又把我叫到律所。

她把一张申请表推过来:“我们申请调查令,去银行,把原件调出来。”

我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调查令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能把银行那扇合规的门撬开一点缝。

两小时后,我们在法院窗口领到那张纸。

红章还带着湿气。

上面写着:调取金水湾702贷款合同、催收记录、联系人信息。

李卉把纸塞进文件袋:“走。”

银行信贷部的门牌上漆掉了一角。

柜台后的人看见调查令,先抬眉:“你们等。”

我站在玻璃前,听见打印机“咔咔”吐纸的声音,像在吐一条条绳。

十几分钟后,柜员把一叠材料装进牛皮纸封套,封口贴上骑缝章。

她提醒一句:“只能用于诉讼。”

李卉点头:“明白。”

我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

借款人:贺明城。

月供:8906.32元。

联系人电话:尾号9274.

联系地址:金水湾702.

我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原来从他签贷款那天起,他就把这条绳往我脖子上试了。

我把封套抱在怀里,手臂发酸,却不敢松。

因为我知道,这里每一页纸,都比我吵一百句管用。

出银行时,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我刚按接听,对方就抢话:“苏晓曼?你别太过。保全撤了,钱我给你。”

我听见他那口气。

贺明城。

他连装都不装了。

我没回他,直接按掉。

手心一层汗。

李卉看我一眼:“别接。留着当他急。”

22

第三天,法院又通知我们去做庭前调解。

调解室很小,桌面上有一道被烟头烫过的黑点。

贺明城先到。

他看到我进门,站起来,笑得像以前哄客户:“晓曼,坐。”

我没坐,直接把文件袋放桌上,“砰”一声。

调解员抬眼:“都坐下说。”

贺明城的律师先开口:“撤诉吧。我们补偿。”

我抬头:“撤条款,还我清白。”

贺明城皱眉:“你别闹。”

我盯着他:“我没闹。我在活。”

调解员敲了敲桌:“别吵。能不能谈钱? ”

贺明城把一张纸往前一推:“我给你200000.00元,你撤诉。”

我笑了一下:“200000.00?你拿这个买我?”

他脸一沉:“你想要多少?”

我把调查令封套往他面前一推,封口的骑缝章很刺眼。

他手指刚碰到封套,就像被烫到,缩了一下。

我说得很轻:“你怕这个。”

他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我抬眼:“撤掉702.别把债写给我。别碰我工作。”

他突然伸手来抓文件袋。

我抬手一拍,“啪”一声。

他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块。

调解员脸色一变:“别动手!”

门外法警探头:“怎么了?”

贺明城把笔摔在桌上,声音压得发狠:

“行。你等着。”

我没动,我只把文件袋往自己怀里抱紧。

那一刻我很清楚——

调解谈不成也没关系。

他越失控,我越安全。

23

开庭那天,法院台阶比民政局更高,风也更硬。

我和李卉坐在原告席,对面是贺明城和他的律师。

他穿一身深灰西装,脸瘦了一圈,眼下也有黑眼圈,但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前妻”。

法官敲槌,声音不重,却让人心里一震。

“现在开庭。”

李卉站起来,声音清晰:“撤销金水湾702条款。夫妻共同财产重分。确认被告欺诈。过错赔偿。”

对方律师站起,语气很稳:“协议自愿签,签字即认可,反悔无据。”

法官看向我:“原告,你是否自愿签署离婚协议?”

我点头:“自愿签离婚。自愿分婚房和存款。”

对方律师立刻抓住:“你承认自愿签署,那你现在为什么反悔?”

我抬眼看他,声音很稳:“我不是反悔离婚。我是不知情。协议里多了一套房,还带逾期贷款。他没告知。”

“你没看协议吗?”他追问,“三页纸,你看不完?”

我手心一紧,还是把话说清楚:“我看了。我看的,是他口头确认的。”

我盯着对方律师,“锦城路婚房,车辆,存款。金水湾这套,他没提。”

李卉立刻补上一句:“法官,我方提交聊天记录,证明他诱导签字,口径一直是‘只有婚房’。”

对方律师冷笑:“聊天记录能证明什么?附件在现场,她可以自己看。”

我看着他:“我当场问过附件,他催我赶时间。我签完才发现那一项。我立刻微信:这是什么?他已读不回。”

我抬眼,“你们说我故意不看?那他为什么不回?”

法官敲了敲槌:“双方注意发言秩序。进入举证质证。”

李卉不急,第一份证据递上去:购房合同复印件。

她指着“联系电话”那一栏:“请看联系电话,写的是陈雨薇,不是被告常用号。她是公司员工。房子从买起就绑她。”

第二份证据:王秀英的卖房过户记录和转账凭证。

李卉抬手:“首付80万里有50万,来自母亲卖房款,属于母亲个人钱。他以投资为名骗走,转进第三人账户。”

王秀英坐在旁听席,手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凸起,眼神却很硬。

法官看向旁听席:“王秀英,是否愿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王秀英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但她没坐回去。

她抬手按在证人席前的栏杆上,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出奇地清楚:“我作证。”

对方律师立刻起身:“法官,她是被告母亲,有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存疑。”

法官点头:“利害关系依法评判。你方可以质询。”

对方律师转向王秀英:“王女士,那50万你自愿?是不是赠与?支持改善居住? ”

王秀英眼皮一跳,像被戳到痛处:“我自愿?我卖房580000.00元,给他500000.00元,他跟我说周转生意。”

她嗓子发抖,“要早知道--拿去给别的女人买房,还养孩子,我宁可把钱烧了。”

“别的女人”四个字砸出来,旁听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对方律师追问:“你说别的女人?证据呢?谁在住?”

王秀英看了一眼我,眼神像在压着羞耻,又像在压着怒:“我没监控,也没钥匙。”

她咬着牙,“但合同电话是她的,物业登记电话也是她。要证据,让法院调,别把我当傻子。”

她说完,手指抖了一下,却还是把那份书面声明递给法官。

红手印很醒目,像把“我被骗了”四个字按在所有人面前。

第三份证据:物业登记信息、快递代收记录、门禁进出记录摘要。

李卉翻开文件:“实际居住人是陈雨薇。快递她签收,物业缴费也绑她号。”

第四份证据:银行催收函复印件、逾期记录截图。

李卉继续:“房贷今年1月起逾期,三个月以上。他没披露逾期,还把房写给原告,是在转移负债风险。”

对方律师皱眉:“银行函件来源不明,截图真实性存疑。”

李卉抬眼:“后续申请调查令,调银行原件。今天先交线索,足以证明他隐瞒逾期。”

法官点点头,记在本子上。

轮到最关键的一项。

李卉递上我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

她指着那条时间:“离婚登记当日,原告在台阶上发现多出702,第一时间问被告。被告已读不回。足以证明原告不知情,也证明他在隐瞒。”

法官抬头看向贺明城:“被告解释一下。702谁在住?房贷逾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写给对方?为什么不告知?”

贺明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整个法庭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错了。”

法官追问:“你错在哪?”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更具体的。

错在哪?

错在出轨?错在骗母亲?错在甩债?错在把我当垃圾桶?

他一句“我错了”,想把所有错都压成一团废纸。

李卉的声音更冷:“不是错,是欺诈。他隐瞒房子用途,隐瞒逾期负债,隐瞒第三人关系,诱导原告签字,把风险甩给她。”

法官敲了敲槌:“本庭将综合证据与事实依法裁判。休庭。”

24

三个小时的庭审结束时,我走出法院,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我站在台阶上,竟然一瞬间想抽根烟。

我从不抽烟。

我只是想找一个东西,把胸口那口堵着的气烧掉。

李卉把文件袋收好,拍了拍我的肩:“别怕。我们证据链很硬。判决大概两周出。”

我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两周。

我等得起。

但我也知道,贺明城不会就这么认输。

判决没下来之前,他还会挣扎。

他会用最后的关系、最后的哭、最后的道德绑架,逼我松手。

我把离婚证在包里摸了一下,硬硬的棱角硌着指腹。

我突然很清醒。

我松手一次,他就会再伸手一次。

这一次,我不松。

判决出来那天,我正在核一份审计底稿。

25

李卉给我打电话,声音难得带一点轻松。

“晓曼,赢了。”

我手里的笔停住:“怎么判?”

“法院认定欺诈。”她语速很快,“撤销702条款,房产重分。你拿拍卖净值70%。婆婆那50万,认定个人财产,由贺明

城偿还。另判赔偿150000.00元。”

我听见“150000.00元”时,心里没有爽,只有一种迟来的落地感。

原来法律真的能把人从泥里拉出来。

不靠喊,靠证据。

我挂断电话,去法院取判决书。

纸张很厚,红章很鲜。

我拿着判决书走出大厅,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贺明城。

还有陈雨薇。

她抱着孩子,孩子趴在她肩头,手里攥着一只塑料小车,轮子掉了一边。

他们像来参加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审判。

贺明城看见我,脸色一下沉下来,几步走过来,压着嗓子:“你满意了?”

我没停:“不满意。”

他愣了一下:“你还想怎样?”

我抬眼看他,声音很轻:“我想怎样?我只想不背你的债,不当你的锅。”

陈雨薇抱紧孩子,眼里带着恨,像我才是那个破坏者。

她咬着牙:“姐,你真的要把我们逼到绝路吗?”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喉咙发紧,但我没躲:“绝路是你们选的。你们用我的钱买房,想过我吗?想过我会不会死?”

贺明城伸手想抓我胳膊,我往后一退,他抓空,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

他终于急了:“晓曼,别做绝。我补偿你,我给你钱,你要多少?”

我把判决书往他面前一抬,红章像一记耳光:“法院写得清清楚楚。你欠我的,不是一句‘补偿’就能抹掉。”

我盯着他,“你欠你 妈 的,装死也躲不掉。”

孩子在陈雨薇怀里哼了一声,像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喊:“爸爸⋯⋯”

贺明城的脸瞬间白了一下,像被那两个字抽走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心口一阵发酸,却更清醒。

他可以把我当废纸丢掉。

可孩子的一声“爸爸”,会把他的脏事钉在所有人耳朵里。

我转身下楼,没有回头。

我从法院出来,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晓曼啊,是我,明城二伯。”

他语气很客气,像在借钱:“你给明城条路⋯⋯他压力大,真要被逼死了⋯⋯”

我站在法院台阶下,握紧判决书,指腹被纸边割得发疼。

我声音很平:“二伯。他给我的路,是1700000.00元贷款,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孩子。路是他选的。”

对方噎住,随即叹气:“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狠⋯⋯”

我没再说。

狠?他把债甩给我时不狠?他骗他妈50万时不狠?

他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我婚内买的房里时不狠?

我把电话挂断,手心全是汗。

26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我泡了一碗方便面,热气扑到脸上,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晚,也是吃面。

他妈端着一碗长寿面进来,笑着说:“吃了这面,夫妻长长久久。”

那时候我还信。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软得发烂,喉咙却发紧。

手机亮了一下。

王秀英发来微信。

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回。

她谢我什么?

谢我把她儿子的脸撕开,让她看见真相?

还是谢我替她把那50万追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汤面里浮着一层油,反光像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瘦,眼神却没再躲。

我忽然意识到,这场官司赢的不是钱。

赢的是--以后谁再想把烂账塞给我,我会第一时间把它撕开。

判决生效前,贺明城果然还想挣扎。

他给我发长消息,一屏接一屏:“晓曼,我做错了。我现在压力大。你闹到法院,孩子怎么办?我妈怎么办?你就不能留余地?”

我盯着那句“留点余地”,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回。

余地我留过。

我留过两个月的“再谈谈”,留过无数次的“算了”,留过每次他一句“你别闹”之后的沉默。

结果呢?

余地变成了1700000.00元的坑。

我把他的消息删掉,去银行把判决书复印件递到柜台:“我要求撤掉我作为该笔贷款联系人的信息。”

柜员看完文件,点点头:“我们会更新系统。后续催收,以借款人信息为准。”

我从银行出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至少,这条绳不再套在我脖子上。

王秀英也来了。

她抱着一个旧布包,里面塞着身份证、卖房合同复印件,还有那张她按了红手印的声明。

她坐在大厅角落,背挺得很直,像怕自己一低头就会散。

我走过去,她抬眼看我,眼眶发红,却硬撑着没掉泪:“我这辈子就那500000.00元。我要拿回来。”

我点头:“会拿回来的。判决写了,他个人偿还。”

她咬着牙,声音发哑:“他要是不还呢? ”

“那就执行。”我说得很轻,却很硬。我盯着她,“法律写在纸上,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人付代价。”

王秀英看着我,突然叹了一口气:“晓曼,你比我儿子像个人。”

我没接这句话。

我只觉得心口发酸。

如果一个母亲要靠前儿媳来教她什么是“像个人”,那这个儿子早就烂透了。

27

执行立案那天,李卉带我去法院执行窗口。

工作人员拿着判决书问:“被执行人有财产线索吗?”

李卉把金水湾702、车辆信息、银行账户线索一条条报出来。

我站在旁边,手心出汗,却没有退缩。

以前我以为“强制执行”四个字离我很远。

现在我才知道,它离每一个被算计的人都很近。

你只要不跪,它就能把人从泥里拽出来。

三个月后,金水湾702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拍卖公告挂出来那天,我在午休刷到一条推送:司法拍卖房源更新。

点进去,第一张照片就是客厅。

灰色布艺沙发,地毯上散着积木,茶几角贴着防撞条,墙上还挂着一幅儿童涂鸦。

那不是“我的房子”。

那是他们的日常。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发冷。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想冲进去把那堆积木踢翻。

可我没有。

我只觉得荒唐。

他用婚内的钱给别人搭了一个家,然后

在离婚协议里写一句“归女方所有”,想让我替他把这个家供到底。

拍卖页面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按现状交付,不负责腾退。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连“腾退”两个字都像在提醒我:这套房从头到尾都不是给我住的。

页面往下滑,起拍价写得明明白白:1750280.00元。

保证金:200000.00元。

加价幅度:10000.00元。

我盯着这些数字,忽然觉得讽刺。

我做了七年账,最熟悉的就是“保证金”“

加价幅度”“冻结资金”。

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司法拍卖页面上,用这些词看自己的婚姻。

28

拍卖开始那天,我把闹钟设到09:55.

十点整,页面跳出倒计时,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走。

有人出价,页面弹出“领先”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没有波澜。

我不是来抢房的。

我只是来确认:这套房会以什么方式,从“他们的日常”变成“法院的标的”。

临近结束的最后五分钟,出价突然密集起来。

一万、一万、又一万。

倒计时一次次被刷新,像有人在最后一刻不肯松手。

我想起贺明城在咖啡馆里那句“顺水推舟”。

他以为这条舟会把他送到岸上。

可真正被推下水的,一直是我。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出价,指尖冰凉,却没有退。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评估报告写得很冷:建筑面积88 9 . 3 0 m^{2},评估价2500400.00元,扣除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后,净值约530000.00元。

530000.00元的70%,约371000.00元。

我拿到执行款到账短信的那天,手机“叮”了一声,像给我胸口按下一个小小的句号。

加上婚房分割款、存款分割款和150000.00元过错赔偿,我手里凑够了大概1200000.00元。

我没去买大房子,也没去换车。

我在郊区买了一套小两居,首付付了620000.00元,剩下的留作备用。

签合同那天,我把每一个数字都核了三遍。

中介笑:“姐,你也太谨慎了。”

我没笑。

谨慎不是毛病。

是我交过学费。

29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把纸箱一箱箱拖进屋。

新房里只有回声。

窗外正对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黄,风一吹就簌簌落,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抖一张旧纸。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很小的画面。

我们结婚那年,他也站在窗前,说:“以后买个大房子,窗外要有树。”

我当时以为那是我们。

原来那只是他嘴里的未来,跟我无关。

我买了宜家的书架,拆开包装,螺丝一把一把倒在地板上,像散落的旧日子。

我拧第一个螺丝就拧歪了,硬拧进去,木板裂了一点点。

疼不是从手指来的,是从胸口来的。

我把螺丝退出来,重新对准。

这一次我拧得很慢,很稳。

门铃响的时候,我手上还沾着木屑。

李卉提着一袋窗帘钩子站在门口:“来看看你新家。”

她把窗帘挂好,阳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干净的线。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递给我一罐可乐。

冰凉的罐身贴在掌心,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终于从一场高烧里退下来。

我整理旧物时翻出那份离婚协议。

纸角还留着当初折过的痕。

我把它翻到第四项,看着那行“金水湾702归女方所有”,像看着一场拙劣的陷阱。

我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已撤。”

笔尖落下去那一瞬,心口那块石头终于碎了。

我把离婚证和协议放进牛皮纸信封,封好,塞进书架最底层。

和组装说明书、多余的螺丝放在一起。

有些东西,不是为了怀念。

是为了提醒。

我打开电脑,开始更新简历。

工作经验那一栏,我手一滑,多打了一行:独立处理复杂资产纠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

我不需要写给任何人看。

我只需要记住——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所有账,都要我自己签字确认。

我拉开可乐拉环,“啪”一声脆响。

气泡冲出来,像一口新鲜的气。

我仰头喝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却很痛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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